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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鸡犬不宁,别说柳缘笙等人了,便是老夫人都爬了起来,去佛堂念经了。家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乱子,想要过安生日子怕是不能了,接下来的几天,柳缘笙几乎夜夜无法安眠,直到第五日,一切才尘埃落定。
元敏被休,关进废院等死。萧惊霆被送往家庙,三年不得登门。
何曼娘被萧惊寒丢进了大牢,王瀚轩倒是安然无恙,听说,柳景渊已经着手为二人举办婚事了。
待到第七天,柳缘笙得了些精神,立刻去了葆和堂,看望老夫人。
她原以为老夫人受惊过度,得知家丑,情绪崩溃,没想到老夫人十分镇定,先是与她痛骂了元氏一顿,然后又责备了萧惊霆一番,最后念叨起了萧惊寒。
“他一向如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震天。不过,从这些事上,我也看出了他护你的决心,这很好,只是可怜了青禾那孩子。”
柳缘笙一边慢慢地给老夫人的膝盖上药,一边听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的腿疾依旧时好时坏,最近天气渐冷,难受得越发厉害了。这些药膏是她前一阵查阅医书调配出来的,一直没拿来给老夫人使用,这两天总算腾出空来,这才将药膏做出,给老夫人用一用,看看效果怎么样。
“等再过几天,你随我去老家待一阵吧。”老夫人心疼地望着柳缘笙,道,“自打你嫁给来,日子一直不消停,且往前天气冷了,你身子弱,在京城住着容易生病,不如跟我去南方,一来养养身子,二来避开你娘家,省得还得跟着他们折腾你父亲的养女的婚礼。”
柳缘笙闻言一愣。
管家韩斌前两天给莺儿送话,说柳景渊有意让柳念溪与王瀚轩下个月成婚,并邀请她和萧惊寒回去参加婚礼。
她自然是不愿意去,但不去的话,柳家一准又说她嫁到了镇国公府心气高看不上娘家什么的,她倒是无所谓,却不愿萧惊寒受人非议,所以只要待在京城,柳家有事,她总归还得露个面。
谁让她骨子里流着柳家的血。
可如果跟着老夫人去了徐州老家,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可以说在徐州照顾老夫人,推掉丞相府的邀请。
不得不说,老夫人确实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只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的是萧惊寒的和离书。
原本说过了中秋,完成了萧惊卓的订婚宴就和萧惊寒提,结果又闹出了这么多事,若她在这里节骨眼上与萧惊寒和离,那么外面会把镇国公府传成什么样?
柳缘笙并不想给萧惊寒添麻烦,心中又着实迫切与萧惊寒和离,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迟迟等不到她回话的老夫人忍不住问:“怎么考虑这么久,是有什么顾虑吗?”
柳缘笙抬起头,便看见老夫人一脸慈祥地望着自己,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终于鼓起勇气,“祖母……”
“老夫人,大少夫人来看您了。”
柳缘笙话未出口,田嬷嬷便走了进来,道。
“哦,青禾来了。”老夫人从引枕上坐起来,“让她进来吧。”
“是。”
田嬷嬷去传话,老夫人拍拍柳缘笙的手背,“好了孩子,起来吧,不用在按了。你喝上一盏茶,歇歇吧。”
无奈,柳缘笙只得先将心里话咽下去,站起来,坐在到一旁。
不一会儿,谢青禾进来了。
她穿着榴红织金软缎长裙,裙身满绣金线缠枝芍药,花瓣铺嵌细碎淡水珍珠,外层罩一层烟霞色透花鲛绡大衫,轻纱上以银线绣漫天流云。
云髻梳得饱满繁复,簪一支赤金点翠衔珠金凤,旁插珊瑚攒珠花、碧玺扁方,鬓边垂细碎银珠流苏,行走时珠翠摇晃,流光映人。
纵使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也掩盖不住眉眼之间的疲惫。
掀帘进来,先是看了眼穿着素碧色杭绸长裙,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的柳缘笙,然后才向老夫人屈膝,“孙媳来给祖母请安。近来天干秋燥,孙媳晨起炖了燕窝莲子羹,温在小炉里,这会儿浓稠正好,给祖母带来了些,祖母趁热服用润养身子。”
谢青禾一边说,一边命丫鬟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燕窝莲子羹,摆放在了老夫人面前的紫檀莲花纹炕桌上。老夫人笑吟吟地对谢青禾说,“好孩子,你有心了,快坐下来,陪我用些点心。”
