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艾简单洗漱，扎起头发急忙下楼。

    踩着拖鞋转进餐厅，宁城在餐桌前滑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给谁发着邮件。听见她过来，从工作中分神几秒，淡定地偏头叮嘱了句。

    “坐这儿，吃早餐。”

    北艾顺从：“嗯。”

    坐下来后开始犹豫，觉得总该说点儿什么。她搓了半天手指，还是忍不住特心疼：“你今天补个觉再去工作。”

    人影晃动，两份早餐这时摆上了桌。

    宁城放下电脑，给她搅了搅热牛奶，勺子轻碰着白瓷杯：“不用。”然后边递给她，边说：“我今天就呆在俱乐部，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她：“嗯。”

    抱起白瓷杯，一小口一小口抿牛奶。

    眼睛透过热气儿望了会儿他，他也不动早餐，嘱咐完这两句便专注发邮件。发现他挺忙的，北艾撇撇嘴唇，也悄声把俱乐部册子拿桌上来，低头背。

    “今天球队迎战的是……”

    她翻了翻，找到那家俱乐部。

    一张一张从球星到替补认了会儿脸，她把册子盖在头上，开始温习着策略。嘀咕起多拍冲突一定抢到面部表情，又嘀咕别忘了把球拍进画面。

    纠纠结结。

    最后头一点：“可是我跟不上比赛节奏啊。”

    下一秒，脑袋后头的马尾被谁给揪了下，她抬起头一副茫然表情。宁城松松垮垮拎着她马尾顺了顺，下巴指指早餐。

    “节奏是练出来的，不是你少吃一顿能速成的事儿。”

    噢，老板教育起人来了。

    北艾笑笑，册子盖脸，只露一双眼睛在望着他：“今天是我第一天拍比赛，太差劲的话俱乐部公众号会很尴尬。”

    宁城扯来她脸上的册子，丢后面椅子上去。

    把早餐往她面前一推：“先吃，下午只管拍你的。”

    北艾：“噢。”

    饭是要吃，不然也没体力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解决掉早餐。出门的时候，宁城手臂挂着她的羽绒服在她身后走，觉得她脚步迟疑了下。

    没等伸手按住她。

    果然，北艾猛地一回头，幸亏他及时后退半步，才没磕疼她额头。宁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滑下来将人搂在怀里。

    然后就听见脸埋在他胸前的人叹了口气：“宁城。”

    “你再跟我说下，怎么构图紧凑抢冲突……”

    宁城给没辙地笑了。

    他好好的女朋友被莫名其妙弄进他的俱乐部里，明明她自个儿就是老板娘，明明挺安静一人，为了拍场比赛，怎么给紧张成了这样。

    “有我呢。”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

    下午一点。

    百年球场阳光灿烂，风却烈。

    比赛将在三点钟进行，北艾仗着自家地盘，拎马扎最早到摄影区占好了位置，拉开摄影包，检查相机、镜头。风吹得她耳朵疼，她没敢戴帽子，怕影响视野。

    冷得厉害了，就往手心呵口气，两只手搓搓耳朵。

    呵气白茫茫的。

    别家俱乐部的摄影师也陆陆续续进场，北艾随他们拍了拍渐满的三四万观众。风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一浪浪欢呼入耳，她看见球员入场了。

    啧，能捕捉人脸的镜头！

    其他摄影师都往前冲，北艾也按着快门挨肩擦背挤进去。大概她太轻了，没挨着运动员的边儿，就接二连三被顶出来，怎么也戳不进水里的小球一样。

    “怎么拍啊……”

    正泄气，谁在后面助推，帮了她一把。

    她艰难拧回头，就见一个大胡子摄影师冲她笑，指了指他左侧的广告牌。赞助商给做的牌子大概半人高，一掌宽。

    大胡子意思她瘦能站上去拍。

    镜头不等人，北艾毫不犹豫爬上去，这下视野都能一览众山小了，于是忙转头跟他道了声谢。大胡子叫她小心脚下，别乱晃。

    “上回我从上面摔下来了。”

    北艾这才看见他小指上还缠着绷带，得骨折了吧：“大哥，你真敬业啊。”

    给他伸了个大拇指。

    他一笑，回了个大拇指：“都是同行，彼此。”

    几分钟的拍摄下来，北艾跟大胡子渐熟络起来，听说他入行七年，默默地直叹。趁比赛没开始，她忙蹲过去请教。

    “大哥，我刚来两天，不大会预判进球跟冲突。等下你要是看出了什么征兆，可不可以顺便喊一声几号，往左边还是右边？”

    大胡子欣然答应下来。

    可开场后，场上却一直蛮友好，宁城的主场球队踢得顺风顺水。旁边几个摄影师都郁闷，这场抓不住冲突镜头。

    北艾眼睛不太敢眨，盯紧场上，耳朵还得竖起来听大胡子的指令。果然，大胡子突然喊了声：“1号，右边右边。”

    她马上往右转。

    她右侧，大胡子边喊，边急往左。

    “砰——”

    半秒钟不到狠撞在一起，爆炸似的太快了，紧接着“咚咚”两响，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大胡子：“我镜头！”

    北艾：“我相机！”

    完！合着大哥他分不清左右。

    “哔——”场上立马又是一声哨响，欢呼声一阵浪似的冲进耳朵。两个人顾不上撞的生疼，转向场上时都一副惨不忍言的表情。

    刚才，进球了！

    从欢呼长度里分辨，两人对视一眼确定，大概是个梦寐以求的瞬间。

    得，相机都碎了。

    大胡子：“我职业生涯错过的第一个进球！”

    北艾：“完了完了，我职业生涯该拍的第一个进球……”

    大胡子：“没法给俱乐部交差！”

    北艾：“……”

    “大哥，我也没法交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