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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悠悠,紫气东来。天地八方,尽成樊笼。
官天子的意志浩荡如神威,缥缈似仙愁。
那恐怖的力量笼罩在落棺上,仿佛九天垂幕,又如幽冥阖闾,似要将张凡与孟栖梧彻底炼化……成就那人间奇珍,锻造那三屍大药。
此间天地,如炉似鼎。
此间众生,如药似丹。
那是一种近乎宿命的碾压,是老君山千年底蕴化作的无形大手,要将一切逆乱者按回尘埃。嗡……
就在此时,那丑陋奇异的黑刃出现在了张凡的掌中。
晨曦临照,泛起了那如深渊般的光泽。
那光泽不亮,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如同大夜深处睁开的一只眼,冷冷地注视着这方天地。「斩屍剑!?」
孟栖梧眸光凝起,看着张凡手中那奇异的黑刃,露出忌惮之色。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麽。
九器之一,斩屍剑的碎片凝练而成。
这样的碎片,她的手里也有一枚。
那是历经了多少劫数,才让曾经的碎片焕然如重生。
两枚碎片融合,化作了眼前这道黑刃,粗粝如顽铁,丑陋似废金………
然而那其中蕴藏的锋芒,却足以让人胆寒。
「张家的人,果有傲骨,不愧是道祖的香火。」
官天子的声音自那虚空传来,在那白云深处幽幽回荡。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会坐以待毙。
自然也看得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什麽一一那是不屈,是宁折不弯。
「年轻人,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染指三屍照命。」
「走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官天子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是陈述,似看那芳华凋零,见那大日西沉!!张凡擡头望去。
他看着那如封似闭的白云紫气,看着那仿佛天堑鸿沟般横亘在面前的绝境。
他的掌中,那黑刃忽然轰鸣,仿佛复苏觉醒的万古凶神。
嗡嗡嗡……
那声音沉闷如雷,低沉似吼,从深渊之底传来,从亘古之初传来。
「前辈何尝不是如我一般?」
张凡的声音响彻落棺,平静中裹挟着不屈。
「走上了这条路,我们谁也回不了头。」
轰隆隆……
话音落下,张凡掌中的黑刃猛地震荡。
恐怖的声音如雷霆滚滚,似九渊龙吟,响彻天地。
淩厉的锋芒冲天而起,便如同张凡的眼神一一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茫然,只有那坚定无比,只有那一往无前。
那眼神,官天子见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似乎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见过。
轰隆隆……
无匹的锋芒在落棺上升华到了极致。
那锋芒之中裹挟着张凡的意志。
它在咆哮,在轰鸣,在嘶吼,似要破灭一切,湮灭所有。
那不是道法,不是神通,是一个人将所有的性命交托於一击之上,是将自己的魂与骨都燃尽的决绝。「那……那是什麽!?」
这一刻,老君山上上下下,似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恐怖的气象。
岳藏峰猛地擡头,瞳孔骤缩。
顾长歌按住剑柄,指节发白。
沈清影花容失色,香肩微颤。
齐德龙、齐东强兄弟神色凝重,眼中俱是动容。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俱都变色,不约而同地看向落棺的方向。
嗡……
那黑色的锋芒如从深渊中脱困的孽龙,轰向苍穹。
刹那间,一道道雷光在白云中肆虐,一道道赤焰在紫气中升腾。
天地仿佛被这一击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白,一半是黑,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九器之中的杀伐凶器……」
李妙音看着那冲天的黑芒,看着那道仿佛与张凡融为一体的锋芒,她恍惚失神,喃喃轻语。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一切喧嚣。
轰隆隆……
这一刻,白云紫气都被浸染成了黑色。
玄玄混黑,笼罩在落棺上,仿佛天地倒悬,好似阴阳逆乱。
紧接着,那片混黑,竟是被无匹的锋芒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缺口不大,却如长夜中的一线曙光,如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成了!?」
孟栖梧秀眉蹙起。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张凡的黑刃,虽说来自斩屍剑,可毕竟不全。
更何况,这里是老君山。
对方,是官天子。
「这样的力量……」
果然,一阵苍老的声音猛地响起。
虚空中,一道身影浮现。
元神。
那是一道元神。
却不似寻常元神的澄澈自然,而是混黑如墨,仿佛从深渊之中走来,从先天之中沉沦而生。那不是修行者的元神。
