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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城里的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发青。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屋檐,把沈砚之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头,马蹄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色。有人捧着粗瓷碗,有人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不知从哪儿凑来的鸡蛋和红薯,怯生生地往队伍里递。
“沈将军!沈青天!”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石板咚咚响。沈砚之下马去扶,老汉却不肯起,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窝头,举过头顶:“将军,这是俺最后的口粮……俺没别的意思,就想让您知道,俺们老百姓,记着您的好……”
沈砚之鼻子一酸,双手接过窝头,郑重地揣进怀里。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街的人都听见:“老人家,各位父老,沈砚之不敢当‘青天’二字。我们护国军,是老百姓的队伍,吃老百姓的饭,穿老百姓的衣,就该为老百姓打仗。今天进了泸州,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凡是家里揭不开锅的,都去西门外粮库领粮!”
人群炸开了锅。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淹没了整条街。沈砚之翻身上马,对身边的周孝甫低声道:“传令各营,维持好秩序,不许争抢,按户造册,一家一户挨着发。老人孩子多的,多给一升。”
“是!”周孝甫策马而去。
队伍继续往城中心走。路过一处被炮火烧毁的当铺,焦黑的房梁还冒着青烟。沈砚之勒住马,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程振邦说:“振邦,记着,战后第一要务是抚恤。这家当铺的老板若在,从我们的军费里拨一笔钱赔他。还有那些被流弹打坏的民房,都得修。老百姓的家,比我们的营房重要。”
程振邦点点头,眼圈有点红。他想起了自己在东北的老家,想起了被沙俄哥萨克烧毁的祖屋。那时候,要是有支队伍肯为他家修房子,他爹娘也不至于冻死在破庙里。
“砚之,”程振邦轻声说,“你变了。”
“哦?”
“三年前在山海关,你眼里只有‘反清’。现在,你眼里有了‘百姓’。”程振邦顿了顿,“这才是真正的革命者。”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是啊,变了。这三年,他从渤海湾打到滇池畔,从雪花飘飘看到木棉红透,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苦难。他开始明白,推翻一个皇帝容易,要让这四万万人都过上安稳日子,才是世上最难的事。
到了原北洋军第七师指挥部——一座青砖灰瓦的三进院子,张敬尧早已带着亲信溜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地上扔着砸烂的留声机和洋酒瓶子。沈砚之踹开师长办公室的门,只见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袁世凯亲笔写的“忠勇传家”。他冷笑一声,拔出指挥刀,唰地一声把那字剖成两半。
“来人!”他喊道。
“到!”卫兵推门进来。
“把这玩意儿烧了。再把院子里那根旗杆锯了,挂上我们的护国旗。”
处理完交接事宜,沈砚之刚坐下来喝口热水,通讯员就送来了第二封急电。这次不是昆明来的,而是重庆。
电文是蔡锷生前指定的参谋长罗佩金发来的,字迹潦草,透着焦急:“唐继尧令已下,限三日内率部返滇。川境防务,由滇军赵又新、顾品珍两部接替。泸州粮饷,即日起由昆明统筹。勿违。”
沈砚之捏着电文,指节发白。罗佩金是滇军老将,素来公允,如今也不得不发这样的电文,可见唐继尧施压之甚。
“砚之,怎么办?”程振邦盯着那封电文,“真撤?”
