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偷情人妻天。

    这种黑夜，最适合干坏事。

    此刻，禁军大营外三里处，马王爷便是如此！

    他亲自带着三万巡防营士卒，黑压压一片，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潮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月隐星沉，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既然消息可能已经走漏，那便要趁早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面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放信号！”

    “嗖！”

    一支穿云箭呼啸着蹿上夜空！

    “啪”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照亮了半边天际。那是三大亲王约定的信号！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面也亮起了相应的火光，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紧接着，三万巡防营，两万九门兵，两万燕军，足足七万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朝禁军大营压了上去，喊杀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夜空都在微微颤动。

    “杀……！！！”

    “奉诏讨贼！诛杀叛逆！”

    “诛杀草原狗！活捉诺雅！”

    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声、马蹄声、刀兵碰撞声汇成一股洪流，卷着尘土和杀气朝禁军大营席卷而来。

    然而，他们冲到半途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的营寨静得有些不太对劲。

    没有慌乱的火把，没有杂沓的脚步，没有惊慌失措的喊叫！那一片连绵的营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闭着眼睛的巨兽，正在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什么。

    然后巨兽睁开了眼。

    营寨前方的拒马被猛然推开，露出后面早已列阵完毕的禁军步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火光从营寨中亮起，照出一张张沉静而冷厉的面孔。

    诺雅公主骑在赤红宝马上，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她手持弯刀，目光扫过扑面而来的敌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三千营！左翼绕后，给我截断燕王的退路！”

    “五军营！正面列阵，挡住巡防营和九门兵！”

    “神机营装填火药，等我的信号！”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传达下去，禁军将士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三千营骑兵分作两股，如同两把张开的钳子朝北面的燕军方向包抄过去！

    五军营步兵挺起长矛，架起盾牌，在营寨前列成一道铁壁般的防线，硬生生接住了迎面冲来的巡防营和九门兵。

    第一波碰撞来得又猛又急。

    “轰！”

    盾阵和冲锋的人潮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前排的巡防营士兵被长矛捅了个对穿，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双方在狭窄的阵地前绞杀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北面，燕王赵棣的两万精兵被三千营骑兵拦住了去路。燕王的兵虽然常年训练，但毕竟没打过真仗，面对禁军骑兵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冲锋阵势，第一时间就被冲乱了阵脚。前排士兵拼命往后退，后面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挤倒了一片，混乱中踩踏伤亡不计其数。

    赵棣在后方骑着马，看着前军被三千营骑兵冲得七零八落，脸色铁青：“稳住！稳住！结圆阵！不要散！”

    可他的部下平日里只在庄院里操练，面对这种真正的战场绞杀，哪是说稳住就能稳住的？

    三千营骑兵像狼群一样在燕军阵外游走，专挑薄弱处撕咬，一口一个血口子，打得燕军节节败退。

    禁军骑兵本就是精锐了，这段时间加上诺雅公主的操练，教给他们草原骑术秘诀，更是更上一层楼，吊打燕兵！

    正面战场的情况也差不多。五军营步兵的阵列如同一堵铜墙铁壁，巡防营冲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能撕开口子。反而因为冲得太猛，前排的伤亡急速增加，后队的前进节奏也被打乱了。

    马王爷在后方看着这一幕，额头沁出汗来！

    没想到这禁军如此强悍！

    不过问题不大，他还有后手！

    冠军侯薛平。

    按照约定，只要战事一开，薛平就会带着神机营临阵倒戈，从背后给诺雅来一刀。到时候禁军的阵列被两面夹击，必然崩溃。

    他正想着，只见禁军阵列后方忽然一阵骚动。火铳队开始移动了，五千人扛着长枪，整整齐齐地朝侧面移动！

    方向赫然是成国公率领的九门兵那一边。

    马王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来了！成了！”

    成国公朱能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那支火铳队正朝自己的方向奔来，嘴角不由得咧到了耳根，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诺雅小娘皮！没想到吧！勋贵一体，同气连枝！你一个草原女子也配指挥我们大昭的功臣？！冠军侯！干得漂亮！快！让本公看看这些烧火棍的威力！打死那个小娘皮！”

    他身后的九门兵也纷纷欢呼起来，有人挥舞着兵器，有人朝禁军阵前吐唾沫，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冠军侯薛平骑在马上，带着五千神机营朝着成国公的方向策马奔来。距离越来越近，成国公甚至能看到薛平脸上的笑容。

    “快！再近些！和我们合二为一！而后对准那些禁军！狠狠地给老子干！”成国公挥舞着佩剑，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薛平策马冲到距成国公不到百步的地方，忽然勒住了马。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面朝成国公的九门兵阵列，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声音洪亮如钟：“神机营！目标正前方九门兵！放！”

    “是！”

    五千支火铳同时举了起来，火绳滋滋作响。

    成国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砰……砰砰砰砰……！！”

    五千杆火铳齐射，声音如同山崩地裂，震得整片旷野都在发抖。铅弹如雨点般倾泻在九门兵的阵列中，前排的士兵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有人被打穿了胸膛，有人被打断了手臂，有人被流弹击中面门当场毙命，一片血肉横飞。

    “？？？”

