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英国公的命令后，英国公府的李管家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就是今天。

    他从英国公府的后门出发，一路绕着小巷子穿城而过，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耽误，终于在暮色将尽时冲进了魏无忌的宅院大门。门房认得他是英国公府的人，不敢阻拦，他一路冲进了内院，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大小姐！大小姐！大事不好了！”

    姜宁雪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荡秋千。魏无忌去了直隶，诺雅在城外军营练兵，整个魏府就她一个女主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正晃着腿数天上的云，忽然听到李管家那惊慌失措的喊声，秋千猛地停住了。

    她跳下秋千，快步迎上前去：“李叔？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管家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断断续续地把话说明白：“大小姐……周王、马王爷、燕王……三王联手要作乱！他们拿到了陛下的圣旨，要围攻诺雅公主的禁军！老爷让我来给您报信！让您赶紧去提醒诺雅公主！”

    姜宁雪脸色骤变，那种百无聊赖的闲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身就往马厩跑，边跑边问：“怎么会这样！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不光如此，我听说京城九门已经被九门提督成国公封了！就是为了不让人出城报信！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飞鸽传书之类的手段通信。”管家继续说道。

    姜宁雪冲到马厩前，随手解开一匹白马的缰绳。那马是诺雅公主从草原带回的良驹，膘肥体壮，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刨了刨蹄子。姜宁雪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大家闺秀。

    “哪来的什么飞鸽传书，就是有也会被守城的士卒射下来。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报信吧！”

    “小姐！九门都被封了，您出不去啊！”李管家在后面喊着。

    姜宁雪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别人出不去，我必须出得去。我乃英国公之女，看谁敢拦！”

    她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最近的城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纷纷避让。

    姜宁雪的马冲到城门口时，便被几个守门的兵卒拦住了。为首的是一个百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态度倒还算客气，但语气很坚决：“这位姑娘，九门提督有令，今夜不得出城。请回吧。”

    姜宁雪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百户，从腰间取出一面令牌亮在他面前：“放肆！我乃英国公之女！九门提督成国公是我世交伯父！你敢拦我？”

    那百户定睛一看，确实是英国公府的令牌，心中微微一惊。英国公也是顶级勋贵，连成国公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姑娘见谅，卑职是奉命行事，要不我先禀报九门提督，看看能不能给姑娘开门……”

    “放肆，报什么报！”姜宁雪猛地提高了声音，她知道汇报给了九门提督，自己就出不去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自己名义上还是周王妃！还有一重更高的身份！

    于是，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道：“你难道不知道英国公之女嫁给了周王么？！我还是周王妃！本妃出城，还需要问一个小小的九门提督不成？简直没大没小！”

    那百户愣住了。周王妃？他确实听说过周王娶了英国公的女儿！

    虽然实际上是换了个李二丫，但外人哪知道内幕？

    他只当眼前这位就是正牌的周王妃，加上英国公之女的双重身份，哪里还敢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宁雪手中马鞭已经扬了起来，一鞭子抽在他肩膀旁边的空气上，啪的一声脆响，把那百户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让开！”

    城门兵卒们面面相觑，谁敢拦一个既是英国公之女又是周王妃的女人？更何况人家手里还有令牌。百户咬了咬牙，朝后挥了挥手：“开……开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一条缝。姜宁雪二话不说，一夹马腹，白马如箭一般从门缝中窜了出去，片刻间便消失在城外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几个兵卒看着扬起的尘土，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王妃的脾气可真够大的……”

    百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猛地回过神来，朝身后喊道：“快！去禀报九门提督大人！有人出城了！”

    姜宁雪出了城门之后，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长发向后飞扬，马蹄踏在官道上闷雷般作响。她从小在军营长大，父亲姜辅掌管三千营骑兵多年，她耳濡目染之下也练就了一手好骑术。之所以和诺雅成为好闺蜜，也是两人在骑术上的惺惺相惜！

    “快！再快一点！”姜宁雪伏低身体，贴着马背，手中的缰绳攥得发白。身后隐约传来追赶的马蹄声，是成国公派出来的追兵！

    显然，成国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她的白马是诺雅从草原带回的好马，脚力远胜普通的官马，加上姜宁雪超绝的骑术，那些追兵越追越远，最终被彻底甩在了夜色之中。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诺雅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得赶在三王发动之前，把消息送到。