话音刚落,下人立刻将茶点摆在了炕桌上,谢青禾点头应了,然后对柳缘笙说道:“三弟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来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大嫂。”
“哦。”谢青禾道,“我看着你眼底下青青的,定是这两日没休息好,回去了用鸡蛋揉一揉,能缓和一些。”
“好。”柳缘笙道,“多谢大嫂指点。”
谢青禾温和一笑,收回了目光。老夫人打量着谢青禾,淡淡道,“最近这段时间,府上不太平,也委屈你们两个了,尤其是青禾。”
老夫人靠在引枕上,慈祥,却又严肃地望着谢青禾道:“我知晓你心里委屈,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委屈,都容易想不开。可凡事要看长远些,你是咱们府正经聘来的少夫人,该有的敬重、体面,祖母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失了颜面。”
“孙媳明白。”谢青禾忽然有些眼热,她抬起手,压了压眼角道,“这些道理,孙媳都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老夫人道,“我已命人将元氏还有惊霆名下的私产都收了回来,尽数交给你打理,以后,你们妯娌三个要互帮互助,好好相处,一同操持府中内务,守好镇国公府这份家业,万不可生出嫌隙,乱了内宅分寸。”
闻言,柳缘笙与谢青禾一同站起来,应了声,“是。”
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后,二人离开了葆和堂。
一直提着一口气的谢青禾瞬间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对柳缘笙道:“四弟妹马上就要进府了,你说,咱们府上到底是越来越萧条了,还是越来越热闹了?”
谢青禾说话时一直在望着天,眼睛红红的,似乎快要哭了。
自与谢青禾相识以来,柳缘笙还没见她这么难受过,她一直都是神气活现的,何曾这么灰心丧气过。
这注定是一段失败的婚姻,可柳缘笙实在不忍心看着谢青禾为此而消沉。
但该如何劝慰谢青禾,她心里也没个章程,毕竟,她自己也被情所困着,整日里哀伤不断,愁眉不展。
真是各有各的愁。
谢青禾低下头,便看见柳缘笙欲言又止,一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她苦涩一笑,反过来安慰柳缘笙道:“缘笙,你不用这样看我,什么人什么命,我认命。”
柳缘笙顿了顿,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嗐,我第二天就知道了。”谢青禾道,“三弟虽然将消息封得如铁桶一般,但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的,只怕再过上一阵,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咱们都会沦为笑柄。”
谢青禾说着说着又开始叹气,柳缘笙忍不住跟着叹息了一声,“人若是困在流言蜚语中,那真是不必活着了。”
“谁说不是呢。”谢青禾一哂,“三弟妹似乎就困在流言蜚语中。”
柳缘笙一愣,一时间没能明白谢青禾说这句话的意思。
谢青禾:“你不用多想,我就是随口说一句。”她顿了顿,又问,“缘笙,若你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这又把柳缘笙问住了。
她还没从上个问题里回过神来呢。
“我么?”柳缘笙认真想了想,给出了答案,“我会和离。”
和离。
谢青禾心里一咯噔。
她猛地回忆起,萧惊霆离开镇国公府时,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恨透了萧惊霆,被对方的行为恶心得要命,想着找到萧惊霆,狠狠抽他一顿,给自己出口气。结果挨了打的萧惊霆只是笑,笑得阴森森的,令她汗毛倒竖。
她问萧惊霆为什么笑,萧惊霆便说,她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和元敏倒了以后,萧惊寒下一个要整治的就是她。
从她手里夺走管家之权,交给柳缘笙,从而完全把控整座镇国公府,把他们彻底架空。
到时候,他们的一呼一吸都要看萧惊寒和柳缘笙的脸色。
若她提出和离,萧惊寒便会将她名下的一切收走,送给柳缘笙,她最终只会落得一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凭什么?凭什么?
