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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奶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宜青很怀疑切西亚这话的真实性。他一般不在雨天遛狗,免得奶盖带着一身泥水回家,奶盖也没有养成在水坑里打滚的习惯。当然也可能是切西亚今天看了关于怎么养好一只狗子的教育片,获得了“遛狗”的新知识,所以迫不及待地出门实践。
“那……我来遛吧?”宜青伸出一只手,把奶盖接了过来。
奶盖当机立断,两只前爪牢牢地扒住了他的胳膊,生怕他反悔。
宜青用手指替自家可怜的狗子顺着毛,心中揣测它会不会从此对被遛留下心理阴影。
两人撑着两把伞回家。
一切看起来和周末没有两样, 宜青做饭, 切西亚坐在客厅陪奶盖玩耍。两人吃完饭,看了一部儿童教育片,先后洗了澡, 各自入睡。但宜青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因为他对切西亚说了晚安之后, 对方没有理睬他?
因为这个缘故, 宜青睡得很不安稳,居然又做了半宿的噩梦。
梦到深处,他觉得胸口一窒,伸手朝胸前推了一把。他潜意识里以为是奶盖不安分,跳上他的胸口作怪,但是从手心传来的不是毛茸茸的触感。
宜青陡然睁开了双眼。
确实有东西压在他身上没错。但那不是一只体重不足三千克的博美, 是一个起码一百三十斤的大活人。
“……切西亚?”宜青疑心自己看错了, 伸手按下了床头灯。
橙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卧室, 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白墙上被无限拖长。
切西亚的长腿挤在宜青的双腿之间, 一手支撑着身子,胸口离他不超过五十厘米。这段本来就不长的距离因为宜青起身拉灯的动作被缩得更短。
宜青尴尬地咳了一声,想找些话说,打破两人之间好像胶水一样黏着的气氛:“你是不是太冷了?雨天降温,睡沙发上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他说着也觉得自己找到的借口非常有道理,也许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他偷偷揪了一下被角,把半边被子掀开,不敢看向对方,偏着头道:“要不你和我挤一挤?”
切西亚没有动,至少宜青没有感到床上有任何颤动。
过分的平静反而像是化身一只只有着百足、千足的爬虫,沿着他的血管缓慢爬动,足底的绒毛触动到最细微的神经末梢。他禁不住想,切西亚为什么还不躺下来?他半夜闯进卧室一一未经主人允许,这样的行为一概被称为闯一一是不是还怀着其他目的?他是不是想……
“你好像一一”
卧室像是一个密封的方盒,让切西亚的声音在四壁中回荡,层次分明,酥酥麻麻。
宜青等着他说后半句话,说清楚他到底像什么,但对方在这三个字之后就闭上了嘴,像是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像什么?”宜青转回头,看着他,心道要是他敢说自己像他要找的人,他一定甩手一巴掌。
切西亚静静地看着他,蓝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水波涌动。细碎的蓝色波光像是落在黑潮中的寥落星辰,转瞬就被墨色吞噬。
宜青屏息等了很久,心跳都快要在这样粘稠的紧张中骤停了。
然而肇事者本人却毫无预兆地身子一歪,躺到了另半边空床上。
这就没了??
你有本事爬床,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宜青的脑海里好像有一万个雪姨在咆哮,他狠狠瞪了眼天花板,朝床的外侧转了个身,不敢再动了。
单人床只有1.5米宽,平时他一个人翻滚都不太够,这时更是只能背对切西亚侧身躺着,以免再有身体接触。
尽管只是背对着,他也觉得同床共枕这种事的存在感太强了,他完全没有办法安然入眠。为了缓解紧张感,宜青只能盯着屋内的顶灯、窗帘、露出的小半截阳台发呆。
小半截阳台……奶盖怎么被关在阳台上了?
和卧室相连的阳台上,他家狗子正蜷着身子睡在一堆白色软布上,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软毛在温柔月光的抚慰下像是一大块棉花糖。
它好像睡得很舒服,宜青心想,但它怎么跑到阳台上去睡了?还有那堆被它当作被毯裹起来的东西,真的不是切西亚换下来的那身白色长袍吗?
