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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作揖道:「谢上位。」朱元璋颔首,继续吃着菜,也对眼前的姐夫道:「动筷,吃饭。」
李贞正要离开华盖殿,就撞见了太子,太子还领着四皇子朱棣。
「姑父。」
「哎。」李贞笑着应声点头,眼神满是欢喜地看着这个太子,道:「还留了些菜。」
太子长得也很像他姑姑,李贞见到太子便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就告退了。
华盖殿内还剩了半只烤鸭,朱棣早就饿坏了,刚要走上前,却见到了坐在边上的父皇0
早晨刚被父皇打了一顿,朱棣心里还有点怕,委屈地努着嘴躲到了大哥身後。
朱标递上一份奏章,道:「孩儿把今天的见闻都写下来了。」
朱元璋道:「放边上吧,你母后做了饭菜,吃饭去。」
「好。」
坤宁宫也摆好了饭菜,父子三人落座之後,一群孩子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同样是晚上用饭的时辰,此刻的应天刘军师府。
刘伯温道:「今天怎麽回来了?」
刘琏埋头吃着饭,徐伯也是一脸笑容,今天少爷怎麽吃得这麽欢实。
见儿子没有当即回话,刘伯温自顾自喝着茶水。
但碗中的饭菜吃完,刘琏这才道:「近来窑场很忙,太子要改造窑场,今天才休息一天。」
刘伯温翻看着手中的书,低声道:「改造窑场?」
刘琏颔首。
「太子让你改造的?」
「太子给了我几张图,父亲我这辈子从未看过那麽复杂的图纸,我觉得皇宫的建设图纸都没有太子改造窑场的图纸精细。」
「是吗?」刘伯温带着一些怀疑。
对刘琏而言,太子所画的那张图简直就是一幅大画作,那水平没有数年的功底绝对画不出来。
言至此处,刘琏忽觉得有些怀疑了,那真的是太子画的吗?
如今太子才十三岁,六岁开始读书,就算是读书也就读了六年书,难道是宋濂教的?
不过如今图就在县衙,倒是忘记拿来给父亲看了。
刘伯温低声道:「以後若是太子让你做的事,你就好好做。」
闻言,刘琏又愣住了,要是放在平时父亲让自己躲着朝廷都还来不及。
刘伯温低声道:「只是太子,除了太子别人你都别信。」
刘琏再一次点头。
刘伯温看了看又在盛饭的儿子,心中感慨朱元璋真是有个好儿子啊。
自从太子开始接触国事以来,这样的想法不止一次在刘伯温心里浮现。
「父亲,李将军与蓝玉在窑场,我与他们走得近,淮西子弟那边会不会记恨我们家。」
刘伯温又道:「怎麽?淮西子弟还能翻了这天不成。」
「孩儿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是。」
「」
近来,总有快马离开应天,奔赴各地去送朝中的文书,告知各地开始迁民。
整个朝廷各部开始为皇帝的迁民大计划运转。
朝廷的文书送到了江西,各县官吏开始组织县民开始了这一次迁民。
数以万计的人离开了江西,前往湖广或者是南下广州。
江西地界内,人们从未见过这麽大规模的迁民,数以万计的人连成片,一路朝着湖广而去。
而此刻的山西,汪广洋刚到山西地界,他这一次来带了两千民夫,这两千民夫是来修太子所画的那条渠。
汪广洋实地看过,他发现太子所画的这条渠十分考究,每一处地点的地势与河道都很适合挖渠,好似这里就应该有这麽一条渠。
忙碌之余,汪广洋也会与张孟兼商谈建设山西之事。
今天朝廷的文书到了,朝廷要开始大规模迁民。
张孟兼看着送文书而来的人与眼前这位御史。
皇帝不只是派人来送文书,还带来了一队千余人的兵马与一位御史。
其目的,是为了监督迁民施行。
张孟兼只好放下了手中的事,再一次去了大山里,去劝那些百姓迁民。
这又是一个不好乾的活,张孟兼一家家的劝,皇帝给他们肥沃的田地,甚至可以给他们免去赋税,只要他们肯迁民去种地。
这一次的过程很顺利,比上一次张孟兼让他们从山里出来时好多了。
汪广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们走到县衙前,这些百姓多数都衣不蔽体,还有的披着兽皮,他们多数都拿着棍子。
张孟兼问向一旁的御史,道:「带乾粮了吗?」
闻言,御史道:「我带了乾粮。」
张孟兼道:「给他们。」
「什麽?」
这位御史有些愣住了。
张孟兼不等这个御史回话,就走到一架车旁,揭开盖在上面的布,拿出馒头与饼,或者稻米。
见到张孟兼搬着这些乾粮,汪广洋也上去帮忙,渐渐地帮忙的官兵越来越多。
这位御史本想阻止,因为这些是他们一千兵马的乾粮,可是当他见到张孟兼将乾粮给了这些百姓,便闭着眼就当没看见。
每一户人家一袋乾粮,省着吃还能走一段路,张孟兼不论他们走到哪里,走得远也好,走得近也好,至少要活下去,要去还能够生活的地方,能够种粮食,能养活一家人的地方。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年间,张孟兼时不时就去山里,教书也好,给百姓看病也好。
有老人家的病好了,有孩子吃了药身体也好转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相信这个山西按察使,但还是有些防备心的。
张孟兼大声地说着话,念着朝廷的文书。
渐渐地有人离开了,他们不是走向山里,而是走向远处。