谢青禾暗暗攥紧双拳,用力扯了一下嘴角,道:“和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脸面,还得顾及娘家人的脸面呢。”
“唉,总之我们做女人的就是难。”
谢青禾幽幽叹了口气,轻而易举地换了换题,跟柳缘笙一边聊,一边走远了……
回到沉香院后,柳缘笙已然是筋疲力尽。
一进屋,莺儿便端了汤药过来,让柳缘笙喝了睡一会儿。
柳缘笙喝了药,明明很困,但却睡不着,莺儿忍不住问:“小姐不歇息一会儿吗?这段时间,小姐天天睡不好,人都熬瘦了,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歇歇吧。”
“我也想睡,不过睡不着。”柳缘笙靠坐在床上,道,“我心里乱得很。”
“别说小姐了,奴婢的心里也慌张得不行呢!”莺儿凑过来,贴着柳缘笙的耳朵嘀咕,“奴婢听说,夫人和大少爷乱伦,被世子抓了个正着!这事是不是真的啊小姐!”
柳缘笙看了莺儿一眼,没说话。
谢青禾说得不错,纵然萧惊寒封锁了一切消息,但还是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
“小姐,你说嘛!奴婢都好奇死了!”莺儿一向喜好打听八卦,“奴婢还听说,四小姐被,被什么王大人的儿子还是侄子给!那啥了!真的假的啊?”
柳缘笙十分头疼。
这几天,为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快把她的命折腾没了。
其实她也没干什么,但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萧惊寒收拾乱摊子,就替他心累,这几天她没睡好,但好歹还沾了沾枕头,萧惊寒却是真真切切的夜不能寝,生生熬了好几晚。
而且,她似乎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萧惊寒了,事情不是都处理妥当了吗,他人呢?
正如此想着,房门忽然被推开,接着,萧惊寒走进来道:“什么真的假的,你这丫头,不去干活,又在这里打听什么?”
莺儿一听,立马站直了。
柳缘笙也坐了起来,望着萧惊寒。
他穿着暗鸦青织金云纹锦圆领袍,广袖收束得体,腰间宽玉带悬翡翠玉牌,手上一枚墨翠扳指,步履间锦袍轻飏,气度端方贵雅,不怒自威。
纵然数日不曾安眠,依然神采奕奕,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随之亮了一下。
“世子。”柳缘笙向萧惊寒打招呼,“你来了。”
“嗯,我去处理了点衙门的事,你去看望祖母了?”萧惊寒随意地坐在柳缘笙身边,道。
柳缘笙点点头,说自己在葆和堂遇见了谢青禾,“大嫂因为大哥的事很伤心,我很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大嫂心性坚韧,不会做出想不出开的事的。”萧惊寒望着柳缘笙,道,“你这么关心别人,有没有好好关心一下自己?你眼底的乌青浓得能当墨了。”
莺儿在旁边噗嗤一笑,柳缘笙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笑笑笑,笑什么笑?”萧惊寒瞪莺儿一眼,“还不去弄两个冷茶包,给你家小姐敷敷眼睛。”
“是!”
莺儿收住笑,一溜烟跑了。她一走,萧惊寒立刻坐在床上,道:“累死了,看见床,真想睡啊。”
柳缘笙直勾勾地望着萧惊寒,“世子,府上的事,你都是怎么查出来的?”
“你对查案感兴趣?”萧惊寒抬起头,道,“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讲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确定要听吗?”
柳缘笙怔了怔。
她还真不知该从何问起,从何听起,便捡了件自己还没弄明白的事情问:“那个王瀚轩,是你安排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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