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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启二十二年,春, 向来兵家必争物产珍稀的西海岩岛正式划入大尧版图, 大尧国力日渐强盛, 乃至后世几百年此地再无争端。号角齐鸣, 几个城门大开, 大军班师回朝。
赢准站在大殿上犒赏三军,“众将舟车劳顿,宴席便设在三日之后。”
群臣叩首后, 便散了朝。
陆照棠无时无刻不在想快些赶回去, 这会儿退了朝便想直接回府, 但刚走到城门口便被匆匆赶来的德公公拦下, “郡王爷, 圣上有事商讨,命奴才请您回去。”
陆照棠蹙眉, 二哥明知道他急的紧,如何这会儿还将他召回。
他跨进门时, 赢准正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棋盘, “绥远许久没有与朕下棋了。”
陆照棠坐定,想要开口, 但见他已经执白子先行, 只得抬手执起黑子。
以往与他下棋, 不出把个时辰赢准就会围剿收盘,但这盘棋,直到夜幕临下仍旧停滞不前, 陆照棠收手,“皇上,微臣还有要事,今日便到此吧。”
赢准没有开口,手下却一顿,他就是当真把他扣下一晚,那还有明日后日,是他头热了。
放下最后一个棋子,揉了揉额角,“退下吧。”
陆照棠一拜,退身离开。
棋盘上因为赢准最后一手已成定局,黑子已经无路可走。
郡王府前,静王妃等人从白天等到傍晚,晌午得了信便一直焦急的站在门前,宫里无人差人告知,以至于几人一直等到现在,浅瑜看着那满面焦急的静王妃,这时的她只是一个盼儿归的母亲,倒是与印象中的她不大相同了。
陆照棠驾马到达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静王妃看到数月未见的儿子,阵阵心疼:“绥远怎么瘦了这么多。”
绥远深深看了眼远处的浅瑜,低头看向母亲,安慰道:“无事,这次儿子并非主帅,没有受什么累”海战他并不擅长,参与最多的不过是商讨战术罢了。
一众人进了府门,管事早早将饭菜布好。
陆照棠拉着浅瑜的手一同落座,心里阵阵悸动,他想她了。
静王妃笑着看向儿子,但见儿子不错眼的看着那盛家丫头,面上的笑容淡下了几分,她还没忘她与她之间还有一事没有解决。
陆双芙刚刚和田茹莜从九聚坊看戏回来,得知哥哥回来了,急匆匆的跑进门来,“哥哥!”
陆双芙眼眶通红的抱住哥哥,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一时间全都涌上,不管不顾的开口:“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自幼失去父亲,作为兄长他自然照拂妹妹们,虽然偶有严厉,却真心疼爱自己的妹妹。
心里一软,陆照棠摸了摸妹妹的发旋,正要开口,陆双芙突然抬头,满脸的泪水,带着哭腔道:“哥哥,你快把事情调查清楚吧,现在好多人都暗自说芙儿□□,都是因为她,芙儿如今除了能与田姐姐在一起,谁都不敢理芙儿了”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庞留下,陆双芙指着一侧的浅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手指一僵,陆照棠眉头紧蹙的看着陆双芙,厉色开口:“你说什么?”
