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艾陪宁城吃完早餐，去了趟酒店餐厅。之前领她来餐厅打杂的孙姐夫妇已经等在卡座里，看见她进门，孙姐先招了招手。

    “小艾，这里。”

    北艾一笑，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孙姐，哥！”然后边推过去一个红色礼品盒子边说：“恭喜恭喜，要做爸爸妈妈了。”

    孙姐敲敲盒子，知道她的难处，笑嗔她瞎花钱。

    北艾脱下羽绒服看她，声音挺轻的：“你们一回国啊，我想见你们都难，当然先准备好礼，希望小家伙平安健康。”

    对面夫妇听着叹了口气。

    恍然记起最难捱那阵，也就七八年前，北艾想办法拉了他们一把。现在剩这孩子身无分文一个人在伦敦，他们心里也不踏实。

    孙姐招来服务生，给北艾要了早茶。

    然后扯回目光叮嘱她：“餐厅后厨鱼龙混杂太乱了，当初我让你来也是暂时落个脚，不能长干，你工作还是要换的。”

    北艾点一点头，心里也有这个意向：“等碰到合适的。”

    孙姐看一眼丈夫。

    男人很快从钱夹里挑出张名片。

    “这上面是我原先工作的球队俱乐部，我在里边负责体育摄影。这不跟你孙姐马上回国了，我辞职的时候给主管推荐了你，让你先去顶。”

    体育摄影？

    “拍什么？”她问。

    “球员训练、开场、进球……或者俱乐部的轶闻。比较随意，总之最后能筛选出几张传到官网和几个公众号上就够了。”

    他语气轻松，并不担心。

    “我老婆夸你作品得过奖。”

    北艾心喊，她都是小打小闹：“你叫我往天上拍个星星月亮行，叫我拍人……”她边吸着热牛奶，边抬头笑了下：“这支球队这么火，我把那些大球星都拍糊了，俱乐部老板看见不得气死。”

    他笑笑，示意这倒不用顾虑：“老板不经常来，过了专管宣传的关就行。”

    “那老板是英国人？”

    “没见过，听说是俄罗斯人，还有人说其实早就是中国人，报道的、见过的都不多，蛮低调的。”

    北艾象征性点了点头。

    孙姐摸摸她的脑袋：“听姐的，咱准备准备先去试试。”

    走的时候，他们把摄影器材也留了下来。

    北艾回去犹豫再三。

    把窜天猴叫来，举相机对他左拍又拍，让他随便动一动，再抓拍。

    窜天猴累得往地上一坐：“中邪还没好么？”

    久久没回音儿。

    他扭头又问：“你说不在餐厅工作了，想通了去占星？”

    “不是。”

    北艾低头按着相机一张一张回放照片，取景清晰、完整、时机精彩，蛮不错的。她重复分析了两遍，拍球赛的话，再连续拍快点儿就行。

    她把相机跟镜头码放在牛津包里，笑一笑。

    “是摄影去。”

    **

    孙姐那边跟俱乐部主管说好的时间在周一，九点钟。

    北艾陪宁城跑步时心情就不错，看了表七点半，早餐也没等他吃完就说先走啦，被他眼疾手快逮住手腕拉回身上给圈着。

    宁城笑一张脸：“今天这么急？”

    她也笑，点一点头。

    半天，被他看得扭开目光，没两秒又望回他，声音已经轻下去大半：“有个事儿，我先走了。”

    宁城不语。

    在餐椅里往后靠了靠，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手在她腰上搂了搂：“我送你。”然后额头去贴她的蹭，边蹭边把嘴唇也凑过去：“去哪儿？”

    挨那么近说话，呼吸都交织。

    他要贴不贴地等着。

    北艾觉得热，寻思着再不想点什么，就主动跟他亲上了。一想到这还没一撇的事儿，送什么呀：“保密，定了告诉你。”

    他唇角一弯，还是手臂一紧亲了过来。

    轻轻吮了下她下唇。

    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放开：“去吧，路上小心。”

    北艾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就更荡漾了，骑自行车按地址去球队俱乐部面试。从宅院区的静谧马路到市中心，人声渐沸。

    她路过一处长下坡。

    北艾捏着闸靠路边慢慢溜，快到路口，前面贴边儿停了辆车。她稍拐开，从左侧绕行，半个车身位时，侧头看了眼，日系尼桑。

    不巧，驾驶室这时忽猛地大开了车门。

    “砰——”

    她连人带车撞在人家车门上，跳下车歪歪倒倒趔趄了半天才算扶车站稳。车上的人一下来，暗骂一句，很凶，说着英语：“骑车不长眼睛的？”

    他还倒打一耙了？

    北艾张口要反驳，副驾驶室里着装也日系的男人更不耐烦朝她走来，落脚的地方明显一坨狗屎。她看见了，管他日本人、韩国人还是中国人，下意识随他们用英语提醒。

    “屎！”

    他指她恨言：“你骂我？”

    “不是。”

    落脚，他踩在上面：“操！”

    北艾都觉得脚底一黏，怪有味道的，讪讪一摸鼻子：“提醒你了。”觉得自己没被他车门撞得太疼，还有面试，就推车先走了。

    听那人在身后一点也不留情。

    “别让我再遇着你！”

    北艾眨眨眼，他还横上了，没理他。

    不到九点。

    百年球场已经在她眼前，十多英亩的地皮，主球场、五星酒店、餐厅、俱乐部大厦……她用手背挡住阳光看，熠熠生辉。

    老板得多有钱啊？

    外头冷，北艾放好车赶快走到四层高的球队专卖店里消磨时间。随便一瞄价格，心里大呼好贵好贵，好不容易挨到差五分钟，她检查一遍器材从球场正门走进俱乐部。

    见到接待，递上名片，说明来意。

    有人把她领进一间办公室。

    她坐下来等了半个小时，孙姐说的主管才姗姗来迟，进门看见她的同时，她也起身看见了这位主管。眼神一个不可思议的碰撞，北艾还微愣，他已经先扯着一边嘴角笑里藏刀了。

    “是你啊。”

    那个撞了他车门，眼睁睁看见他踩到狗屎的家伙！

    好呀，落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