    成国公整个人都懵了。

    他骑在马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九门兵在火铳齐射中成片溃散，看着那些方才还在欢呼的士卒此刻抱头鼠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冠军侯！你……你竟然背叛勋贵集团？！”成国公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几乎是吼出来的，道：“那个女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莫不是让你睡了？！”

    薛平收刀入鞘，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懂个屁！”

    他策马原地转了个圈，目光扫过那些被火铳打得丢盔弃甲的九门兵，声音带着几分傲然：“老子掌管神机营半辈子，半生研究火药，自以为已经是火器行家了。可遇到魏无忌魏大人之后才知道！老子这半生研究的那些东西啥也不是！魏大人的随口一句话，就够老子研究半辈子！这火铳在你们眼里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可在魏大人手里，不过是随手之作罢了！他还有更厉害的东西！跟着这样的豪杰，老子心甘情愿！你们这群蠢货，也配让老子追随？！”

    冠军侯和其他两位勋贵不一样，他算是技术派！

    而技术派就最佩服技术更强的人！

    因此，冠军侯对魏无忌是发自肺腑的折服！

    这也是魏无忌为什么一直没有除掉冠军侯的原因！

    因为冠军侯早早是他魏无忌的形状了！

    成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薛平的鼻子骂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拔剑，朝身后那些还懵在原地的九门兵吼道：“冲锋！给本公冲上去！砍了这群叛徒！”

    九门兵们这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朝神机营的阵线冲去。可他们刚冲了几十步，侧翼的禁军步兵便合围了上来，正面又有火铳队不间断的装填射击，上下夹击之下，九门兵如同困兽入笼，被打得丢盔弃甲，惨叫声不绝于耳。

    “砰砰砰！”

    “啊啊啊！”

    马王爷坐在马上，看着前方一片溃败之势，看着巡防营的阵线也在禁军的反攻下步步后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滞地望着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局，调走魏无忌，圣旨下场，三大亲王联手、七万兵、勋贵内应，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可结果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魏无忌都不知道，他的小娘子都能打的他们丢盔弃甲！

    而他更明白，一旦今日败了，不光光是他自己要亡！

    就连皇帝赵如构都会被废！

    到时候，大昭江山将落在魏无忌的那个杂种儿子上！

    两百年赵氏皇族，被魏无忌鸠占鹊巢！

    “啊啊啊！难道……难道我大昭两百年的气运，就到此为止了吗？”

    马王爷忽然翻身下马，双膝跪在泥地上，双手朝天，声音嘶哑得像是撕裂了一般：“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我赵琦为了赵氏江山操劳了一辈子！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如今眼看着奸佞当道，江山倾颓，你就不肯睁眼看看吗？！”

    “我两百年赵氏江山，难道今日就该如此灭绝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的哭声在夜风中回荡，凄厉而悲凉！

    下一秒，仿佛真的有神灵听到了他的哭喊。

    “轰！”

    天际忽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战场上，砸在士兵们的头盔上，砸在火铳的枪管上。

    雨来得很急，很猛，像是有人在天上捅破了一个巨大的水囊。

    “下雨了！火铳！火铳受潮了！”

    神机营的士兵们慌忙将火铳往怀里揣，试图用衣襟遮挡雨水，可雨势太大，片刻功夫便浸透了枪管和火药池。再扣扳机时，只有几声无力的“哧哧”声，却再也打不出一发铅弹。

    冠军侯薛平脸色骤变，抬头看了一眼泼天的大雨，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这老天爷跟马王爷是一伙的？！怎么会这样！”

    诺雅公主见状也是眉头一皱道：“这大昭难不成真命不该绝？！怎么连老天都帮他们！运气也太好了吧！”

    马王爷跪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花白头发往下淌，可他却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满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却兴奋得几乎在跳，抢过旁边一面令旗，朝着禁军阵列方向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禁军兄弟们！你们看清楚！天意如此！老天爷都在帮我们！陛下圣旨在此！诛杀叛逆！速速反正！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

    成国公也反应了过来，顾不上自己被雨淋得透湿，也跟着大喊起来：“五军营的兄弟们！我是你们的老统领朱能！你们还记得我当年带你们操练的日子吗？！不要跟那个草原女人一条道走到黑了！回来！跟着我杀出去！封侯拜相，荣华富贵！”

    九门兵和巡防营的士卒们也像是被这场大雨注入了新的勇气，原本已经溃散的趋势竟然渐渐稳住了。有人在雨中重新捡起了兵器，有人开始朝禁军阵列喊话，有人甚至真的转身朝自己原来的同袍那边靠了过去。

    禁军五军营的阵列中，果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毕竟，随着火铳受潮，禁军这边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加上成国公曾经是五军营的老统领，在军中待了十几年，不少老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此刻听到他在雨中大喊，又看到那封被雨水打湿却依然高举的明黄圣旨，一些本就意志不坚定的士兵开始动摇了。

    最初只有几个人，后来变成十几个，再后来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扔掉兵器，朝对面的巡防营阵线跑去，嘴里喊着：“我愿投降！我愿投降！”

    马王爷见状，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他在雨中大喊着：“哈哈哈！天意如此！大昭气运不绝！我就知道！我赵氏自有老天庇佑，自当主宰这天下万万年！”

    局面，在那一瞬间竟再度逆转了。

    战场，果真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