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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6【王知县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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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於行刑的棍棒叫「法杖」。

    并非影视剧里又粗又长的水火棍,那玩意儿稍不注意就要打死人,即便拥有祖传行刑手艺也控制不住。

    古代设置杖刑,不是奔着打死人去的。

    宋代和明代,皆使用荆杖。

    清代改成了竹板,威力要小得多。

    就拿宋代来说,荆杖分为三种。

    为了便於更直观的理解,我们全部换算为现代单位。

    第一种,讯杖(刑讯逼供)。长约1.09米,大头直径1.4厘米,小头直径1.09厘米。

    第二种,答杖(答刑)。长约1.09米,大头直径0.84厘米,小头直径0.53厘米。

    第三种,杖(杖刑)。长约1.09米,大头直径1厘米,小头直径0.68厘米。

    这样一看,是不是就没那麽吓人了?

    照样能打死人!

    打臀杖的时候,一般都得趴着,开恩时可站着。

    打脊杖却必须坐着,这种姿势能卸掉部分力道,免得一不小心打死或打残。

    此时此刻,王同禄最先被行刑。

    他被吏役按着坐下,本来还在拼命挣紮,但听到一句话就不动了。因为行刑者说:「你不动我还能控住力道。你若乱动,打死了我可不管。」

    行刑吏役,使用的是第三种法杖。

    长度1米多一点点,吏役手持直径1厘米的那端,用直径0.68厘米的另一端打出。

    王同禄听到身後的破空声,身体连忙往前倾,试图泄去更多力道。

    行刑吏役本来收着力,害怕打死打残,见王同禄竟敢偷奸耍滑,第二杖便增加力道不再收着。

    「啊!」

    王同禄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背脊都断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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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外的老百姓欢呼喝彩。

    行刑吏役说道:「坐稳了,别自讨苦吃。你越是提前躲闪,我这里控不住力就打得越狠。」

    这玩意儿不仅直接伤害背脊,力道大了还会震伤内脏。

    第二杖用力打出,王同禄感觉五脏震颤,恐惧之下痛哭流涕道:「饶命,收着点力,莫要打死我。」

    「旁!」

    第三杖,王同禄没再提前避让,行刑者也稍微收了点力。

    但王同禄还在哭喊:「断了,断了,脊梁断了。」

    王道臣这老头子,此刻也在现场观刑。

    他的屁股被打开花,只能扶着大堂柱子站立。听儿子哭喊声凄惨,王道臣不忍卒睹,脸转向另一边默默流泪。

    而担任借据见证人的王顺,正在排队等着领脊杖,见此情形吓得瘫软在地。

    陈小乙则是露出笑容。

    他想像过无数次报仇画面,却都没有如今这般痛快。亲眼看着仇人被杖打脊背,那感觉实在是太爽了,他盼着能将王同禄当场打死。

    无论是杖刑还是答刑,都是要脱衣服再打的。

    脊梁被打,第一杖就破皮了。几杖下去,皮开肉绽,隐隐能看到脊骨。

    行刑者怕把人打死,没有反覆击打一处,而是打两三杖就换位置。这导致很长一截脊背,皮肉陆陆续续被打烂。

    从肩胛以下,到腰部以上,脊背全部血肉模糊。

    打到第十六杖时,王同禄突然晕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王道臣听不到儿子的惨叫,连忙转身查看情况,还以为是被打死了,哀声哭嚎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嚎着嚎着,他又质问徐来:「徐签判,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把我家往死里逼?」

    徐来并不回答,只是看向陈小乙。

    陈小乙怒视王道臣:「你把我家往死里逼的时候,为甚不想想会有今天?打死也活该!」

    「好!」

    大堂外的百姓再度喝彩。

    陈小乙决定喊冤之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官司输赢他都要逃走,不可能留在村里等着被报复。

    他拿回的那些由产,要麽低价卖给官府,要麽卖给堂叔或村邻,用卖田的钱重新找个地方生活。

    所以,他不怕这些大户!

    行刑吏役问道:「签判,犯人昏厥了。剩下那几杖,是留着以後再打,还是冷水泼醒接着打?」

    徐来走过去瞧了瞧,见王同禄嘴角溢出血丝,便吩咐道:「剩下几杖,随便意思一下。」

    於是,负责行刑的吏役,轻轻敲打几下了事。然後对王顺说:「该你了。」

    王顺白眼一翻,当场吓晕过去。

    徐来说道:「冷水泼醒,赶紧打完。外伤医生呢?快给王同禄治伤,枷板总不能戴在屍体脖子上。」

    啥叫枷板不能戴在屍体脖子上?这像人话吗!

    「酷吏,酷吏!」

    王道臣悲愤交加,一手捂着受伤的屁股,另一只手指向徐来,咬牙切齿道:「你枉为状元,竟是郅都、来俊臣之流!」

    「来俊臣奸佞小人,我不屑与之为伍。」

    徐来朗声说道:「但郅都大公无私、清正廉明,他做地方官,令当地路不拾遗。他出任雁门太守,匈奴畏其威名不敢来犯,只能刻他木像做箭靶泄愤。郅公真乃吾之榜样也,只恨晚生了一千年,不能与他同朝为官!」

    「你————你————」

    王道臣又怒又惊,郅都是大名鼎鼎的酷吏,徐来竟然公开说郅都乃其榜样。

    郅都当年是如何治理济南郡的?

    当地三百多家大姓宗族,为祸地方,法不能治。郅都到任之後,根本就没想过要慢慢查案,直接杀了几个大族的满门,吓得其他大族畏之如虎,再不敢有丝毫犯罪之举。

    就连老百姓都被郅都吓到,他在任期间,济南郡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遗。

    徐来刚才的话啥意思?