静王妃一直担心那盛家小姐不懂事今日便会把事情说出来,儿子一路颠簸还没有歇息,怎能刚回来就因为这些事烦心,没想到女儿却先开了口。
陆双芙委屈的宣泄情绪,陆照棠得不到答案转而看向静王妃,浅瑜叹了口气,“你今日刚回来,这些事后些时候再说吧,先用饭吧。”
静王妃点了点头,“绥远先用饭吧。”
陆双芙却赤红着眼眸站起来,“你现在知道怕了?明明是你做戏想要赖到我身上,如今我让哥哥调查你,你怕了?”茹莜姐姐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这些天越想越觉得是她自己买凶做戏然后嫁祸给她,让她背负流言,报复与她。
“住口!”静王妃胸口起伏,厉色的看着女儿,几个眼色,一侧的嬷嬷将陆双芙带了下去。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却无人再有心思用饭了。
陆照棠沉着脸听完娘亲的话,只觉得胸口涌上一口怒火,他信誓旦旦的向盛将军保证善待宝儿,他刚刚一走,母亲和妹妹竟然要将他的妻子送到郊外陆家老宅,甚至差点命丧中途流落在外两个月。
他很累,一路快马加鞭回京,从早到晚没来得及用上一口饭,心心念念的想要与家人团聚,却没想到家里已经乱做一团。
“那些人如今在何处”既然那些护院第一时间看到,他便要从他们身上下手调查。
静王妃听了儿子的话面露难色,“娘当时六神无主,又怕走漏风声连累茗儿婚事,便将人都喂了毒。”
静王妃心里暗恼,面上不安的看了看儿子,她哪里知道那盛家小姐这般不肯服软,若是她当日老老实实把那些书烧了怎会有这么多事,她不低头难道让她这个做婆母递低头?说来说去都是这盛家小姐不懂事惹出来的。
陆照棠闭上眼眸,浑身都透着疲惫,浅瑜垂眸开口:“先用饭吧”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等陆照棠回来行事,他们不知何人所为,她却知道。
本来有些温情的桌上只有沉默。
饭后两人向院子里走去。
石板路上,陆照棠几步走近握住浅瑜的手,“宝儿,对不起。”
他似乎对她说过许多次对不起了,浅瑜垂眸“我知道这事定然不是小姑所做,但到底心存缔结,绥远,事情未清之前你我还分房而睡吧。”
母亲与妹妹如此对她,只让他心存愧疚,点了点头,“宝儿,我会调查清楚。”
浅瑜收敛眉目,没再开口。
陆照棠心窒,他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如今却无颜开口,站在院子前看着不曾回头看他一眼的人消失在门扉。
关于西海岩岛还有些事要商讨,所以陆照棠一早便要进宫,与浅瑜一同用饭,两人半晌无话,浅瑜看了眼他的锦靴。
暗红描金的靴面,除了两人不再热络一切倒如前世那般。
陆照棠起身准备离开,看着浅瑜眼眸低垂轻轻开口:“宝儿,晚上我会早点回来陪你一同用饭。”
虽然知道他今晚回来的会很晚,浅瑜还是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陆双芙自昨晚就一直再哭,昨天娘亲狠狠的斥责只让她委屈,娘亲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如今连娘亲都不理解,她又能和谁诉苦呢。
抚了抚她的后背,看着伏案哭泣的陆双芙,田茹莜轻轻道:“芙儿别哭了,郡王会调查清楚还你清白的。”
陆双芙抬起头,面色通红眼睛水肿,恨恨道:“还我什么清白,昨晚他就不断地盘问我接触什么人,那严肃的模样好像真的是我做的,他要是真想还我清白,那他怎么不去盘问盛浅瑜啊,自从她来了府里,府里就没有安宁过呜呜呜呜呜。”
田茹莜手下一窒,垂下眼帘轻道:“他只是在调查而已,说不定也问了浅瑜,你和他说清楚就好。”
陆双芙气恼的甩开她的手“你喜欢他,所以帮他说话是不是,我为什么要说,我有什么要说的,我一个闺中女子能接触谁,我能说出什么呀呜呜呜呜呜,他那意思明明就是我找了杀手去杀她。”
田茹莜松了口气,耐着性子抚了抚她的后背,“芙儿别生气了,他总归是你哥哥,绝不会害你,或许也只是一时蒙蔽,识不清人而已。”
院子里断断续续的哭声一直未停。
浅瑜写着手下的信,那风格不是自己习惯的,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景清急匆匆进来时,浅瑜已经将信装进信封,抬眼看了眼局促的景清,“说罢。”
景清咬唇:“果然和小姐说的一样,田家小姐一早就去了陆二小姐的院子,真是物和物聚在一起,这郡王府乌烟瘴气,奴婢都烦了,哼!”
浅瑜笑道:“过些天哥哥要回京来,咱们回府小住可好。”
景清眼眸一亮“真的?”
