宜青觉得自己像是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放下羽毛球拍, 走到沙发边，捡起对方扔在茶几上的门把手。

    不细看不知道，他把门把手捏在手里，才发现那金属柄都变形了。这得多大的手劲，才能把好生生安在门上的金属把手给拽了下来，还捏成这副三级残废的模样？

    宜青捏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你是不是想出门？”

    切西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弯曲变形的门把手，还有凄凄惨惨开着的房门, 道：“对不起。”

    “没关系, 没关系。”宜青觉得对方这么正经道歉的分量实在太重了，这门他也不是有意弄坏的，没准就是手劲大, 这门把手又次, 一拽就掉了呢？

    宜青若无其事地把门把手扔到垃圾桶里, 问切西亚：“你出门是有事要做吗？需不需要我送你过去？”

    说完宜青又补充道：“我没车哈，只能送你上地铁。”

    切西亚转头看他，目光比玩大家来找茬的小学生还要认真。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才道：“不出去了。”

    “那就不出去吧。中午吃了吗？”宜青从善如流。

    切西亚指了指茶几上的饼干袋。

    宜青把开过封的饼干袋一块扫到垃圾桶里，苦恼地看了眼还大开的房门。他家没遭贼，但门是坏了, 既然已经请了半天假, 他干脆就不回去了, 先找家开锁公司把门锁给修好吧。

    他拿出手机, 在大众点评上找了家看起来靠谱的公司，打电话过去下了单。

    他在看软件、打电话的时候，切西亚一直不声不响地坐在他身边，眼神黏在他身上，并不热切，更像是冷静的审视。

    宜青转头时经常撞上他的视线，他也不避开。

    “我叫人来修门，等门修好了，我把备用钥匙给你，你想出去就用钥匙开门，不要……咳，不要直接拉门把。”

    切西亚沉默点头，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宜青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这一天都迁就着他。但切西亚说了是要来找人的，那就不可能永远跟在他身边，就算他有心想要迁就对方一辈子，也是做不到的事。

    所以他得趁早把话和人说明白了，免得切西亚在外面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容易惹事，也容易被人看轻。

    开锁公司的人来得很快，业务熟练，没出半个小时就把门修好了，又给换了个新锁。宜青在等换锁师傅过来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整理好了，等换完锁，他把备用钥匙递给切西亚，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作为深入交流的开头。

    “切西亚。”

    切西亚伸手接过钥匙，那把平凡无奇的银色钥匙被他拿在手里，像是也沾上了一丝贵气，变得高端上档次起来了。

    他把钥匙握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见宜青把钥匙收进口袋里，也有样学样，把钥匙塞进自己的裤袋。

    “别塞裤袋里，那个兜浅，容易掉。”宜青劝道，“回头我给你买个钥匙扣，你栓裤带上。不，还是买个钱包好了，你出门也方便。出门得给你办张地铁卡，还有手机……”

    宜青一说就停不下嘴，像是回到刚把奶盖领回家里的日子，瞧什么都缺，见什么都想给自家狗子备齐全。

    可惜养人比养狗难多了。

    奶盖只要吃饱了，就会黏着他撒娇；他也给这人下过面、下过馄饨，人还是一心想外面跑。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自己有些伤感起来，好不容易停下道：“你是不是听不明白？我和你解释一下……”

    身为死宅，宜青最先介绍给切西亚的就是手机。有了手机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有些光靠嘴说不清楚的事，手机上搜索一下，就能看到通俗易懂的解释。再不济，也有图片和科普小视频。

    切西亚神情没什么松动，看向手机屏幕的眼神却很专注。

    宜青捧着手机姿势僵硬，干脆把笔记本电脑从卧室抱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

    正是昏昏欲睡的午后，空气中还有一丝闷热，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都还没出来活动，奶盖也安静地躺在自己的狗窝呼呼大睡。

    他们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肩靠着肩，大腿相隔也不过几厘米的距离，没人说话，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偶尔闪动。氛围安静到温和，让宜青有了一种老夫老妻坐在一块儿看养生节目的错觉。

    宜青看着也有些发困，但在切西亚面前强撑着，不时还要指着屏幕补上一句：“看不懂的就问我。”

