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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一看,桌案上的火腿、皮蛋,还有熟肉,啧啧,真是想什么有什么。先熬瘦肉皮蛋粥。三个人的量,不,再给主子做一份。笋子,瘦肉,炒个笋子肉。米饭,焖一锅。
柴火有,水瓮满,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说干就干,粥要熬得久,边熬边搅动,要把对美食的欲念满满当当地煮进粥里......
他一个暗影卫做到这一份上,也是没辙了。沦落到烧火丫头,做饭老妈子了,主子啊主子,您得补给我。
“旁边有位哎哎小姑娘吆喂——”
“长得牡丹像芙蓉像芙蓉——”
“跟你同上青山哎把歌编喽——”
这家伙不知哪里找来了一个桌布,围在腰上更像大厨了,做做小菜烧烧饭,对于他来说是最惬意的生活了,这不,还哼上了小曲,唱起了山歌。
在做饭的间隙他还出去看过两人几次,醉得不轻,暂时是醒不来的。
等回转厨房,有人背对着他搅动罐子里的粥。
“主子,您来了!”
“瞧瞧,你这个暗卫真会入乡随俗、入家不当客啊,当起主子做起饭了啊!这暗卫跟人家的家丁都有的一拼了!”
“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吗?利人又利己......何乐而不为?”笙歌结结巴巴,“还不是......怕里面的姑娘......饿着肚子吗?”
“做得好!”他拍了拍笙歌的肩膀,顺手擦了擦他脸上的锅黑,“她们主仆二人一直睡着?”
“是,主子!您有没有听说过锁雾城桃花酿一醉醉三天啊?”
“就知道你这个榆木脑袋不知变通,酒是好酒,醉是真醉,但我们可以解酒啊!怎么能任她醉三天?”
“这......这......”笙歌反应过来了,“是,属下这就去找最最灵验又最最不伤身体的解酒药!”
他指了指主子身后的陶罐,又指了指锅里的菜,还有米饭,“主子,估计您牵挂这这里还未曾用饭,您先吃垫垫肚子!”
听着他利箭射出般敏捷的身手,他舀了小半碗皮蛋瘦肉粥,糯糯香香滑滑,香味四溢。
他替她先试试毒,小半碗下肚,他满意地点头,比宫里御膳房里做的还好吃,让他做自己的影子真是屈才了。
等防无可防,守无可守,天下太平的时候,不妨给他一个温馨惬意的厨间灶台,让他给在意的人做饭,让他轻松地哼着歌,让时间在灶火里哔哔啵啵地闪着光发着热......
他一时沉浸在自己美好的遐想中,有全心全意做饭的笙歌,有笑容满满的锦儿,当然还有话痨丫头,他们一定不是住在充斥着皇权尊位的皇宫,也不是权利官欲横行的京城,那会是在哪呢?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拿着醒酒药返回来的笙歌,看着呆立沉思的主人问。
“没什么,你做的粥极好!”
“以后,东宫的小膳房就交给你打理了!”
“是,笙歌定不负主子的信任!这是醒酒药!”他双手奉上。
“这就给姑娘用上?”
南如晔阴沉着脸说,“不行,先让丫头试药!”
笙歌吐了一下舌头,缩了缩脖子,是自己大意了!
笙歌带着药直奔暗香的房间......
两个人先后被解酒醉之前,他们主仆二人先将屋里收拾了一番,又摆上了新做的饭菜在唐若锦房间的圆桌上,还体贴地给面盆里倒了热水。
“小姐,”暗香垫着脚尖在门口偷看里面,她吐着舌头等着小姐的惩罚,天已黄昏,她可是偷懒了快一天了。
瞧你——桃花酿,惹得我宿醉了一天一夜。
“暗香,进来!”坐在梳妆台前的唐若锦朝她挥手,“你看我这眼睛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红又肿,还有嗓子?”
暗香心里可全惦记着自己的俸禄银子呢,她往进走的的时候,顺眼看了一下,小姐可不会熬粥、做菜,她编得极为自然,“小姐,我醒来迟了,尽想着给您做吃的了,没注意您的眼睛。”
“你做的饭闻着就很香,不错,赏!”
