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拉着洛倾雪在遗迹通道中狂奔，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噼啪作响，两旁的壁画在余光中飞速后退。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

    墨玄那声“等你来死”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骨头里。苏三咬紧牙关，握着洛倾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的视线落向通道尽头透进来的光线——出口就在前方。

    “苏三，慢点。”洛倾雪被他拖得踉跄，气息不稳，灵体还在微微发颤，但他根本不敢松手。

    他知道洛倾雪在硬撑，可他现在停不下来。

    遗迹外，一阵狂暴的灵气波动猛然撞来。

    那股气息阴冷得像地底吹来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在苏三的胸口上。他脚步一顿，体内的吞天决自动运转起来，帝纹在皮肤下隐隐浮现，像蛇一样游走。

    陆长生在识海中低吼：“那小子真炼成了。”

    苏三冲出通道口，迎面撞上一片猩红的天。

    遗迹外已经彻底变了样。

    整座仙岛上空的云层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压在头顶。岛屿中心的方向，一道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仿佛巨兽的脊椎骨，贯穿云海，直入苍穹。气柱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洛倾雪从后面跟上来，抬头看向那道气柱，瞳孔猛然一缩。

    “帝丹雏形……他真的炼成了。”

    苏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气柱的底部——那里是祭坛的方向，而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蠕动，是古妖王族的战士。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那道气柱的主人。

    一道人影悬浮在气柱中央。

    墨玄。

    他赤裸上身，皮肤上刻满了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每爬一寸，他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他的双眼变成暗金色，眼底深处有火光在跳动，头发被灵气冲得根根倒竖，像一头入魔的野兽。

    墨玄低头，俯视着脚下的岛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三身上，咧开嘴笑了。

    “小子，等你来死，说到做到。”

    苏三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他感觉得到，墨玄的气息比在中州时强了不止三个档次，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凝滞了。

    陆长生沉默了两秒，开口道：“他吞了帝丹雏形，现在是半圣了。虽然不是正经半圣，但比他之前强了太多。”

    苏三深吸一口气，正要回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蛮从遗迹通道里撞了出来，身后跟着啸月。啸月浑身是血，但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他抬头看见祭坛上空的墨玄，狼瞳一缩，獠牙猛然龇出。

    “这家伙……比中州时强了三倍。”

    石蛮扛着一块巨石，把石头往地上一砸，砸出一个深坑。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墨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恨意：“老子就是死，也要咬掉他一块肉。”

    啸月转头看向苏三，沉声道：“强攻吧，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苏三没急着点头。他盯着墨玄，看着对方身上那些银色符文，脑子里飞速转着。他现在的实力，武宗巅峰，战力可以勉强够到武尊门槛，但面对半圣，还是差了整整一个大阶。

    硬拼，胜算不到两成。

    “别急着送死。”苏三低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洛倾雪，“你能感知到阵眼吗？”

    洛倾雪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闭上眼，灵体开始微微发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蔓延。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骨攥得发白。

    “他的脚下。”

    苏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墨玄悬浮在气柱中央，脚底正踩着一块直径百丈的圆形祭坛。祭坛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散发着黑光，每闪一次，古妖王族的战士就倒下一片，鲜血顺着祭坛边缘流进大海。

    墨玄在献祭他们。

    他要的不是帝丹雏形，他要的是用灵脉和血脉彻底炼成帝丹。

    苏三的拳头捏得更紧，怒火像岩浆一样从地底翻涌上来，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想起胡幻消散时的光点，想起洛倾雪透支的寿元，想起师尊自爆时的光雨……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阵眼在他脚下。”苏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抬头，对上墨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我就去把他脚下的地轰碎。”

    啸月身上狼毛炸起：“你要直接冲？”

    “不然呢？”苏三回过头，嘴角咧开一个狠厉的弧度，“等他炼成半帝再来杀我？”

    石蛮一把抓起地上的巨石，冲苏三点了点头：“我陪你。”

    苏三正要迈步，洛倾雪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阵眼下的灵脉已经被他吞噬了大半，”洛倾雪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他脚下的祭坛，是用古妖王族百位长老的血肉铸成，你打碎阵眼，等于打碎祭坛，祭坛碎的那一瞬间，会有反噬。”

    “什么反噬？”

    “他吞下去的一半灵气会被释放回灵脉，灵脉承受不住，会彻底崩碎，岛屿开始龟裂。”

    苏三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就让这岛一起沉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猛然拔地而起，一股狂暴的灵气从体内炸开，暗金色的帝纹像铠甲一样爬满双臂。他抬手，一拳轰向祭坛方向，拳风夹杂着吞天决的吞噬之力，硬生生撕开了气柱外围的防护。