他前所未有地为自家狗子的命运感到担忧起来。
……
宜青胡思乱想着,居然后半夜也睡得安安稳稳。第二天天一亮,他早早地跳下床洗漱、做饭,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切西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好像昨晚他是梦游才敲开了宜青的卧室。
等到宜青离开家门去上班后,他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把缩在角落、试图装作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奶盖挖了出来。
早晚遛狗各一次,一次时间不少于十五分钟。
切西亚回忆着昨天看过的科普视频,把奶盖带出家门,在心中读秒。当他计时过半,折身准备回去的时候,被一声大嗓门给喊住了。
“诶,小伙子!”
切西亚不认为这是在喊他,但看见喊人的是住在对面的王大妈后,他停下了脚步。他认得对方,在他上周不小心把门拉坏的时候,对方曾经探头探脑朝门缝里瞟了好几眼。
“小伙子,我脚扭了,你能不能搭把手,把我给搀到家门口?”王大妈手上挎着几袋子蔬菜,看样子就是刚从超市抢购回来。
所谓人有失脚马有失蹄,王大妈经过一番拼杀之后都排上结账的队伍了,居然还被推车撞了一下,当场就崴了脚。
王大妈一瘸一拐地走回小区,本来没指望能在这个点遇上什么年轻人,没想到还真撞上了一个,当即就出口把人喊住。开口的时候她没顾得上留意对方的面相,直到被人搀住,才斜眼一打量。
嚯,好家伙,小伙子长得可俊了嘛。
王大妈一路旁敲侧击,可惜碰了壁,没能套出一句可以摆上婚恋市场的话。
“咦,这不是小宜家的狗吗?”王大妈眼珠一转,看见一脸狗腿模样的奶盖。
她记得这只博美野得很,以前在小区里撞见,都是宜青跟在它身后跑,哪见过现在这小媳妇一样地跟在人后头的啊。
切西亚点了点头,手臂一使劲,王大妈感觉自己就像是左上了自动扶梯似的,身子一轻就迈上了两三级台阶,脚都没沾到地。
她一连声道谢,看向切西亚的目光越来越和善。
多好的小伙子啊,人又俊,劲儿又大,谁家闺女小子不喜欢呀。
“你是小宜的朋友,还是他亲戚?唉,我早说他一个人住着,家里都没点儿人气,出了事也没人帮衬着……是不是上周他家遭贼了,他才把你叫来陪着住的?”
切西亚:“……到了。”
眨眼间两人就上了三楼,王大妈气也没喘,腰也不疼。眼看人把自己送到家门口就要走了,王大妈不想放过这么个机会,张口道:“小伙子,你等等,大妈问你个事。小宜他是不是还没谈朋友啊?”
王大妈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切西亚听不出来。
他转过头,双眼平静地看着住在对门的妇人:“谈、朋友?”
“是呀,这年头同性恋又不稀奇,不就是喜欢男的嘛。大妈我认识的好小伙也不少啊。上回就想给他介绍来着,他总说公司要加班,忙,这再忙还能抽不出一顿吃饭的工夫啊?”
王大妈说着说着起了兴头,掏出手机就要翻出“好小伙”的照片给切西亚看:“你看看,你看看,这长得端正吧。人呢还是个海归,家里车房啥都有……”
她说得起劲,没注意到奶盖已经一副我选择死亡的样子,哭唧唧地瘫倒在楼梯口了。
王大妈也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是因为她想收回手机,却发现手机被面前的人紧紧攥住,根本抽不动了。
“这……”她瞥了眼对方,看对方眼睛都快要盯穿屏幕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哎呀真是失策了,小宜喜欢男的,他这朋友应该也喜欢男的吧,这下可好了,要是两人都看上眼了,她给谁介绍呢?
切西亚盯着手机屏幕。
他盯的不是屏幕上的人,而是照片里的车。拍照的人也许有意流露出土豪的气息,刻意在豪车的车头前留影,把车标留在了显眼的位置。
他记得那个标志,因为他前几天才刚见过。他明白有房有车在这个世界是一种财富的象征,而且在“谈朋友”的时候是必不可缺的条件,甚至有时候会成为决定性的条件。
从前大天使长的宝库中倒是不乏黄金铸造的屋子,千百颗宝石镶嵌、六匹天马齐头并辔的马车。可惜现在他一贫如洗,口袋里只有宜青塞给他零用的几百块纸钞。
当晚,宜青在用放在家中的笔记本浏览网页时,不小心看到了搜索记录那栏,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关键词:
一夜暴富。
幼小可怜 又无助(但贫穷)。
我常常因为贫穷而感到和你们格格不入。
宜青:奶盖会上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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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天码了两万字...存稿存到4月2号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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