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国再度开口，「我不是反对南方建厂，也不是抵触新品类。只是做生意讲究步步为营，南北气候、经济、营商环境差异极大，必须提前充分考察、做好预案，稳紮稳打才能规避风险。」

    李哲微微点头，「二叔说得没错，要麽不做，要做就必须手握十足把握，绝不打无准备的仗。」「除此之外，我还有个补充建议。」李振国继续说道，「目前咱们的产品覆盖水果、蔬菜、杂粮、鱼类，唯独缺少肉类罐头，品类体系存在明显空缺。」

    一直沉默的马立芸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二叔，国内消费者大多不爱吃肉类罐头，咱们量产了，怕是也很难打开内销市场。」

    「普通肉罐头确实销量不高，但午餐肉的市场认可度还不错，销量也很稳定。」李振国以前工作的罐头厂，主要就是生产肉类罐头，所以对於这方面的数据并不陌生。

    他继续说道，「这款罐头受众稳定，能填补咱们公司的品类空白，满足偏爱肉罐头的消费者需求。就算国内销量不及预期，也可以全力出口外销，完全没有滞销风险。」

    李哲眼底闪过赞许之色。

    李振国深耕罐头行业多年，眼光还是很准的，哪怕放到三十年後，午餐肉依旧是罐头市场的常青品类，远超其他的肉类罐头。

    而洪三提出的橘子、五香带鱼，也精准拿捏了北方市场的消费偏好，贴合大众口味。

    众人又围绕品类适配、投产节奏、建厂规划细化讨论许久，逐一敲定新增品类。

    最终会议敲定，公司将新增七大罐头品类。

    水果类包含菠萝、荔枝、橘子；鱼类包含五香带鱼、豆豉鲮鱼；肉类主打午餐肉。

    七大新品补齐了好滋味的品类短板，丰富了公司的产品种类。

    当然，新品不会仓促上线。

    按照公司整体规划，需要逐步完成研发、调试、审核、试产等一系列流程，全部生产上市，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会议结束後，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马立芸则是磨磨蹭蹭留在了最後。

    李哲正低头收拾盖碗茶具，擡头瞅了她一眼：「嫂子，还有事？」

    马立芸歪着脑袋，脸上挂着笑：「老二，你今儿晚上回家吃饭不？」

    李哲想了想：「今儿没什麽应酬，应该回。」

    马立芸追问道，「我今儿也不太忙，你想吃啥？回去给你做。」

    李哲将洗好的茶具收拢起来，「没什麽特别想吃的。你问问我哥吧，看他有没有想吃的。

    他要是也没主意，咱们就下馆子，或者从蜀香居打包几个菜回来，也省事儿。」

    「成，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问他。」马立芸应下来，却没急着走，脚底下踟蹰了一下，「对了，还有件事儿，得跟你商量商量。」

    李哲扭头看她，觉得少了往日的爽利，有些不对劲，「啥事？」

    马立芸说道，「今儿有员工生日，你说人事部这边，要不要表示表示？」

    李哲愣了一下神。

    这事儿他还真没经验。

    他琢磨了一会儿：「咱们……一般这种情况，别的公司跟单位，都怎麽弄？」

    「我专门了解过。」马立芸明显是有备而来，「一般单位呢，就是写张贺卡，再送点日用品，米面油，香皂，洗脸盆啥的，好点儿的搭个日记本。」

    「那行。」李哲点头，「咱们也按这个标准来。」

    马立芸追问：「那普通员工跟管理层，有没有区别？」

    李哲没马上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用区别对待，一视同仁。就算以後要拉开档次，也应该是以工作年限来划，跟职务高低没关系。」

    马立芸眨巴眨巴眼，没再多说。

    李哲忽然回过味儿来，忍不住问了句：「嫂子，今儿到底是哪个员工过生日，让你这麽上心？」马立芸回答得特顺溜：「市场调研部的白经理。」

    李哲「嗯」了一声，脸上没什麽多余的表情：「我知道了。」

    马立芸瞅了他一眼，没再说什麽：「那你忙着，我走了。」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李哲盯着关上的门板，嘴角翘了翘。

    他总觉得马立芸刚才那番话，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嫂子可是个聪明人，比他那个傻哥哥厉害多了。

    暮色渐沉，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京城的街巷褪去白日的喧嚣。

    白雨彤背着红色挎包回了家。

    她换好拖鞋，随手将挎包放在玄关柜上，从中取出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封皮摸起来很有质感，纸张厚实，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扉页里还工整夹着一张精致贺卡，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底下是人事部的红章。

    她坐在沙发上翻了两页，心里说不上什麽滋味。

    她没想到，自己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居然是人事部发的。

    往年都是跟家里一块儿过，母亲张罗一桌子菜，父亲开瓶好酒，热热闹闹的。

    今年一个人住市中心，明天还得上班，懒得来回折腾。

    母亲昨天就打了电话，提前说了生日快乐，叮嘱她周末回家补过。

    理儿是这麽个理儿，家里人肯定是惦记她的。可真到了这一天，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头难免还是有点发空。

    她索性把外套脱了，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家务。

    把沙发上散落的杂志摞整齐，阳上晾晒好的衣物叠整齐放进柜子里……

    人一忙起来，脑子就没工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白雨彤手一顿，手里的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走到门口：「谁啊？」

    「是我。」

    那声音她太熟了。

    白雨彤赶紧把门锁拧开，拉开门，俏脸上写满了诧异：「李总？您怎麽来了？」

    李哲两手都提着东西，冲她举了举：「先让我进去再说。」

    白雨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到一旁，目光往他手上扫了一圈。

    一个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像食材。另一个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绑着丝带，很漂亮。