有一个两个,就有三个四个,接着是三五成群。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也有人一边离开,一边回头。
或许,这些百姓还是不相信张孟兼,也或许并不那麽相信这个朝廷,这更像是一种自发行为。
当人们见到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余下的人也跟着离开,这一切似乎都是无声的,只有山西的风一直在吹着,风声不绝於耳。
不多时,众人眼前已经空了,人们已走到了远处。
不知为何,张孟兼忽然哭了。
汪广洋拍着他的後背道:「好了,以後会好起来的。」
随行的御史记录下这里的事,带着人就离开了。
汪广洋领着他的民夫开始了挖渠,有民夫询问道:「汪公,这山西的人都走完了,我们挖着渠给谁用啊。」
「渠挖好了,就有了。」
又有民夫道:「等这条渠挖好了,俺们就在这里安家,俺看过了,只要这条渠挖好,千里沃野,都是上好的田啊。」
「美得你!」一个民夫踹了说话的人一脚。
众人有说有笑的在冷风中干起活来。
太原城内,这里的衙门很冷清,整座太原城见不到几个活人。
衙门前更是门可罗雀,其实连一只鸟雀也没有。
城内没什麽人,衙门也不用什麽官吏,这座衙门多数时候也就张孟兼一个人。
他大概是最轻松的按察使了,什麽都不用干,仿佛整个山西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衙门内,张孟兼翻找着这里的卷宗,他心里怒骂着元廷的狗官。
这里竟然连名册都没有,张孟兼甚至都不知道那些百姓们的名字。
张孟兼打开一个卷宗发现其上写着的是元廷的金银帐目,便一把火烧了。
凡是用元人文字写的,张孟兼看到一卷烧一卷。
他正一卷卷地烧着,忽听到衙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照理说这衙门里不会有这麽密集的脚步,难道是那些迁民的百姓又回来了。
此刻的张孟兼须发有些乱,下巴的胡茬也很重,他缓缓抬头见到了一张大脸。
等瞳孔重新聚焦之後,张孟兼看清了来人,「傅友德?」
傅友德看着张孟兼道:「我就去北方打了一仗,怎麽堂堂按察使成这副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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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孟兼又看了看後方,不断有将士走入这个衙门,问道:「你们怎麽来了?」
「末将奉命来看守山西,防备王保保。」
「原来如此。」张孟兼点着头。
不多时这里就热闹了起来,傅友德十分不客气地坐在衙门的主座,他朗声道:「都给老子好好休息,最近我们的斥候看见有王保保的大军在雁门外晃悠,娘的这山西要是丢了,你们的脑袋也要跟着掉!」
一众将士称是。
傅友德又看向张孟兼,大眼盯着他道:「你们文人是不是都这麽瘦弱?两月不见人都瘦成什麽样了。」
傅友德吃着一张饼,又吩咐道:「上酒菜,让这位按察使好好吃一顿,别饿死在爷爷帐下。」
「哈哈哈————」将士们又笑了起来。
太原的城头上,明军的旗帜依旧迎风猎猎作响,越来越多的明军将士走到城头上,太原的街道上已有人开始扫地,城内外偶尔有战马的嘶鸣声,还有一队队骑兵在城外的平原上穿行,整座城好似又活了过来。
立冬时节,这应天府的天气陡然冷了许多,昨天还阳光明媚,今天好似一夜入冬。
寒风呼啸而过,冻得路上的行人直打哆嗦。
一处酒肆内,还有说书人说着李文忠与蓝玉两人对峙数十名淮西子弟的事迹。
这个故事已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在应天人们的口耳相传中,更添了几分料。
人们就喜欢这种为民除害,伸张正义的事。
朱元璋、刘伯温与徐达也坐在这座酒肆内,听着说书人把这个故事添油加醋地讲出来,讲到御史台对薄公堂的场面。
讲到刘军师一声令下,惩罚了这些淮西子弟,当即满堂叫好。
朱元璋翘着二郎腿,桌下的腿还在不住抖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刘伯温,似在等着看笑话。
刘伯温注意到桌上的茶水,随着上位抖腿的节奏,茶水也起了涟漪。
刘伯温有时很烦上位,上位有个爱好,总喜欢私下去体察民情,你说你体察就体察嘛,我刘伯温也陪你一起去体察。
现在体察村县回来了,你还非要来这里听人说书,说的还是当初那件事,刘伯温心中就有了几分不痛快,又不好说出来。
徐达嘴里嚼着葡萄乾,看看刘伯温又看看上位。
朱元璋低声道:「伯温啊,你当时当真是这麽判的?」
刘伯温拱手道:「当时的情形没这麽复杂,臣三两句话就办完了,哪有什麽对簿公堂,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爱听这些。
,朱元璋的腿也不抖了,拿起茶水喝了一口道:「跟你刘伯温讲话,就是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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