    再过了一会儿，他脑袋一耷，身子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不能怪他，换成任何一个成年人来看儿童科普动画，都撑不了太久。

    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给切西亚添麻烦，宜青的身子歪向的是另一侧。那侧靠着沙发扶手，要是他真的倒下去，大半个身子要倒出沙发外，没准还会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切西亚在宜青刚合上眼帘时就做出了反应，他直起身子，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左手却迅速朝外一揽，把即将歪倒的人抱了回来。

    睡着的人不能被扶了一把就坐正了，所以宜青的身子在受到外力作用后，毅然倒向了切西亚的方向，最后靠上了他的肩头。

    切西亚肩头一沉，不动声色地按下视频的暂停键。

    他并不笨，相反的，如果去做这个世界的智商测试，很可能会得到一个超高的数值。宜青给他看着的这些介绍、视频，他都看懂了七七八八，他也能够感受到宜青对他释放出的善意。

    不是他很习惯于领受的情绪，但也不会讨厌。

    切西亚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似乎在要不要推开宜青这件事上做了抉择，最后手腕往下一压，按下继续播放键，任对方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安稳。

    宜青一觉睡了半个下午，他揉着眼睛醒来时，电脑上的视频已经不是他睡前看过的那种画风了。发觉自己靠在切西亚肩上睡了一觉，他立刻弹起身子，坐直了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切西亚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宜青也没指望他回答。说上这么一句，更多的只是为了缓解他内心的尴尬。

    他活动了下睡得僵硬的脖子，瞟了眼切西亚的肩膀，道：“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切西亚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拒绝。宜青站起身，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那你继续看，我去做饭。”

    宜青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罩，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吓得心尖一颤。

    他以为煤气爆炸了，愣了三秒，见到厨房安然无恙，才发现是屋外阴了下来，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怪不得下午那么闷，原来是有场暴雨。

    宜青心疼了还没下班的同事们一秒钟，重新低下头，拧了拧燃气罩的开关。没打着火。他关上开关，重新打了一遍，还是没着。

    宜青弯下腰，打开橱柜的门，把里头的煤气罐摇了摇，钻出来重新点火，这才点着了。

    高兴不过三秒，火又灭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他家煤气正好在这时候用光了。他住着的是租金便宜的老式小区，小区住房里没通天然气，烧火做饭都需要自家备好煤气罐。要是罐里没煤气了，得打电话让人来送。平时也不会觉得怎么不方便，但这时候一一

    宜青抬头看了眼天色，就在他倒腾燃气罩的工夫，外头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看架势，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没人会在这种天气送煤气罐上门，宜青关上气闸，感到发愁。

    没煤气，烧不了饭，这还没什么，他家里储备粮充足，将就填一晚肚子很够了。但他家热水器连的也是煤气，这晚上不能洗澡，就很致命了。

    宜青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不太讲究精致，只是有点轻微的洁癖。如果身上黏黏腻腻的，上床了也怎么都睡不着。今天他匆忙从公司赶回来，一路上没少出汗，晚上睡前不洗澡是不可能的。

    他想了想，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拨通了煤气公司的电话：“喂 ，你好，我是……”

    “想问问您这种天气能送货上门吗？”

    “不能啊……谢谢。”

    宜青失望地挂断电话，蹲下身子，盯着橱柜里的煤气罐发呆。他想着要是拿热水给泡泡，不知道能不能再挤出点煤气来？万一泡炸了呢……

    要不用电热水壶烧点热水，将就着冲一下？还是……

    “怎么了。”

    宜青听到问话声，顺口回了一句：“没煤气了。”

    等想起家里除了他就只有切西亚在时，他干净站起身，合上橱柜，解释道：“就……晚上没法开火了，我们得再吃顿饼干。晚上洗澡也不太方便，我给你烧壶热水，你……”

    “我知道煤气。”切西亚道。

    宜青想起他们下午似乎看过一个儿童安全教育片，里面提到了一个人在家要记得关上闸门，防止煤气泄漏中毒。

    但他没明白切西亚说这句话的意思。

    切西亚：“没煤气了，应该去换新的。”

    宜青应道：“啊，是啊。但天气太差，他们不送煤气过来的。”

    “我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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