    她心里头猛地一跳。

    他居然知道我今天生日？

    那人事部今天发放的贺卡和日记本，难不成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入职以来，公司从未有过员工生日发福利的先例，她绝对是头一份特例。

    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让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李哲已经换鞋进了屋，把东西搁在茶几上。回头一看，白雨彤还杵在玄关那儿愣神。

    「你站那儿干嘛呢？」

    「噢噢，没什麽。」白雨彤回过神来，手指下意识绞在一起，「就是……没想到你会来给我过生日。」李哲把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白经理，你可是我手底下的心腹爱将，我还指望着你努力工作，好好给公司挣钱呢。

    你生日的时候，当老板的怎麽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白雨彤抿着嘴笑了一下，走过去拎起那个超市袋子：「李总，您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今天你过生日，你歇着吧。」李哲拦住她，「晚饭我来做。」

    「别别别。」白雨彤连连摆手，「您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李哲把袋子从她手里接过来，低头翻了翻：「我倒不介意吃现成的。但我买的这些东西，你会做吗？」白雨彤探头往里一看。牛排，迷迭香，黄油，还有一盒看着像进口的意面。她有点傻眼：「这个……我还真没做过。是西餐吧？」

    「那你还是歇着吧。」李哲卷起衬衫袖子，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白雨彤跟着进了厨房：「那我给您打下手吧？就像上次一样。」

    「行。」李哲从袋子里掏出蔬菜，「你把青菜洗了，一会儿做个蔬菜沙拉。」

    李哲把牛排从袋子里取出来，牛肉的花纹很漂亮，雪花分布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进口牛排。李哲熟练的撒上盐跟黑胡椒，用手抹匀了，搁在案板上腌制。

    白雨彤帮李哲系上围裙，站在水池旁边洗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晚餐不复杂。

    煎牛排，蔬菜沙拉，白灼大虾，主食是义大利面。

    待所有菜品整齐摆上餐桌，白雨彤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满眼惊诧。

    「李总，您也太厉害了，居然连西餐都做得这麽好。」

    李哲擦了擦手，坐下来：「西餐其实不难，主要吃的就是食材的本味儿。只要东西好，做起来省事儿。「您等一下。」白雨彤转身去了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这是我搬家时，您带来的。听说西餐配红酒，正好今儿尝尝。」

    李哲看了一眼酒标，笑了笑：「行啊，还留着呢？我来开吧。」

    白雨彤把红酒递给李哲，转身去碗柜里翻杯子。只是她家没有专门喝红酒的高脚杯，只找来两个普通的玻璃杯。

    两人倒上酒，开始吃饭。

    李哲切了一块牛排，放进白雨彤的盘子里：「尝尝味道怎麽样。」

    白雨彤叉起来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嗯，真好吃。外焦里嫩的，真香。」

    她又尝了尝义大利面，连连点头：「这个面也好吃。我以前过生日，家里都是做炸酱面或者打卤面，头一回吃这种。」

    李哲道，「你喜欢就好，以後还给你做。」

    白雨彤剥了一只大虾，放进他盘子里，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李总，您在杭州的时候，不是说想做饮品吗？今天上午开会，怎麽没提这事儿？」

    李哲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做肯定是要做的，但不能着急。

    新增罐头品类，对咱们公司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挑战了，从研发到生产线改造再到铺渠道，至少得半年到一年的准备周期。」

    他端起酒杯跟白雨彤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继续说：「等这批罐头新品都上了市，渠道更成熟、规模更大的时候，再启动饮品的计划。

    到那时候，只要产品做得好，铺开上市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儿。」

    白雨彤点点头：「是我想得简单了，有点急躁。」

    「饮品的调研工作不能停。」李哲看着她，「如果罐头新品那边推进顺利，不到半年咱们就能开始尝试研发，先把味道做好。

    到时候调研部得参与进来。」

    「我明白。」白雨彤认真地说，「我会全力配合。」

    吃完饭，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乾净。李哲把蛋糕盒子打开，搁在餐桌正中间。

    蛋糕很漂亮。

    白色的奶油蛋糕，做成了心形，上面点缀着草莓跟蓝莓。

    白雨彤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形状的蛋糕，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奶油边缘：「真好看。」李哲把蜡烛插上去，关上灯。

    打火机哢嚓一声响，暖黄色的火苗跳起来，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许个愿吧。」

    白雨彤闭上眼睛。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她停了几秒钟，然後睁开眼，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灯重新亮起来。

    白雨彤切了蛋糕，先递给李哲一块，又给自己切了一块。

    她吃了一口，忍不住「嗯」了一声：「这蛋糕真好吃，跟以前吃的不一样。」

    「我是在西餐厅订的。」李哲也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跟後世的蛋糕已经极为接近了。「难怪。」白雨彤又挖了一勺，「以前吃的那种，甜得发腻，奶油还有点硬。这个细腻多了，蛋糕坯子也软乎。」

    「吃不完就放冰箱里。」李哲说，「明儿早上还能当早餐。」

    白雨彤点点头。

    吃完蛋糕，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电视开着当背景音。白雨彤让李哲歇着，自己跑去厨房刷碗。李哲也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白雨彤像是隐约察觉到身後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回头。

    细碎的脚步声缓缓凑近。

    下一瞬，一双手臂从身後轻轻环了上来，将她圈在怀中。

    白雨彤身体一僵，手里的盘子差点掉进水槽里。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白皙脸颊红了一片。洗碗的手停了，水还在流。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