歪打正着了?小姐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吗?难道这屋子里,不,应该是这个院子里,有什么田螺姑娘?
暗香摸了一下水温,刚好,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应该刚刚离去。
“小姐,奴婢还是伺候您洗漱吧!”
主仆二人在内吃得香,那主仆二人在外也看得香。
“主人,您哪里搜罗来的这个长脚怪?这么远的位置啊,屋里人看得清清楚楚,连声音都能听到?”
南如晔赏识地看着笙歌,由衷地说了声,“谢谢你有个好厨艺,让她吃了顿好饭!”
接着颇有兴致地说,“这个物件颇有一番来头......”
在他说明这个长脚怪的来历的时候,里面的主仆二人边吃边聊。
“暗香,老实交代,你在哪里买的男人面具?还是我们大奉国......”她压低声音吐出了那三个字。
“小姐,奴婢对天发誓,从未买过什么男人面具!”
唐若锦不可置信,“可是......我明明看到你戴着面具坐在我的身边......”
暗香立马品味到了这粥带着南氏的味道,昨晚的面具男,今日的可口饭,可以联系在一起了。
但是,她还是得继续扯谎,这就是一旦说一个谎,就得用百个谎去圆。
都说了这饭是自己做的,“小姐,我们当时......醉得一塌糊涂,您看到我变成了别人,一定是幻觉!”
“而且,当人在醉的时候,第一个想起谁,看到了谁,就是心里最在意的人。您......不是还对前......念念不忘吧?”
听到这里的南如晔,给笙歌下了一道命令,“暗香这丫头,以后要大赏特赏!”
“幻觉啊?”唐若锦陷入了沉思中,她仿佛还记得自己哭过,笑过,发泄过,把自己藏得很累很苦的上一世遭遇说了出来。
秘密都抖落了出来,还好,是幻觉。
唐若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埋头喝起了粥。
恰在这时,这个院子终于有了来客。
“小姐,是赵师爷派人来了。”
“快请进来!”唐若锦放下了饭碗,站了起来。
树杈上的人皱起了眉头,敢在她进食得时候来打扰,真是活腻歪了。
来人行礼拜见过姑娘后,连忙递上了赵师爷的书信。唐若锦急忙打开,越看眉毛越舒展,脸色愈来愈好。
何事如此让她开心?
“小姐,是大周京城......那事,办成了?”暗香递过来一杯茶,“小姐都喜上眉梢了,奴婢想着一定是来了好消息?”
“当然了!”唐若锦折起信,“算算时间,消息也该到了。”
两人欢喜,晚上又是一顿不醉不休,只是树杈上的“两只大鸟”待看地不安稳了。
听听屋里的人怎么咬耳朵说的,真是替那两只大鸟担心啊!
“小姐,那种毒性最大蚂蚁全部爬上了他们隐身的树杈!”
“给蚂蚁喂毒了吗?”
“当然了小姐,奴婢已经在瓦罐里用毒泡了几天了。”
“好,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就浑身长疙瘩,见风还流脓。”
“小姐,咱们那位太子爷人家有的是暗卫,大不了换人,我们被监视的处境变不了。”
“先找他们眼下的不舒服,过几天我们这里的事了了就可以回转大奉了。”
树上的二位果然如她们所聊的那样,何止被蚂蚁咬了一口啊,已经是见风流脓的状态了。
“主子,您先撤吧!这趟大周之行,您已经白了满头青丝,再毁容,我们属下就要被诛九族了!”
见主子犹豫不决,他又说,“我们几个人换树待着,一定不放过这里的一人一卒!”
“这里的树恐怕都不安全了,哼!最毒莫过妇人心。不让保护就明说呀,真是毒辣啊!”
“主子,您说这小虫子是前王妃捉的放上去的?”
南如晔按住自己受伤的心说,“这几棵树都待不了了,只能守在最近的那几家屋顶上。”
南如晔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沁心院。随即,就找了一个排毒养伤之地。
一跨进小福禄的福禄寿面馆后院,就吓得小福禄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怎么办,怎么办?储君毁容了,毁容了,我们奴才的狗头保不住了!”
......
