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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塔第九层。君傲盘膝坐于塔心,周身气息敛而不发,正依未来石胎分身所传法门,着手推演炉养百经之术。
石胎分身与梅映雪早已出塔,在洞府中运转《神诀》掩人耳目。
塔内时间法则负荷有限,多一人便多一分消耗,他争分夺秒,容不得半分虚耗。
炉养百经,四字听着简单,真要动手,却步步是险。
第一步,便要以吞天魔功配合极道帝兵吞天魔罐,在自身气海之中凝出一尊法则熔炉。
这熔炉非金非石,需以一件至宝为根基,将吞噬之力与熔炼之理熔于一炉,方能承载万千功法。
而这件根基,非吞天魔罐莫属。
心念微动,一尊暗黑色古罐自洞天内飞出,静静落于掌心。
罐身不过巴掌大小,却沉如万岳。
罐体刻满太古符文,笔画苍莽,每一道都带着吞噬诸天的霸道气息。
岁月在它身上沉淀下厚重的质感,罐口微敞,似能吞尽日月星河。
这是女帝以第一世肉身亲手铸就的极道帝兵,曾随她踏遍诸天,饮过天骄血,噬过圣主魂,罐中至今封存着一缕不灭帝道法则,万古不散。
“罐子,帮我一次。”
君傲垂眸望着掌心魔罐,语气郑重。
罐身微微一震,一道沙哑冷冽的女声传出,带着惯有的孤傲:“说。”
君傲也不瞒她,将命劫中所见末法黑洞、石胎分身所言、炉养百经的法门与风险,原原本本说了个通透。
从凝熔炉到熔百经,再到最终凝铸道果,连同其中道基崩塌、神魂俱灭的凶险,一字未漏。
话音刚落,吞天魔罐当场便炸了。
罐身暗金符文齐齐亮起,整尊罐子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女声骤然拔高,裹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荒唐!你要将我炼成你体内的熔炉?君傲,你可知我是何物?我乃吞天魔罐,女帝亲手铸就的极道帝兵!我随她征战诸天时,你还不知在何处轮回!今日你竟敢打我的主意?”
“事关诸天存续,若非走投无路,我不会开这个口。”君傲语气依旧沉稳。
“不行!”
吞天魔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我虽认你为主,可真正的主人永远是女帝。我本体乃她第一世肉身所化,岂能被炼成一尊熔炉?”
“再者,诸天生死与我何干?我只是一件帝兵,不是什么救世主。女帝当年为这诸天付出了多少?到头来换得什么?那些名门正派、圣地圣主,哪个不对她恨之入骨?个个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抹去道统。你现在让我为这样的诸天牺牲,凭什么?”
君傲眉心微蹙。
这罐子不肯松口,炉养百经便无从谈起。
以它为基是法门根本,缺了这尊极道帝兵压阵,法则熔炉便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他耐着性子再劝,从末法景象说到黑洞吞世,从石胎分身的决绝说到未来的死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口干舌燥。
可吞天魔罐油盐不进,罐体往旁侧一歪,摆明了不配合。
君傲也明白,这事本就是强人所难。
一旦炼成熔炉,帝兵本体便会消融,器灵也会随之溃散。
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答应。
正僵持间,丹田之中,妖月仙帝的声音忽然响起。
清冷如霜,带着仙帝特有的威压,字字砸落,掷地有声:
“吞天魔罐,你可知你家女帝当年,欠下了诸天多少血债?”
“她修吞天魔功走火入魔,屠戮无辜,覆灭道统,那些被她吞噬的天骄、灭门的宗门,冤魂至今在九幽哀嚎。你身为她的本命帝兵,不思替她赎罪,反倒在这里推三阻四?”
吞天魔罐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却还硬撑着:“那都是当年的事了……女帝她是被心魔所控,并非本意……”
“并非本意?”
妖月仙帝一声冷笑,寒意彻骨。
“一句并非本意,便能将万古血债一笔勾销?”
“你家女帝活出第四世,早已斩去魔性,发下宏愿要荡平异域、赎清前罪。她自己在前线死战赎罪,你倒好,躲在这里袖手旁观?”
“当年她以第一世肉身铸你,本就是对过往罪孽的第一重偿还。今日君傲以你为炉,熔炼百经,凝铸道果,要为这诸天争一线生机——你若应下,便是替女帝再还一重因果。你若不应,便是连她赎罪的路,也要亲手堵死!”