屋里鸦雀无声,几个旅长都屏住了呼吸。撤,意味着把用鲜血换来的地盘拱手让人;不撤,就是抗命,等于和云南方面决裂。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士兵。这些士兵,三分之一是北方人,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打到这儿;三分之一是滇军,但大多是贫苦农家子弟,对唐继尧的遥控指挥早有怨言;剩下的是川南本地招募的子弟兵。真要撤回云南,这支队伍非散了不可。
更重要的是,川南不能没人守。段祺瑞的北洋军虽然暂时退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一旦护国军撤走,泸州百姓立马就会遭到报复。张敬尧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沈砚之还记得清清楚楚。
“回电。”沈砚之转过身,声音沉稳得不像在讨论抗命的大事,“一、泸州新复,百废待兴,匪患未靖,三日内无法完成交接,恳请宽限时日。二、川南防务事关全局,赵、顾两部兵力不足,建议暂留我军一部协防。三、粮饷之事,川南商界已表态支持,不必昆明拨付。”
“这……”通讯员愣住了,“这可是违抗唐都督的命令啊……”
“照发。”沈砚之摆摆手,“出了问题,我沈砚之一人承担。”
通讯员领命而去。程振邦叹了口气:“砚之,你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唐蓂赓心胸狭窄,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指着川南的地形,“但这里是西南的咽喉。守住了这里,就守住了云南的门户,也守住了长江上游。唐继尧想的是云南一省之地,我想的是整个中国的局面。他若因此记恨我,我也认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卫兵进来通报:“总指挥,商会王会长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王秉文这次没打伞,也没穿长衫,而是一身半旧的短打,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他进来就行了个大礼,差点跪下:“沈总指挥,您可不能走啊!”
沈砚之扶住他:“王先生何出此言?”
王秉文打开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账本:“这是泸州城里三十二家商号联名签的呈文,还有这五万块大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大家都听说了,昆明那边要您撤兵。您要是走了,张敬尧那帮人卷土重来,我们这些开店的、做工的,还有活路吗?上次他们来,抢了我纱厂一半的机器,这次要是再来,我只能跳沱江了!”
沈砚之看着那叠呈文,心头一热。呈文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像一朵朵凝固的血花。他扶起王秉文,把布包推回去:“王先生,银票你收回去。护国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呈文,我留下了。有老百姓这句话,我沈砚之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守住泸州。”
送走王秉文,沈砚之立刻召集会议。这次,他没再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第一,回电昆明,坚决请留。第二,派人和赵又新、顾品珍联络,摸清他们的态度。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派一支小分队,化装成商人,星夜赶往昆明,面见唐继尧。”
“面见唐继尧?说什么?”程振邦问。
“送礼。”沈砚之冷笑一声,“张敬尧撤退时,丢下了不少金银细软,其中有几样是宫廷里的玩意儿,估计是袁世凯赏他的。把这些东西打包,送给唐继尧。另外,带上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川南各县愿意归顺云南管辖的士绅名字。告诉他,我们不是要割据川南,而是要为他唐都督经营这块飞地。”
众人恍然大悟。这招以退为进,极高明。唐继尧要的是面子,是地盘,是财富。给他面子,承认他是老大;给他地盘,说川南愿意挂云南的牌子;给他财富,送上张敬尧留下的宝贝。只要他高兴了,撤兵的事自然可以缓一缓。
“可万一唐继尧不买账呢?”有个年轻的团长担心地问。
“那就让他买账。”沈砚之眼神一厉,“赵又新和顾品珍,都不是唐继尧的嫡系,未必愿意为了川南这块硬骨头和我们拼命。只要我们稳住这两支部队,唐继尧孤掌难鸣。更何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北洋那边,段祺瑞和冯国璋正在斗。段祺瑞巴不得我们和唐继尧闹翻,好让他浑水摸鱼。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会议结束后,沈砚之独自留在指挥部。他铺开信纸,准备给唐继尧写一封私函。信的开头,他斟酌了许久。
“蓂公钧鉴:砚之庸碌,追随麾下,幸蒙不弃。泸州一役,赖官兵用命,父老支援,侥幸克复。然此地初定,疮痍满目,若骤然撤防,恐负公之厚望……”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窗外传来百姓搬运粮食的号子声,还有孩子们在废墟上嬉闹的声音。他想起昨天那个送窝头的老汉,想起王秉文那焦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一边是革命的大义,一边是内部的倾轧。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别无选择。
