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苏亦清的自信心又回来了。虽然她暂且还搞不懂莫驰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语气似乎也变温柔了一丢丢。

    想到这里，苏亦清心情莫名转好，掩着嘴巴偷笑两声，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走在前面的人略微顿了步子，侧头过来斜了她一眼。

    苏亦清连忙紧捂住嘴，将那最后半声笑生生咽了回去，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用那种特别特别真挚的目光。心里却腹诽，什么耳朵，这样也能听见？

    莫驰丢下两个字“跟上”，转过脸去，继续往楼上走。

    苏亦清：......

    所以是没有听到的意思吗？

    没有丢脸真是太好了。

    苏亦清心情更美妙了。

    但这美妙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当她跟着莫驰到了网球场，隔着一大片透明的落地窗望进去，场内除了陆希泽，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他们已经开始了。

    空荡明亮的室内，清脆的击球声，两条跃动的身影。

    苏亦清经过窗前，便走不动了。

    这......也太专业了吧......

    光看他们打球，苏亦清想到古人的一句话。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归结一句话：强中自有强中手。

    莫老师球技一定差不到哪里去......她一定是赢不过的......

    不打听清楚对方的实力，轻易接受挑战，对自己莫名自信，苏亦清，你的勇气是谁给你的？

    好悲伤，好绝望，暴风哭泣。

    莫驰停下脚步，转身看到苏亦清站在场外的落地窗前，一脸悲戚地看着里面。

    其实他不怎么搞得清楚这女生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好像特别多的情绪，特别多奇怪的想法，和出乎意料的举动，常常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比如......

    他比较好奇的那件事。

    男人站着看那边几秒，清冷的嗓音在稍显安静的空气里尤为悦耳。

    “苏亦清。”

    就在刚刚，苏亦清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一秒钟从悲戚到悲壮，带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不死谁死”的决绝。

    反正来都来了，竭尽全力干吧，尽力......别死得太难看......

    忽而听到莫驰叫她。

    是叫她吗？

    苏亦清还有些不相信。

    这是莫驰第一次叫她名字。

    苏亦清以前不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直到现在——

    每一个字眼，从他的唇齿间一个一个地蹦出来，仿佛带着魔力般，赋予它们特殊的含义。

    内心深处某条弦被什么轻轻一拨，柔柔软软，酥酥麻麻。

    苏亦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莫驰。

    她的眼睛大，脸上带着一点点惊讶的表情，看的动作就变成了“瞪”，贼几把的傻。

    不会儿，少女蹬蹬蹬跑过来，一脸欣喜，“莫老师，您刚才叫我名字了！”

    莫驰有些无语，但还是好心地接了她的话，“那又怎么样？”

    少女星星眼，“说明您记住我了呀！”

    “咦，莫老师您怎么走了？等等我！”

    苏亦清一边小跑跟上莫驰，一边琢磨刚刚哪句话招惹他了，还没想明白，陆希泽和那个对打的姐姐见他们进来，朝这边走过来。

    “小小酥。”陆希泽叫她。

    小小酥？

    苏亦清有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陡然想到在车上和莫驰的对话。

    “陆老师。”苏亦清笑眯眯，手去摸口袋掏手机。

    “亦清，你好。”对方姐姐伸出手来向她打招呼。

    咦，这个姐姐认得她？苏亦清愣愣地伸出手去，听到陆希泽说道：“这位是管虹，我女友。”

    陆老师竟然有女朋友，还长得......这么好看......苏亦清抬起眼神望向管虹，后者白色运动上装，蓝色运动裤，一双大长腿纤细笔直，和陆希泽站在一起，俨然一对金童玉女。苏亦清估摸着，她家里那个顾同学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管姐姐好。”苏亦清乖巧地叫人。

    苏亦清的事情管虹都听陆希泽说了，然而苏亦清对管虹还不太清楚，于是好奇问道：“管姐姐也是交大的老师吧？”她正考虑着是不是要改口叫“管老师”。

    纠结间，管虹豪迈地笑道：“什么交大的老师，太抬举我了。我就一厨子。”

    “厨师？”苏亦清两眼发亮。

    “嗯，”管虹抿着唇笑，目光瞥向莫驰和陆希泽两位，“我和你陆老师还是驰哥牵的线呢。”

    苏亦清眨巴眨巴眼睛，她有点听糊涂了，“驰哥......牵的线？”

    “对的，我和驰哥师出同门，他是我师兄。”管虹解释说。

    “所以，管姐姐和陆老师是男女朋友，陆老师和驰哥是朋友，驰哥又是管姐姐的师兄......”苏亦清艰难地整理着这有些“复杂”的关系线，头上冷不丁挨了一下某人的球拍，“驰哥也是你能叫的，走，练球去。”