    难道想杀应天府某个大族的满门?

    徐来与王道臣对视,眼神清澈,表情平淡:「你可以试试。」

    徐来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王道臣此刻就越感到恐惧。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签判,比他想像中更加胆大包天、冷酷无情!

    「啊!」

    「饶命,饶命————」

    王顺已经被冷水泼醒,坐在堂中接受脊杖,发出一声声惨叫和求饶。

    徐来等待杖罚完毕,拍打惊堂木说:「给这三人治伤之後,押入牢房严加看管。王同禄、王顺二人,从明日开始戴枷示众。退堂!」

    官吏和百姓陆续退散。

    徐来把王纯中单独叫去谈话:「王知县,你真正的目的,是想清查虞城县田亩是吧?

    否则的话,按照我今日的办法,即可将案子给结了。」

    王纯中却不承认:「官家下达诏令平反冤案,府衙也移文让我审查案情。鄙人身为知县,於情於理於法都该详查。」

    详查个鬼,王纯中是想要清查本县田亩,趁着查案之机将事情闹大,妥妥的在把徐来当枪使。

    以王纯中的手段,怎麽可能治不了磨磨蹭蹭清田的吏役,以及那些阳奉阴违的乡书手?他故意装出一副摆不平的样子,把府衙拉下水帮他清查田亩而已。

    见徐来看着自己,王纯中笑道:「真宗年间,虞城县的在册田有110万亩(宋亩偏小)。仁宗年间,最低跌到了52万亩。富户隐匿田产过半,徐签判不想清查出来?」

    「那就查查看。」徐来笑道。

    宋真宗在位期间,全国在册耕地面积,巅峰数据为524万顷。

    宋仁宗实在太仁了,几十年折腾下来,全国在册耕地面积锐减到228万顷。

    剩余一半都不到!

    真以为韩琦、欧阳修等宰辅,这些年一直屍位素餐,只知道忙於内斗?

    他们尽量在选贤任能,鼓励地方官开垦荒地,鼓励地方官清查隐田,想尽一切办法给宋仁宗擦屁股。

    时至今日,他们仅宰执八年而已,全国在册耕地面积,就已恢复到440万顷。

    当然,恢复的这些在册田亩,大部分属於地方垦荒所得,只有少部分是清查出的隐田。

    仅韩琦和欧阳修做地方官时,他们在山西边境就垦荒9600顷。

    王纯中商量道:「我们先清查虞城县的隐田,并以此为契机,立威之後再清查整个应天府的隐田。如何?

    「我试试看,」徐来说道,「我只是签判,这种事情需要知府和通判点头。」

    「那就先把虞城县的隐田清查出来。」王纯中笑道。

    徐来和王纯中商量清田之时,离开县衙的百姓还意犹未尽。

    他们议论着今日的审案过程,笑谈三个犯人被行刑的惨状,还反覆提起朝廷法定放贷标准。

    甚至还有许多百姓约定,明日再来看犯人戴枷的好戏。

    太精彩了,不虚此行!

    这些人回到家里,跟家人讲述此事,家人又讲给邻居听。

    消息传播极快。

    估计用不了几天,整个县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有一位很年轻的徐签判,依照律法狠狠收拾了恶人。

    次日,王同禄和王顺被押到县衙外。

    官差对他们说:「要麽站着,要麽跪着。给你们寻个阴凉处,免被太阳晒得伤暑晕倒」」

    。

    死刑犯的枷锁35斤重。

    徒刑、流刑犯的枷锁20斤重。

    这两人属於杖罪犯,枷锁只有15斤重。算是最轻的那种,挂脖子上不特别费劲。

    戴枷示众,并非戴着枷锁游街,而是站在县衙外,或者闹市区、菜市场。白天示众,晚上带回牢房看押。

    枷上还写着他们的罪名。

    不少百姓专门跑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时不时就有人朝他们吐唾沫。

    二人已经顾不上脸面,他们的背脊痛得厉害。昨日虽然敷了药膏,但现在还未完全结痂。再加上天气有些炎热,渐有苍蝇闻到腥臭味飞来,在他们背心衣服上爬来爬去。

    「误,不许扔石子!」负责看管的吏役连忙制止。

    一个路人尴尬笑着把石子丢弃,继而呸呸两口唾沫喷出。

    王同禄不闪不避,只是闭着眼睛。他现在丝毫不敢动弹,一动就扯到背心的伤口。

    与此同时,一个个官差前往乡下,在村口、道旁到处张贴告示,宣传官府清查隐田之後的佃耕政策。

    并且鼓励富户主动申报隐田,只要补足历年拖欠税款,官府就不予追究其责一暗藏了一句话没有明说,靠各种肮脏手段兼并的由产,如果能正常给官府交税,官府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在执政者的眼里,把隐田快速清查出来,比给那些农民申冤更重要!

    如果不隐匿田产,兼并其实不算问题。

    因为大宋自有针对富户的重役,逼着富户自动分家降户等。富户这一代人兼并得再多,等父母去世之後,兄弟们肯定快速分家。

    富户们不断分家,田亩从全国整体上看,不就等於没有兼并集中吗?

    像义门陈氏那种打死不分家,还得朝廷下令强行拆分的大族,数量其实是极为稀少的。可以忽略不计。

    不论南北各地,富户们一家十几人比较正常。几十个人就很难管理了,各种日常矛盾频出,自己都得闹着赶紧分。

    若一家拥有上百人,绝对会被视为异类,连士人阶层都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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