“……砚之并非恋栈权位之人,昔在山海关起义,只为驱除鞑虏;今在泸州驻马,实为共和前途。若公以大局为重,允砚之暂留此地,待民生稍苏,防务稍固,定当束甲归滇,听候驱策。临颖神驰,不知所言。”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砚之长舒一口气。他盖上印章,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这时,周孝甫悄悄进来,低声说:“总指挥,小分队已经准备好了。狗娃带队,他机灵。”
沈砚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老汉送的窝头,掰了一半,包在手帕里,递给周孝甫:“把这个给狗娃,让他路上充饥。另外,告诉他们,路上若遇到滇军盘查,就说我们是去昆明采购药材的。还有,这批礼,一定要亲手交到唐都督的副官长手里,别让唐继尧的政敌看见了,拿来做文章。”
“明白。”
周孝甫走后,沈砚之走到院子里。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他抬头看着那轮残阳,想起了蔡锷。蔡锷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护国军内部的分崩离析。可惜,他没能看到这一天。
“松坡兄,”沈砚之低声自语,“你放心,只要我沈砚之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再落入军阀之手。”
接下来的两天,泸州城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飞速运转起来。
西门外粮库前,领粮的百姓排成了长龙。护国军的士兵拿着喇叭喊话,维持秩序。沈砚之亲自去现场看了两次,看见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捧着一碗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了一半。
与此同时,情报也源源不断地送来。
赵又新和顾品珍回了电,措辞客气,说一切听从唐都督钧裁,但言语间透露出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意思。显然,他们也知道川南是个火药桶,谁接手谁倒霉。
重庆方面,罗佩金又发来一电,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说唐继尧对泸州的情况“甚为关切”,已派特使前来视察。
沈砚之知道,这是唐继尧的试探。特使一来,局势就明朗了。
第三天中午,特使到了。是个叫李雁宾的文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沈砚之亲自设宴招待,席间绝口不提撤兵之事,只谈泸州的风土人情,谈商界的支持,谈百姓的期盼。酒过三巡,李雁宾才借着醉意,低声问:“沈将军,唐都督的意思是,不知你对未来有何打算?”
沈砚之笑了笑,给李雁宾斟满酒:“雁宾兄,我沈砚之的打算,就在这酒里。我是个北方人,吃惯了面食,喝惯了黄河水。如今来到这川南,喝了这沱江水,觉得也不错。但归根结底,我只想做一个太平盛世的百姓。若天下太平了,我解甲归田,回我的山海关,种种地,钓钓鱼,岂不快哉?”
李雁宾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又问:“那若是天下不太平呢?”
“那我就继续扛枪。”沈砚之举杯,一饮而尽,“只要这枪是为国为民而扛,为共和而扛,我沈砚之万死不辞。至于扛枪的人是谁,是唐都督也好,是孙先生也好,是老百姓也好,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枪口对准的方向。”
李雁宾沉默了片刻,也干了一杯:“沈将军真乃豪杰也。我回去,定当如实禀报。”
送走李雁宾,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程振邦走过来,低声问:“你觉得他能说上话吗?”
“能。”沈砚之肯定地说,“李雁宾是唐继尧的智囊之一,也是个明白人。他看得懂局势。我们给唐继尧送了礼,给了面子,又没威胁到他的核心利益。更重要的是,我们帮他守住了北大门,让他能安心在云南搞他的‘大滇一统’。这笔买卖,他划算。”
果然,五天后,昆明的回电到了。这次不是罗佩金转达,而是唐继尧直接发来的。
电文不长:“沈砚之所部,暂留泸州剿匪安民。粮饷自筹,人事自便。惟须按月呈报军情,不得有误。”
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暂留”二字,等于承认了沈砚之的留守权;“粮饷自筹”,更是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
程振邦看完电报,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成了!砚之,我们成了!”
沈砚之却没笑。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休战协议。唐继尧绝不会容忍一个非嫡系的强大武装长期存在于川南。今天的妥协,只是为了明天的争斗。
“振邦,”沈砚之说,“传令下去,既然唐都督允准我们暂留,那我们就得做出个样子来。第一,整顿军纪,凡欺压百姓者,军法从事。第二,兴办教育,把城里的学堂都开起来,请先生教孩子们读书。第三,发展农商,减免赋税,让老百姓休养生息。第四,也是最要紧的,整军经武,加强训练。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要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为什么?”程振邦不解,“既然唐继尧答应了,我们何必还这么紧张?”