    呜呜呜呜呜~好痛o(╥﹏╥)o

    苏亦清捂住脑袋抬起眼睛，看到面前的驰哥本人，拿着球拍正转身向球场过去。

    管虹把自己手里的球拍交给苏亦清，边笑着冲莫驰的背影叫：“师兄，怜香惜玉啊，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

    获得鼓励的苏亦清开心不已，挥舞着球拍，振奋的喊：“管姐姐要为我喊加油啊！”

    走在前面的莫驰的背影明显一僵。

    苏亦清捂嘴偷笑，直到看到莫驰头也不回地走向AD侧，苏亦清嘴角的笑容收住了。

    AD在网球术语中是发球占先的意思，是advantage的缩写。

    AD侧接发球压力比较大，一般双打时都是由水平较高者的固定站位。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左手持拍的球员，反手不错，应站于AD侧。

    意思就是说：主动站位AD侧的莫老师球技远远在苏亦清之上。

    苏亦清有点手软，脚也有点软了，刚刚雄起的自信绵软下去不少。

    苏亦清预感果然没错。

    莫驰善于打反手斜线球，这正是苏亦清薄弱的地方。连失两个球之后，大挫信心，而她发出去的球他都能轻易送回来。没会儿功夫苏亦清汗流浃背，心跳比喝了咖啡还要跳的快。

    结束之后，苏亦清颓丧地走回去，管虹把毛巾和水递过去，安慰她：“男女力量本来就悬殊，而且师兄是江湖老手，你输给他过得去。”

    苏亦清坐在凳子上，苦恼道，“可是莫老师说我只有赢过他，他才答应我......”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莫驰朝这里走过来了。

    管虹坐她旁边去，“怎么可能，他哄你玩的呢，网球大赛上都还没出来过男女单打的先例。”

    说话间，莫驰和陆希泽已来到她们面前。

    苏亦清仰着脸可怜巴巴望着莫驰，小小声，委屈死了的语气，“莫老师，我真的尽力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丢丢嘛......”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那么“一丢丢”来。

    莫驰低头看了她会子，忽然双手插兜坐她旁边，侧头继续看着她。

    苏亦清心没来由的一抽，被莫驰盯着心虚地低下脑袋去。

    “莫老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一句话把陆希泽和管虹逗笑了。

    莫驰：“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苏亦清纠结地对着手指想了会儿，刚要说话，莫驰开口：“刚才是热身，摸你的水性深不深，”他把目光掠去管虹身上，“一会儿你和她打。”

    苏亦清怔然：“和管姐姐打吗？”

    莫驰：“有信心吗？”

    苏亦清摇摇头。

    就在刚刚，苏亦清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管姐姐也是厨师，”又是和莫驰师出同门，而且，管姐姐看上去那么友好，她决定改变战略，直接忽略莫驰，扭头看向管虹，“管姐姐你缺打杂的吗？”

    陆希泽无言看看莫驰。

    这墙头草未免风向转变太快，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管虹微笑道：“我正好......”

    苏亦清感觉身后一阵风扫过，而后手臂被人抓住，几乎是拎了起来，手里被硬塞进球拍，莫驰语气硬邦邦的，“学厨不是钓鱼，你也不是小猫。”

    苏亦清傻了。

    小猫？钓鱼？

    她好想问“莫老师，这可有什么典故”，眼见莫驰冰着一张脸，没胆问了。

    “休息完了，现在打球去，能接到我两个球就让你过。”

    啊？

    苏亦清被莫驰拉着往白线的方向去，有点懵逼。

    小小声：“莫老师，您的球，我一个都接不到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莫驰忽然松了劲停下，目光凝在她身上，苏亦清感到后背心发凉，吓地惊掉了手中的球拍。

    球拍落在地上，在空荡的空气里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以为你多大干劲？“

    “就这么点毅力？”

    “一见有困难，一遇到挫折，就想逃避，就想退而求其次？”

    “你把学厨当成这么简单轻松的事，跟玩儿没两样，我劝你干脆点放弃算了。”

    他的语气严厉，声音冰冷，对她不负责任的行为一通指责。

    苏亦清羞愧地低下脑袋去，手心汗湿一片。

    她满脸羞红，不敢抬头。

    这时候管虹和陆希泽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声。

    气压极低。

    全场只闻苏亦清嗫喏的声音：“莫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认真对待……”

    “球拍捡起来。”短短几秒间，莫驰调整了语气，不再那么冰冷了。

    苏亦清弯身捡起球拍，在管虹和陆希泽担忧的眼神中默默跟上了前面的莫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