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可能，我们身边已经死了好多人，这又不是小说，没人有主角光环。”

    杨天昊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但想起了电脑上GPS的位置，他又觉得，有机会，毕竟还没有到定位的地方。

    李晚星转过身，手电筒照向石室的另一侧。

    岩壁上还有一条更窄的裂缝，继续向前延伸。

    “走。”

    她没再看冰壁里的林泽川一眼，侧身挤进了那条裂缝。

    杨天昊又回头看了一眼。

    冰层里的那张脸一动不动，嘴唇上的那层薄霜在手电筒的余光里微微发亮。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指在冰面上划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划过一个活人的皮肤。

    他猛地收回手，攥紧了压缩饼干，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在裂缝里走了很久。

    久到杨天昊失去了时间感，只知道左脚、右脚、侧身、低头，重复再重复。

    他的眼眶还涩着，呼吸有时候会突然加快，然后被他硬压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压缩饼干还在里面。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成了碎渣，从指缝间漏出来，落在雪地上，像一把白色的沙子。

    他刚才太用力了。

    恐惧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收紧。

    心跳很快，手掌在抖。

    冰壁里那张脸还在他脑子里，还有李晚星之前说的那句话，死了，就真的死了。

    裂缝在前方突然开阔，变宽的不多，却陡然拔高，像有人从山体里凿出了一个竖井。

    手电筒的光柱在穹顶上散开，照出密密麻麻的冰棱，倒悬如兽齿。

    竖井底部，有一扇冰门。

    门嵌在岩壁里，两米高，一米宽，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细密的凹槽，像一张被冰冻的电路板。

    李晚星的光圈沿着岩壁扫了一圈。

    岩壁上有平行的凿痕，间距精确，是机械切割留下的痕迹。

    杨天昊走近冰门，手电筒跟着他的视线移动。

    那些凹槽组成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最外圈有八个凹陷。

    中间还有一圈，都有不少的刻痕。

    他凑近第一个，蹲下来：“这……圆圈？狼人张？“

    手指移到第二个：“直角折角……这不是面瘫姐的标记么。“

    第三个是波浪线，第四个是三角。

    第五个被冰层封着，但能看出是＠。

    第六个，沙漏，上半部分被填实了。

    第七个凹陷里，刻着一片叶子。

    叶脉很细，像有人用指甲在冰面上反复划出来的。

    但对应中间的位置，只有一道刻痕，孤零零的。

    第八个凹陷里，是简单线条画的一只眼睛。

    刻痕也只有一道。

    杨天昊的嗓子发紧，声音在竖井里撞出回声：“卧槽……六个是咱们进系统前定的标记，这叶子……谁的？还有这眼睛……“

    他退后半步，重新数了一遍。

    六个标记的刻痕都很多，叶子和眼睛标记都只有一道刻痕在后面。

    “这个刻痕是什么意思？”

    “等会儿……“他挠了挠头。

    “八个？咱们七个人，而且沈梦没有参与咱们标记的制定啊，那多出来的……“

    李晚星蹲下来，手电筒在八个凹陷上一一停过。

    杨天昊皱眉，“眼睛……会不会是沈梦的？毕竟她是个画家，可咱们进系统前她已经在里面了啊，什么情况？“

    “那这叶子呢？“杨天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廖武松……能不能是咱们一直没找到的廖武松啊，也不太对……一个大男人用什么叶子啊。“

    李晚星看向第八个凹陷，“刻痕的数量或许是归属人来过的次数。”说着她直接在直角后加了一道刻痕。

    “有道理。“杨天昊也在@后加了一道。

    “我怎么办？”幻象眨着自己的大眼睛看着两人，“我是那个叶子？我用不用也来个划痕？”

    “叶子，叶子！……是不是叶……”杨天昊刚要说出叶青瑶的名字，急忙闭嘴。

    李晚星抓住了这一瞬间，虽然她不知道叶青瑶和杨天昊见过面，但是她的存在和名字，还是清楚的，“你是说，林泽川的老婆，叶青瑶？”

    杨天昊耸耸肩，没多说什么，转身和幻象聊起了她是否也拥有一个标记的问题。

    李晚星的手电筒移到了内圈，盯着可能代表次数的刻痕观察起来。

    她数了数，对应圆圈凹陷的位置，中间有十七道刻痕。

    对应直角折角的位置，有三十一道。

    对应波浪线，只有两道。

    对应三角形，五道。

    对应＠符号，七道。

    对应沙漏的位置，刻痕最多，密密麻麻，至少有四十道以上。

    而第七个和第八个凹陷的中间，刻痕都只有一道。

    “叶子和眼睛只来过一次？“杨天昊瞪着那两道孤零零的刻痕。

    “这俩人不怎么样啊，几乎没来过？“

    如果林泽川来过这里四十多次，那说明这个冰门是关键点。

    杨天昊像个好奇宝宝，凑近那个圆圈，想看得更清楚。

    圆圈的边缘发黑，但压得很实，像被无数次手指摩挲过。

    “狼人张……“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圆圈。

    指尖刚碰到边缘，冰门上的所有凹槽同时亮了。

    开始有些像冰的反光，然后发现是某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光，像电路被接通。

    八个凹陷的标记依次亮起，圆圈、直角、波浪、三角、＠、沙漏、叶子、眼睛，像八个被唤醒的节点。

    “我操……“杨天昊想缩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圆圈里爆出来，像是某种空间扭曲的拉扯。

    他的手指被吸在圆圈的团上，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像被漩涡卷住。

    李晚星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但吸力太大，她也被拽得向前滑了一步。

    幻象惊呼一声，但表情激动：“好像有的玩了~~~“

    三个人同时被吸进了圆圈。

    或者更准确地说，圆圈在他们面前急速扩大，从一个凹陷变成一个漩涡，然后把他们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

    杨天昊感觉自己在坠落，没有风，没有重力，只有一种被数据拆解的错觉，像身体被拆成像素，然后重新拼合。

    他摔在地上，硬的，真实的，带着粗粝质感的地面。

    他抬起头。

    天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蓝。

    空气稀薄，吸进肺里的氧气少得可怜，每喘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喉咙里干得发疼。

    远处是山脉。

    裸露的，被风削过的岩石山，山体呈灰褐色，像某种巨兽的脊背。

    山脊线上有一道铁丝网，网眼被风吹得摇晃，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

    耳边有声音响起，像是滚石从山坡滑下来的轰隆声。

    夹杂着一两声叫喊，但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内容。

    杨天昊想站起来，但膝盖刚撑离地面，一阵眩晕就冲上来。

    缺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