这番话落下,吞天魔罐彻底沉默了。
罐身上闪烁的符文一点点黯淡下去,连震颤都停了。
它一生最在意的便是女帝,这话正戳中了它最软的地方。
妖月仙帝语气稍缓,又补了一句:
“你怕的,无非是器灵随本体消散。放心,本帝出手,可将你的器灵迁入万魂幡中。你二人同属吞噬一脉,本源相近,非但不会排斥,反倒能互补。待他日君傲证道大帝,再为你重炼一尊帝兵本体,你自会重获自由。”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万魂幡先炸了毛。
幡面“哗啦”一抖,声音拔得老高,满是嫌弃:
“凭什么放她进来?她也配?一尊破帝兵,连仙器门槛都没摸到,有什么资格与本尊同处一杆幡内?妖月大人,您把她丢大荒塔里都行,塞大渊戟里也可,凭什么往我这塞?”
吞天魔罐本就憋着气,一听这话当场便怒了。
罐身重重一震,冷声道:
“万魂幡,你上古时凶名再盛,如今也不过是件残次品。就你这半残的圣器,给老娘提鞋都不配,也敢嫌弃我这极道帝兵?”
“呵,帝兵又如何?终究只是帝兵,一辈子摸不到仙器的边。”万魂幡冷笑连连,“本尊当年可是诸天第一仙器,跟脚摆在这。你呢?从根上就是帝兵,天生矮一头。”
“放屁!老娘本体是女帝第一世肉身,跟脚比你这破幡厚百倍!等女帝再破境界,老娘随时能蜕变为仙器!”吞天魔罐气得符文乱闪。
“够了。”
妖月仙帝冷声打断,帝威微散,两件至宝瞬间噤声。
“让你们同住,是因为你二人本源同路,皆是吞天噬地的路子。殊途同归,放在一起最是相宜,能互相补益。别不知好歹。”
君傲也没了耐心,指尖将魔罐往身前石台上一顿,语气冷了下来:
“再吵,现在就把你们俩都扔出去爆了。反正诸天早晚要完,大家一起死,早死早超生。省得在这听你们拌嘴,烦得慌。”
这话一出,两件至宝瞬间安静了。
它们跟了君傲许久,深知这人脾气——平日里说笑无妨,真动了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沉默片刻,吞天魔罐先松了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郑重:
“行,我答应。但你记住,他日证道大帝,第一尊帝兵,必须是我的新本体。女帝以肉身铸我,我欠她的因果,今日替她还了。”
“一言为定。”君傲郑重点头。
万魂幡也哼哼唧唧地应了,语气依旧傲娇:
“本尊也不是不行。但她进来了,得听我的。本尊活了这么久,从没跟别的器灵挤过一杆幡,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凭什么听你的?老娘资历比你老!”吞天魔罐当即反驳。
“行了!都听我的。”君傲头疼地摆手,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句,“再说了,住一起说不定是好事,万一还能凑出个小的……”
“放屁!”
“混账!”
万魂幡与吞天魔罐几乎同时怒吼,声音震得塔内灵气都晃了晃。
妖月仙帝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促狭:“器灵无阴阳,生不了。别闹了,办正事。”
话音落,她终于出手。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自丹田虚影中探出,指尖萦绕着精纯到极致的金色魂力,如丝如缕,朝着吞天魔罐探去。
魔罐本能地颤了一下,终究没有躲闪。
金色魂力如水般渗入罐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裹住了罐中沉睡的器灵本源,一点点、一寸寸地从帝兵本体上剥离。
动作缓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古瓷,生怕伤了半分本源。
万魂幡安安静静地悬在一旁,连幡面都绷直了。
嘴上嫌弃,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当那道器灵被完整剥离出来的瞬间,它忽然僵住了。
幡身晃了晃,连魂念都顿了半拍。
光雨之中,一道女子身影缓缓凝形。
她身着暗金长裙,长发如瀑,垂落腰际。
容颜精致如画,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畔抿着一抹冷意。
周身气质更是独特——既有极道帝兵的霸道威严,又带着女帝第一世肉身独有的冷艳从容,站在那里,便如一尊不怒自威的女战神。
她抬眼,秋水般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万魂幡身上,微微一蹙眉。
万魂幡整个幡都僵住了,幡面绷得平平的,连平日里最活络的魂念,都卡了壳。
器灵入幡的瞬间,吞天魔罐自然察觉到了那道黏在自己身上、挪都挪不开的神念。
她先是一怔,随即气得玉面含霜,厉声喝道:
“万魂幡!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老娘拼着本源受损,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万魂幡猛地回神,幡面抖了抖,嘴硬道:
“谁、谁看你了!本尊是在检查你带没带脏东西进来!我这幡里干净得很,你要是敢乱带些乱七八糟的,本尊第一个饶不了你。”
“胡说八道!你方才那道魂念,都快把老娘衣裳扒下来了,当我瞎?”吞天魔罐又气又怒。
“好了。”
妖月仙帝轻咳一声,眸底笑意一闪而过,“往后便是邻居了,各自安分些,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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