浅瑜点了点头,刚刚收到哥哥的来信,虽然她有些惊讶为何哥哥不等爹爹娘亲一同回来,但能先见到哥哥,总是一件开心的事。
用了午饭,浅瑜一如往常在书房译书文,到了傍晚的时候,陆照棠身边的小厮回来禀告,“几位王爷相邀,推辞不下,郡王差奴才回来递话。”
浅瑜早知道陆照棠今日不能按时回府,但她这一天等的不是陆照棠,而是这个小厮,将上午写好的信拿出命景清交到他手上,吩咐道:“如今天色有些晚了,丫头们去不安全,你去跑一趟吧,什么都不要说,只把这信交到田家下人手上便可。”
小厮点头,刚要转身,浅瑜开口:“等等,郡王在哪个厢房”虽然已经知晓,但仍旧问出了如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小厮想了想挠了挠脑袋,“天字东厢房。”
小厮怕耽搁事,一路小跑到了田府,按照郡王妃吩咐一个字都没说,将手里的信交到那守门下人手中。
田茹莜已经准备睡下了,自打知道盛浅瑜平安无事的回京她便一直没有睡好过,今日探过那蠢丫头的口风才放下心来。
门被叩响,珠儿走进门来,将手里的信拿出,“小姐您的信。”
田茹莜面色如常,仿若没听见一般,抬手摘下耳坠,直到珠儿再次开口,“小姐,是陆郡王身边的小厮送来的。”
田茹莜一怔,急急回身拿过。
确实是绥远的字迹和印章。
看了信中的内容,她不知如何是好,信上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但字里行间她能感受到他的怀疑,和……不忍。
他既然怀疑她,却没将这些告到京兆尹那里,而是约她出去相见是不是他对她其实有那么一丝情谊,毕竟她才是和他自小一起长大,从第一次去郡王府她便再也忘不了他了,他的不忍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有注意到她,对她尚有怜惜呢。
眼眶隐隐涌动泪水,田茹莜闭上眼眸,轻呼了一口气,叹息道:“命人准备马车。”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晕,粉脂妥帖这才收回眼眸,她虽不如盛浅瑜好看,但她对他的爱却比任何人都多。
轻轻打开抽屉,拿起里面的药粉,今日她终于有机会与他相处,所以绝不会放过,否则婚期一到她再无回旋的可能,为妾也好,她只想成为他的女人。
花灯闪烁,大尧京中夜晚的街景繁华热闹,穿过人群,马车停到了大尧最好的酒楼——品鲜楼。
楠木雕花的楼梯响动,绣鞋稳稳的一步一步踏上楼阶,停到了东侧一处厢房,压下心中的悸动,田茹莜轻轻叩了叩房门,门内没有响动,她咬了咬唇,将门推开。
月白色的叠纱裙穿在她身上极美,平日拿着书卷一举一动都透着仙气温雅,如今倒着酒水却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这便是盛浅瑜,无论何时都令人自惭形秽。
浅瑜听到门声,浅浅一笑,“不是他你失望了?既然来了便坐下吧。”
田茹莜怔神,随即低低一笑,叹了口气,关上了房门,缓缓上前落座,“宝儿何时也会耍心机了。”
浅瑜自顾自的把手下的酒杯倒满酒,“不是我会耍心机,而是为了保命。”
抬头看向她时仍旧笑容恬淡,“幼时与你一同长大,不管怎么样我那日与你所说的话不变,我希望你幸福,茹莜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田茹莜冷冷的看着她,她这幅宽容大度的模样令人生恨。
浅瑜笑着将酒杯放在她面前,“你若决定罢手,自罚一杯,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
田茹莜瞥了一眼那酒杯,冷哼一声,将那酒杯砸碎在地上。
浅瑜并不生气,因为了解。
她若不砸这酒杯谁都不会知道今日的事,她会好好离开,她也会如同她说的那般既往不咎。
看着打碎在地的酒杯,浅瑜轻道:“田家表少爷的亲娘是青州刀门大小姐,田伯伯在青州任职时与她曾有过一段情谊,那日刺杀我的人用的是青州独有的九燃锻铁,技艺精湛刀门独有,浅瑜看过的书太多所以繁杂了,知其一二,无论是你还是那表少爷,或许是你两个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与田家再脱不开干系,刚刚我给过你选择,茹莜,我同你说过,我非圣人,事不过三,不是我软弱怕事,而是我对你仍未有最坏的揣测。”
田茹莜低低一笑,手摸向身后的匕首,随即冷声道:“是我又如何,我就是想你死,你一次不死,我就要下手第二次,什么你给我选择的机会,我根本就没有选择,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他却独爱你一人,我算什么,我只是你们的陪衬,盛浅瑜,你今日与我说完,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你到底是书看的太多看傻了,还是觉得自己当真是第一才女所以妄尊自大了。”
田茹莜渐渐起身,向她走近,浅瑜仍旧端坐在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女子最丑的时候便是如此歇斯底里的时候吧,好在她薄情,所以从未这般过,因为上一世毁容,她如今挺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现实中作者就嘴笨不会说话,脑子不好使,智商又低所以怕小天使不开心,所以尽量少说话,大家不要在意。
谢谢小天使评论,我很珍惜你们,谢谢评论,谢谢收藏,爱你们!祝所有小天使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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