    八十里的路程，她跑了将近一个时辰。等那座灯火通明的禁军大营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身上的骑装也沾满了尘土。

    营门前的哨兵看到一匹快马奔来，连忙举枪拦住。姜宁雪勒住马，翻身下来时腿都软了一下，扶着马鞍才站稳。

    “我要见诺雅公主！快！”

    哨兵认得她，知道这是魏大人的家眷，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通报。不多时，诺雅公主大步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看到姜宁雪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扶住她。

    “妹妹？你怎么来了？怎么这副模样？出什么事了？”

    姜宁雪喘息着，一把抓住诺雅的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诺雅姐姐！大事不好！周王、马王爷、燕王三王联手了！他们拿到了陛下的圣旨，要围攻你的军营！九门已经封了，巡防营、九门兵、燕王的两万兵马上就要合围你！你快做准备！”

    诺雅公主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渐渐转为平静，最后竟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她拍了拍姜宁雪的手，语气不急不缓：“魏无忌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人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姜宁雪愣住了：“姐姐你……你早知道了？”

    “魏无忌走之前就交代过，他离开京城后，那几头老狐狸一定不会安分。”诺雅拉着她往营帐里走，道：“他让我别急着动手，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现在他们跳出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姜宁雪进了营帐，接过侍从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又焦急道：“可是姐姐，三万巡防营，两万九门兵，外加两万燕王兵，加起来可有七万人！你手下只有四万多禁军，人数上不够啊！而且他们手里还有圣旨，万一扰乱军心怎么办？还有那个神机营统领冠军侯薛平，他也是勋贵，万一他带着神机营临阵倒戈……”

    诺雅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冠军侯那边，魏无忌已经留了后手了。至于七万人……你听过一句草原上的话没有？狼再瘦，也是吃肉长大的；羊再多，也不过是填肚子的饲料。”

    姜宁雪被她这份从容感染了几分，但依旧忧心忡忡：“魏无忌呢？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诺雅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按脚程算，最多再有一两天就到。我们只要守住了，等魏无忌归来，就是他们的死期。”

    她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股草原女儿特有的锐利：“妹妹，你辛苦了。先在营里歇着，我去安排布防。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让他们打个够。”

    姜宁雪点了点头，虽然腿还在发软，但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成国公派出的追兵无功而返，将那百户提来问话。成国公听完汇报，脸色一沉，手指捏着茶盏指节泛白。

    “让她跑了？”

    “回……回国公爷，那人自称英国公之女、周王妃，还有英国公府的令牌……卑职实在不敢拦……”

    成国公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怒气压了下去。跑就跑了吧，一个女子，翻不了多大的浪。但消息既然已经透出去了，诺雅那边必定会有所防备，原来的偷袭计划就打了折扣。

    不过没关系。他手里有圣旨，有九门兵，有燕王的两万精兵，还有冠军侯薛平做内应。就算诺雅提前知道了，也不过是让这场仗打得热闹些罢了。

    他重新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心腹：“送去禁军大营，交给冠军侯薛平。告诉他！约定的时机到了，只要信号一起，他就带着神机营战场反正。事成之后，陛下封他国公，统领全部禁军。”

    心腹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张字条在第二天凌晨送到了冠军侯薛平的手中。

    薛平当时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擦拭佩剑。他拆开字条看完，面无表情地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甲。

    “来人，传令下去，神机营全体将士枕戈待旦，听我号令。”

    “是！”

    亲兵们领命而去。薛平独自站在营帐中，目光落在帐外漆黑的夜色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国公啊成国公，你当本侯是什么人？本侯是勋贵不假，但本侯更是个聪明人。

    你们自己都调出去带兵了，留我一个人在禁军。

    若是我有异心，早就被魏无忌除掉了，又怎么还会留到现在！

    这一次，老子才不跟你们混了！

    跟你们混，我始终是勋贵第三，出不了头！

    而跟魏无忌混，我没准才能踏平你们，成就勋贵第一！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出营帐，脚步轻快。

    夜色中，三路大军正在无声无息地合拢。诺雅的禁军大营像一座孤岛，被七万人的潮水围在中间。

    而不算太远的官道上，魏无忌的队伍正在连夜赶路。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