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目光笃定，不疾不徐道：“这年头的婚姻，全靠媒人一张嘴来说。男方是什么品性、什么为人，女方家里根本不知道。等成了亲进了门，发现跟媒人说的不一样，已经晚了。”

    “女子困在后宅里，想走也走不了。就像清若姐姐这样，被一座空壳婚姻困了两年，还得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

    苗氏怔怔地看着她。

    觉得她说的在理。

    “可那……那能怎么办呢？”

    乔晚棠接着说，“我最近正在想一件事。若是能成立一个婚姻相看社，让那些原本有意结亲的男女，有机会提前了解对方的品性、为人、家世里的真实情况。”

    “而不是光凭媒人的一张嘴添油加醋，那这世上的怨偶，是不是能少一些？”

    苗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随即又黯淡下去，“可这世道，女子哪里有机会去了解外男？”

    “门第森严，男女大防，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自己去打听吧？”

    乔晚棠笑了笑，“这个我倒是有法子，杜夫人不必担心这个。”

    她没有细说，可苗氏看着她笃定的双眼，心里头莫名地安定了许多。

    她攥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谢夫人，你若真能做成了这件事，那是积了大德了。”

    乔晚棠眼底泛着细碎的光，“杜夫人，我会尽力去做的。”

    从杜元恺府上回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乔晚棠坐在马车里还在想着方才杜夫人那些话。

    苗氏从女儿出嫁前的欢喜，讲到女儿回娘家时的憔悴，讲得乔晚棠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杜清若她见过两回，是个温婉端庄的姑娘。

    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被家里养得很好的那种闺秀。

    两年前嫁给了当年的新科状元顾温伦，满京城都说这是一桩天作之合。

    一个是督察御史家的千金，一个是天子门生，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可谁知道，这桩婚姻里头，全是窟窿。

    顾温伦对杜清若，表面相敬如宾，私下里根本不理不睬。

    成婚两年，杜清若无所出，婆家那边明里暗里地甩脸色。

    洞房那夜，顾温伦推说公务繁忙，直接去了书房。

    从那之后，杜清若守了两年活寡，有苦说不出，有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乔晚棠想到杜清若明明才二十出头，却已经黯淡得像三十岁。

    更是为这样好的女子不值。

    回到谢府时，谢晓菊正在暖阁里等她。

    见乔晚棠进来，谢晓菊放下手里的绣绷迎上来，“三嫂，你回来了？”

    乔晚棠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青荷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晓菊，我今日在杜家，遇见了一件事。”

    谢晓菊在她旁边坐下来，“什么事？”

    乔晚棠把杜清若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顾温伦成婚两年不曾与杜清若圆房的时候，谢晓菊的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吧！那杜家姐姐怎么不跟家里说？她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乔晚棠叹了口气，“说了又能怎样？和离吗？杜家是书香门第，杜御史又是在朝为官的人，女儿出嫁两年就和离，传出去杜家脸上无光。杜清若自己更不敢提，她怕连累了娘家的名声。”

    谢晓菊攥紧了拳头，愤愤不平，“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男人成婚两年不碰妻子，外头的人只会说是女子留不住丈夫。”

    “要是女子提了和离，就成了不贤不贞。凭什么啊？”

    乔晚棠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弯了下。

    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沉默了很久。

    “晓菊，”她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的男女结亲，有几个是真正互相了解过才成的？”

    谢晓菊愣了一下，“三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晚棠转头看着她，“这年头的婚姻，基本就是盲婚哑嫁。男女双方在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回。”

    “媒人收了银子，只会往好了说，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木讷说成稳重，把薄情说成君子之风。”

    “等成了亲，进了门，发现跟媒人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已经晚了。”

    “就像杜清若那样，被一座空壳婚姻困了两年，还得在外人面前佯装一切安好的样子，真是太不幸了。”

    谢晓菊听得入神，攥着帕子不说话。

    乔晚棠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拂动。

    “晓菊，我想成立一个婚姻相看社。让原本有意结亲的男女，有机会提前了解对方的品性、为人、家世里的真实情况。”

    谢晓菊怔了好一会儿，猛地站起来，“三嫂，你这个主意太好了！”

    “可……可怎么才能知道那些真实情况呢？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打听吧？”

    乔晚棠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只要咱们想做，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而且她确实有她的法子。

    灵宠们身形小，不引人注目，又能悄无声息地在各处来去自如。

    只要她想，那些府邸里关起门来的事，没有她打听不到的。

    哪家的公子表面光鲜实则流连烟花柳巷。

    哪家的千金看着端庄实则跋扈刻薄。

    哪家的门风清正、哪家的内宅腌臜，灵宠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谢晓菊热血沸腾，“三嫂，太好了！这对普天之下的女子来说，都是大好事啊！”

    “三嫂，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她真的太喜欢和三嫂一块儿做事了。

    这让她觉得原来女子，可也以这样过！

    乔晚棠想了想，“先不急。容老爷子那边托我帮容公子物色合适的姑娘，我正好可以从这件事入手。”

    “一边帮容公子相看，一边把社里的规矩和路子慢慢趟出来！”

    她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一条一条地列了起来。

    谢晓菊凑过去看，只见她写了几个大项。

    女方条件、男方条件、品性考察、家世核实、可安排相看场合、如何匿名传递信息等等。

    谢晓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三嫂，你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乔晚棠笔下不停，嘴角微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盲婚哑嫁，毁了女子的一生。”

    “过几日，咱们就先让容嘉南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