“因为段祺瑞没答应,张敬尧没答应,天下所有的军阀都没答应。”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方的崇山峻岭,“振邦,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北洋军阀不会甘心失败,他们还会打过来。到那时,我们这点兵力,就是西南的最后一道防线。”
正说着,卫兵进来报告:“总指挥,城外来了个教书先生,说是姓朱,从上海来的,要见您。”
“姓朱?上海?”沈砚之愣了一下,“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卫兵领进一个身穿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看见沈砚之,拱手行礼:“沈将军,久仰大名。在下朱德,字玉阶,特来投奔。”
沈砚之猛地一震。
朱德?那个在滇军中颇有名气的朱德?他不是蔡锷将军的旧部吗?怎么会来投奔自己?
他连忙还礼,请朱德坐下,亲自斟茶:“玉阶兄,久闻大名!您在滇军中带兵有方,战功赫赫,怎会……”
朱德苦笑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蔡公一去,滇军内部倾轧日甚。唐继尧都督用人唯亲,只重乡谊,不重才干。我多次建言整军经武,皆被置之不理。此次听说将军在泸州整肃军纪,爱护百姓,特来投效。若将军不弃,朱德愿效犬马之劳。”
沈砚之心中狂喜。朱德此人,他早有耳闻,知道是个有胆有识的将领。如今他主动来投,无异于雪中送炭。
“玉阶兄言重了!”沈砚之握住朱德的手,“你能来,是我沈砚之的福气,更是这川南百姓的福气!我正愁无人帮我练兵,你来得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参谋长,帮我整训部队,如何?”
朱德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砚之兄如此信任,朱德敢不从命!只是……唐继尧那边……”
“唐继尧那边,我去应付。”沈砚之拍了拍他的手背,“如今国家多难,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是真心救国的人才,我沈砚之都敞开大门欢迎。至于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由我一人抵挡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沈砚之设宴为朱德接风。酒过三巡,朱德忽然问:“砚之兄,你对目前的局势怎么看?袁世凯虽死,北洋犹在,共和前途,实在堪忧。”
沈砚之放下酒杯,望着窗外的夜色:“玉阶兄,我看得很清楚。如今的中华民国,不过是换了一块招牌,里子还是旧的。北洋军阀是旧毒,地方军阀是新疾。要想根治,非得有一次彻底的洗涤不可。但这洗涤,绝不是换几个总统、改几次国号就能成的。它需要唤醒民众,需要建立一支真正属于人民的军队,需要一个能代表大多数人利益的政治纲领。”
朱德眼中精光一闪:“砚之兄此言,深得我心!我在上海时,曾接触过一些新思潮,觉得那才是救国的正道。只可惜,如今这西南一隅,还很少有人能看得这么远。”
“慢慢来。”沈砚之给自己和朱德都斟满酒,“只要我们还在做事,还在思考,还在坚持,火种就不会灭。今天你我在此饮酒,或许十年、二十年之后,这泸州城,乃至全中国,都会因我们今天的选择而改变。”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沱江的水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而在更远的地方,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碾过旧时代的废墟,向着未知的未来驶去。
沈砚之知道,他和唐继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但他也相信,只要身边有这样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志,只要心里装着天下苍生,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能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砚之。
一个在关山风雷中淬炼出来的革命者。
——第038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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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史料注记)
1. 唐继尧与滇军内斗:护国战争后,唐继尧排斥异己,蔡锷旧部罗佩金、朱德等人均受其排挤,史实中朱德确于1916年后因不满唐继尧作风而一度脱离滇军。
2. 朱德投奔:本章虚构沈砚之与朱德的交集,但符合朱德这一时期寻求救国道路的心路历程。历史上朱德此时仍在滇军,后于1922年赴德留学并入党。
3. 川南争夺:护国战争后,滇军、黔军与川军围绕四川控制权展开长期混战,唐继尧企图“大滇一统”,与川军矛盾激化,最终导致1917年刘存厚与滇黔军之战。
4. 护国军整编:蔡锷死后,护国军各部确实面临粮饷自筹、派系分化的困境,沈砚之的“暂留”策略反映了当时非嫡系部队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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