那是劫数的显化,是祸患的凝结,是三屍与元神彻底相融之後,诞生出的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官天子!」
孟栖梧面色猛地一沉。
这样的元神,她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三屍大祸,那是成仙大劫,与这位老君山掌教的元神彻底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他不是在渡劫。
他本身就是劫。
「能够让我显露真身………」
官天子的声音响彻,依旧漠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波澜,仿佛千万年的古井,连风都吹不出一丝涟漪。
「这东西是斩屍剑!?」
话音落下,那混黑的元神只是轻轻一点。
一指点出。
便打破了虚实的界限,逆转了有无的规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
只是轻轻一点。
然而,那恐怖的黑色锋芒却寸寸破碎。
如同琉璃坠地,如同冰裂蔓延,从最前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一寸一寸地湮灭。
恐怖的余波在张凡周身肆虐。
他的血肉,他的筋骨,遭受着难以想像的创伤。
与此同时,他的灵在颤动,他的元神仿佛遭到了虚空的碾压。
黑白二杰尽灭。
无数的火光在迸溅。
仿佛那黑色的元神乃是一切灾难的起源,是一切葬灭的归处。
若非神魔圣胎,仅仅只是沾染,只是触碰,便要形神俱灭。
这是境界的碾压。
是天与地的差距。
「张凡!」
李妙音面色骤变,一步踏出。
呼……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纤玉手却已是落在了张凡的肩膀。
那只手不大,却稳如磐石,止住了他横飞的身形。
混黑苍天之下,一道倩影浮现在张凡的身边。
「孟栖梧!?」
李妙音喃喃轻语。
张凡余光斜睨。
孟栖梧站在那里,托着他的身体,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苍天。
看着那混黑如渊的元神。
一缕混黑从她的体内缓缓升腾,朝着张凡的眉心灵渗入。
没有言语。
没有解释。
只有这无声的动作。
这一刻,他们是真正的生死一同,荣辱与共。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以此三屍,照彼性命!!!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体内冲天而起。
破灭了乾坤阴阳,湮灭了白云紫气。
「这是·……」
李妙音美眸颤动,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
那是一道元神。
不似澄澈清明,不似混黑如渊。
它恍若一团气,生於先天,长於蒙味。
灰茫茫,如那万古不灭的混沌。
轰隆隆……
当那道元神浮现天地,偌大的老君山仿佛都在惊颤。
岳藏峰擡头,他的元神在灵之中瑟瑟发抖,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顾长歌紧握的手松开了,他的道心,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裂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入苍穹。
他们的元神再也不受控制,脱离了身舍,脱离了灵。
仿佛,那灰蒙蒙的所在,才是一切元神的归宿。
才是众生先天的起源。
此神一出,天下的元神便拥有了他们的王。
「天下第一,三屍照命。」
虚空中,官天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漠然之中,终於显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昔日天下第一的风采。
三屍道人!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名字。
那个曾经让整个天下都噤若寒蝉的名字。
三屍照命。
此法一成,天不能杀,地不能诛。
红尘滚荡,绝世无双。
轰隆隆……
那灰蒙蒙的元神仿佛变得无所不能。
它冲天而起,撕裂了虚空,荡灭了混黑。
似要冲破老君山的桎梏,似要将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可惜。」
就在此时,官天子一声叹息。
那叹息之中,有惋惜,也有无情。
「你境界未成,也没有真正练就此法。」
下一刻,漫天混黑,再度从虚空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如同无数的触手,又好似天罗地网。
那是千年的积累,是大境界的碾压,是时间与岁月的无情审判。
嗡……
轻轻震荡。
荡起的波纹席卷天地,冲击着灰蒙蒙的元神。
那波纹看似轻柔,却沉重如山,浩瀚如海。
砰……
下一刻,张凡的元神与孟栖梧的元神便彻底分开。
两人重归身舍,重重落地。
鲜血从口中吐出,落在落棺的青石上,触目惊心。
他们的气息变得萎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张凡!」
李妙音赶忙冲了过去。
然而,那混黑如渊降临,将李妙音震飞。
将张凡与孟栖梧吞噬。
这里终究是老君山。
他们败给了年纪,败给了时间。
