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君傲眉峰一拧，传音问道。

    “炉养百经，他化自在。”石胎分身语调依旧平淡冷漠，八个字却像八块沉铁，砸在君傲识海中，嗡嗡作响。

    君傲眉头皱得更深。

    这八个字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

    万魂幡活了万古，妖月仙帝贵为仙域五帝，也从未向他提过只言片语。

    “何解？”

    “以吞天魔功为炉，将你仙人渡中所藏万千功法尽数投入熔炼；再以他化自在大法，于万千时空、无数条时间线上同时修行。最终融尽所有道果，踏出一条只属于你自己的道。”

    石胎分身望着他，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快得像黑暗里一闪而逝的星火。

    “这法子，是未来的你悟出来的。可惜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亲自尝试。成与不成，没人知道。”

    “太过冒险。”君傲声音发沉，“炉养百经，万法熔于一炉，稍有差池便是功法反噬、道基崩碎，连转生的余地都没有。他化自在大法更是万古无人修成——灵汐神女天纵之资，修了无尽岁月，也不过种下轮回之种，连门径都未真正踏入。”

    “两门法门，任一都是逆天而行。强行合二为一，难度何止翻了百倍。”

    “这个时间点，你正在未知之地死战。没有我吞噬诸天、超脱那一步，未来的你必死。”石胎分身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落下，都像重锤敲在君傲心口，“你今日阻了我，你能活一时，可未来改不了。等未来的你殒落，未知之地失守，诸天照样覆灭。”

    “你既不肯让我吞掉诸天，又想改命，就只剩这一条路。”

    君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疯狂到近乎荒谬的念头。

    “吞天魔功可吞精血、吞本源、吞万物灵气，可吞功法道则……亘古未闻。诸天万古，从未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这是未来的你推演出的全新吞天魔功，和女帝初创的原始法门，早已不是一回事。”石胎分身抬起手，食指径直点向君傲眉心，“它吞的不再只是血肉本源，还可以吞噬功法。现在的你，自然不会。”

    指尖落下的刹那，一股磅礴如海、玄奥如星的信息流轰然冲入识海！

    太过庞大，太过浩瀚。

    以君傲如今的神魂，都被冲击得猛地一震，脑海里嗡嗡作响，眼前无数道则符文炸开又重聚。

    恍惚间，他看清了“炉养百经”四个字的真意——以吞天魔功为根，以吞天魔罐为基，在自身气海之中，凝出一尊无形的法则熔炉。

    自身本源为薪柴，万千功法为铜料，焚尽糟粕，炼取真意，最终熔铸成一枚道果。

    可这道果是强是弱，是正是邪，无人能定。

    它可能逆天改命，也可能弱如凡俗。

    这是赌，拿一身道基去赌。

    而“他化自在”，便是补全这赌局的另一半。

    施展开来，可于万千平行时空、无数时间线中，化出万千化身，同时修行，各凝道果。

    最终选最强一枚为核，将其余万千道果一一吞噬融合，铸成一枚圆满无缺的至强道果。

    一为体，一为用。

    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破局之路。

    君傲久久不语。

    石胎分身也不催，就静静立在黑暗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自己，像在看一段早已远去的岁月。

    “路是你选的。后果，自负。”许久，石胎分身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君傲始料未及的事。

    吞噬，停了。

    那尊笼罩宇宙核心、吞噬了万古岁月的庞大黑洞，在他一念之间，缓缓停下了旋转。

    滔天引力如潮水般退去。

    被扭曲了千万年的时空，像被抚平的纸，一点点舒展开来。

    被拉扯成细丝的星光重新归位，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黑洞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暗色光粒，簌簌地往虚空里沉，像一场下了千万年的大雪，终于停了。

    石胎分身从那片消散的光雨里走出来，与君傲遥遥相对。

    几乎同时，梅映雪身上的禁锢自行消解。

    她立在远处的星空中，望着那两道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影，怔怔出神。

    她看见石胎分身抬起手，像是还想说什么，末了，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的命劫，过了。”

    “可未来的劫，没人说得准。你若能在大劫临头前，熔出无缺道果，或许真能逆天改命。”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终归要靠你自己。”

    话音落，他转身，朝着星海深处走去。

    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间便寸寸崩塌，像是承受不住那身沉淀了千万年的重量。

    “你去哪？”君傲开口。

    石胎分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声音顺着星光飘回来，裹着万古的苍凉，也裹着一丝不肯低头的执拗：“未知之地。”

    “纵然改变不了什么，我也想亲眼看看——未来的你，究竟遇上了什么，才会让我吞掉整个诸天。”

    “我等了千万年，差点亲手毁了一个宇宙。总得知道，那个让我做这一切的你，到底值不值得。”

    声音渐远。

    那道身影最终融进了星海深处的黑暗里，再看不见。

    君傲与梅映雪立在虚空之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也就在这一刻，笼罩周身的命劫之力，无声无息地散了。

    压在心头的沉郁与寒意，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退干净。

    现实的气息重新涌上来——大荒塔里熟悉的灵气，神山深处隐约的神原味，还有掌心里，彼此温热的触感。

    他们回来了。

    可两人谁都笑不出来。

    命劫是过了，可只是这一重。

    往后还有更高的境界，更凶的劫数。

    炉养百经，他化自在，说到底也只是未来的自己，留下的一条不知对错的路。

    能不能成，没人知道。

    君傲没有隐瞒，将命劫中与石胎分身的所有对话，原原本本说给了妖月仙帝。

    丹田里沉寂了很久。

    纵使这位活了万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仙帝，也被这个疯狂的念头，震得许久没有出声。

    “先不说炉养百经能否成功。单说他化自在大法，万古以来，从无人真正修成。”

    妖月仙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少见的郑重。

    “当年仙域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试过，无一例外，尽数失败。灵汐神女已是其中翘楚，修了无尽岁月，也不过种下轮回之种，连他化自在的门槛都未摸到。”

    “你要在炉养百经的基础上，再修他化自在，还要将二者熔为一炉。这难度，比单独修任何一门，都高出百倍。”

    “事在人为。”君傲语气很平，却藏着不容撼动的笃定，“灵汐神女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她寿元虽长，终有尽时；我怀永生血，寿元无涯。她耗得起岁月，我更耗得起。”

    “她有神族始祖的资源庇护，我有仙人渡万卷道经，还有诸位前辈指点。她走不通的路，这个时代，我未必走不通。”

    妖月仙帝没有再应声。

    仙人渡深处，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君傲丹田深处，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目光穿过层层黑暗，落在仙人渡更深处——那几道同样沉寂了万古、几乎要被岁月磨灭的仙帝残魂之上。

    “诸位。”

    妖月仙帝的声音在仙人渡中轻轻回荡，郑重，却也带着一丝疲惫，“或许，我们可以帮这孩子，推演一番他化自在之法。”

    “我等陨落太久了，久到快忘了自己是谁。可这孩子要走的这条路，或许，就是我们等了万古的契机。”

    “他若成了，便是我们复生的希望。他若败了，我们也不过是再死一次。”

    “诸位——可愿，助他一臂之力？”

    仙人渡的万古黑暗里，几缕帝魂，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沉寂了亿万年的余烬，被风一吹，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化自在，吾当年修炼过，只可惜，那位留下的功法，实在太过逆天，吾终究还是没能成功……不过，这次有诸位一起推演，或许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