他抱着南如晔的腿一顿疯狂输出,从哭他的亲爷爷,一直哭到自己的干爷爷等十八家亲戚。
“别哭了,你这狗奴才,哭得本主子头痛。”
“奴才这就去给您找名医,帮您解毒。”
这一晚上,小福禄扰得街巷鸡犬不宁,东家借十年没刮过的锅底黑,西家借十年没清理过的鸡圈粪,巷首家十年雪藏的桂花酒,巷尾家十年珍藏的人参须......
终于,在第二日黄昏时刻,凑齐了所有偏方用料。最后,还要找刚刚烧出的瓦片,作为盛器。
他又四处找砖瓦窑,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三日凌晨,配好了偏方,按照两人用量,给他们一一敷上。
等一切都消停后,守在沁心院周围屋顶上的暗卫夜枭传来了消息:先问主子安!沁心院夜间有人递了消息来,之后主仆二人坐了马车赴约。在赏月楼,唐小姐会见了风尘仆仆赶来的成将军......
南如晔看完纸条之后,顺手烧成灰烬。
他双眼熠熠生光,连脸上的红疙瘩都朝气蓬勃的,自言自语:果然,她来大周就是为了摆平此事。若不是那天听了她的醉话真言,现在自己还蒙在鼓里......
成将军呀成将军,原来是你,一边指使着儿子和我这个质子做朋友套近乎,一边逮住了唐家父子三人的把柄,夺了城池又得金银珠宝,一直要挟辖制到现在!
真是吃饱饭就不知道撂开碗,太贪得无厌了吧!
本太子若不让你吐出些好处,还配那个狼性王爷的名吗?
南如晔在快速想着应对之策,一定不能放了恶徒,也一定不能让她担心的上一世的悲剧重演,那就得改变轨迹。
......
在卓老伯、田将军的陪同下,唐若锦离开了赏月楼,上了马车。
卓老伯同在马车内,情绪高涨地健谈着他们进入大周京城找成家谈判的经过。
“卓老伯,您可看清了,我们的世仇手里拿的可是父亲给的城防图?”
“没错小姐,那三张图还是我一手绘画标注的呢,是我的手笔。唉,当时事发紧急,图是草草绘制的。可是,因了这三张图,他们快速拿下了边境上的三座小城,一夜间......血流成河啊!”
这个血流成河像长针扎进了唐若锦的心里,是的,上一世自己只沉浸悲痛在唐家的血流成河里,没有精力去想失陷的三座城池里老百姓的血流成河,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
“是呀,那些枉死的老百姓是无辜的,我们唐家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
“小姐,想开点,还是朝前看吧!”
唐若锦严肃地说:“要弥补,我们唐家一定会弥补!”
“小姐,只是......不知我们手里的砝码够不够?能不能换回我们的把柄?”
唐若锦坚定地回答道,“他唯一的儿子成琛在我手里攥着,一定能拿回!那个成琛本来就没事!”
第二天,田将军受唐若锦的指派,带上了一位重要人证,走了一趟城主府。罗城主一看到这位巫师界的大佬,就明白了那夜刺杀太子殿下是出自谁家的预谋了。反正是洗脱了成琛的刺杀嫌疑,又查明他表弟在青楼出手杀人与他无关。
有了这些进展,他放心地将成琛交给了田将军。至于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太子殿下那些手足之间的事,只要上面不深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大清早,一夜未睡的成将军,因为担心自己的独苗儿子坐卧不宁,早早就打开窗户,盼着天亮,盼着早一点见到自己的儿子。
直到,那辆熟悉的马车再次停泊在客栈下面,他从撩起的马车帘子里看到了自己多日不见已经眼见的消瘦不少的儿子,他紧张地手抓紧了窗棱。
随后,窗帘落下,田将军带着卓老伯健步如飞地上了二楼。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他看到昔日飞扬跋扈的成将军,站在窗口成了千万家担心孩子的老爹一样的患得患失,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那,昨晚呈给我家小姐看的东西就交给我吧!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这个唐家父子三人日思夜想能重新拿回的东西,此刻就在卓老伯的手里,他像做了一场梦!
一场不可实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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