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即便燃烧了性命也无法填平的差距。
「结束了!?」
这一刻,张凡如归寂灭。
他的眼前变得好黑,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他能听到山中的鸟儿在叫。
虫子在鸣。
齐德龙,齐东强,岳藏峰……
这些人影在他视线之中一一浮现。
他甚至看到了李少君。
这个少年,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竟是爬到了落棺外,隔着悬崖万丈,朝着这里看来。
他什麽也看不见。
什麽也听不到。
可是他知道,张凡就在那里。
从小到大,似乎也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他另眼相看。
甚至於,将北冥符如此重要的宝物都给了他,让他体验到了非同一般的人间暖色。
「前辈!?」
李少君有些恍惚。
他什麽都看不到,可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落棺。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惶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个小鬼………」
张凡恍惚。
他看着李少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他缓缓擡起手来,似要触及对方。
那只手沾满了鲜血,虚弱得几乎擡不起来。
可是,他还是擡了起来。
嗡……
忽然间,周围的光景在跳动,在变化。
老君山还是那个老君山。
此刻,却变得苍凉无比。
恍若废墟,恍若大墓。
香火断绝,白骨嶙峋。
山风呼啸,吹过空无一人的殿堂,吹过布满尘埃的神像。
那山中,惟有一人。
骑着断角的青牛,枯守山中。
他的身影孤寂如枯木,仿佛与这方废墟融为了一体。
「李少君!?」
张凡喃喃轻语。
他似乎又看到了他。
未来的他。
那个在未来岁月中,独自守着这片废墟的人。
嗡……
就在此时,那奇异光影之中,青牛旁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
他缓缓起身。
天地仿佛都在颤动。
那颤动不是来自山川,不是来自大地,而是来自虚空,来自岁月的深处。
忽然,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穿过了时光的长河,穿过了岁月的帷幕,竟是朝着张凡的方向看了过来。
「凡王!?」
忽然,那个男人轻呼了一声。
那声音中有惊讶,有恭敬,还有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才得以重逢的喜悦。
此言一出,张凡心神大震。
横跨了岁月光阴,对方竞然能够看到自己。
这一刻,他下意识擡手,似要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忽然道出来一句疯狂的话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旋即释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什麽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愧是凡王。」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这一借,人间当有七日大夜不亮。」
那话语之中,没有惋惜,没有不舍,只有那理所当然的坦荡。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再次道。
仿佛确认,仿佛承诺。
「凡王自便。」
那个男人朝着张凡稽首轻语。
轰隆隆……
方丈之时,触手可及。
老君山中,落棺上。
忽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身上冲天而起。
仿佛贯通了古今,连接了未来。
那是超越了时间的力量。
那是横跨了岁月的意志。
「这……这是……」
那恐怖的力量,化为玄光万丈,冲破了黑暗,冲破了樊笼。
照亮了整座老君山。
吴越省,钱塘。
大江之上,潮起潮涌,一轮旭日东升,照得白浪翻滚。
「妈妈……那江上有人。」
就在此时,堤岸上,一个小女孩搀着妈妈的手,指着大江,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又胡说,今天晚上给我早点睡。」
女孩的父母看了看小女孩,将她拉着,向着远处走去。
哗啦啦……
钱塘江上,潮来潮往,白浪横空。
忽然间,一道人影在汹涌的波涛之中,若有若现,他的身形极其模糊,仿佛要与这大江,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那神秘的身影忽然转动,看向了遥远的北方,看向了古老的中原。
「凡王……」神秘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跳跃。
「你终於……要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了!」
大江东流,滚滚而逝,在那遥远处,与天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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