    墨玄站在祭坛中央，看着苏三冲来，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你倒是长进了。”

    他抬手，一掌拍下。

    那只手掌在空中迅速变大，化作一只十丈宽的血色手掌，带着半圣的威压轰然压下。苏三瞳孔一缩，不退反进，五指成爪，吞天决疯狂运转，直接对着那只血色手掌抓去。

    轰——

    拳掌碰撞的瞬间，整座仙岛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苏三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壑，撞碎了身后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下。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嘴角却挂着笑。

    墨玄微微皱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赫然多出一道伤口。

    “吞天决的吞噬之力？你能吞噬我的攻击？”

    苏三啐了一口血沫，正想说话，胸口却突然一闷，一股腥甜冲上喉咙。他强行咽下去，但身体里的灵气已经翻涌得像烧开的水。

    陆长生声音低沉：“刚才那一掌，你吃了他三成的力量，但你的经脉快到极限了。”

    苏三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墨玄。

    洛倾雪在后方咬着牙，灵体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她抬起双手，虚空中推出一股柔和的力量，注入苏三体内。苏三感觉那股温暖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灵气的翻涌瞬间被压制下来。

    “洛倾雪……”苏三回头看了她一眼。

    洛倾雪脸色更白了，但眼神很坚定：“我去帮你毁阵眼。”

    “不行！”苏三脸色一变，“你的灵体……”

    “我的灵体已经这样了，再损耗一点又有什么区别？”洛倾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苏三，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活着也没意思。”

    苏三愣住了。

    石蛮从旁边冲出来，一把将那数万斤巨石朝祭坛方向砸去，砸碎了墨玄周身的一层防御结界。他要回头对苏三大喊：“别磨叽了，兄弟们一起上，干他娘的！”

    啸月仰天长啸，身上妖气暴涨，化作一头十丈高的巨狼，直扑祭坛。他的利爪带着金色妖气，撕碎了祭坛外围的几名古妖战士，眨眼间冲到墨玄面前。墨玄头也不抬，一掌拍在啸月胸口，把他拍飞出去，砸进山壁里。

    但啸月给苏三争取了空档。

    苏三猛地踏地，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祭坛正上方。他的右臂上暗金色的帝纹汇聚成一把剑型虚影，吞天决运转到极致，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吸得嗡嗡作响。

    墨玄抬头，看着苏三举起的帝纹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崩天九式——”

    苏三的右臂青筋暴起，牙齿咬出血来。

    “裂天！”

    一道暗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斩在祭坛中央。

    轰——

    祭坛碎裂的声音，像巨兽的骨骼一根根断裂。墨玄脚下的符文猛然炸开，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灵脉的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

    墨玄脸色微变，脚下的祭坛开始龟裂，裂缝向四周蔓延，整座仙岛都在剧烈晃动。灵脉崩碎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伴随着海水的汹涌，岛屿边缘已经开始坍塌。

    苏三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帝纹剑消散，他右臂上的皮肤裂开了几道血痕，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碎裂的祭坛上。

    墨玄低头，看着脚下的祭坛碎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小子，你够狠。”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但这岛上的灵脉，我早就吞得差不多了。你毁掉祭坛，只是让这些小崽子们死得更快而已。”

    他抬手一挥，古妖王族的战士又倒下一大片，鲜血汇聚成河，涌入灵脉裂缝中。

    苏三紧紧咬牙，正要再次起身，却听见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仙岛东侧的山崖整个崩塌了，巨大的石块落入海中，溅起百丈高的水花。灵脉崩碎了，这座岛，正在下沉。

    洛倾雪站在远处，灵体上的金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还是朝着苏三笑了：“苏三，我找到它了。”

    “找到什么？”

    “灵脉的核心，”洛倾雪伸手指向祭坛下方，“他还没来得及吞噬的那部分，藏在裂缝里。”

    苏三眼睛一亮。

    墨玄脸色陡然一沉，抬手朝着洛倾雪拍去。

    苏三猛地起身，挡在洛倾雪面前，身上的帝纹再次浮现，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他的内脏仿佛被震碎了一般，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但他没退半步。

    “小子，你要保护她？”墨玄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就跟她一起死。”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朝着苏三天灵盖抓来。

    苏三双眼血红，吞天诀疯狂运转，将体内的灵气压榨至极限，帝纹在皮肤下燃烧，他能感觉到经脉正在一寸寸崩裂。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身后站着洛倾雪。

    就在墨玄的爪子即将落下时，一声龙吟从遗迹深处传来。

    陆长生的虚影从苏三体内冲出，化作一条百丈长的巨龙，龙嘴一张，喷出一道金色火焰，直接撞在墨玄的护体罡气上。墨玄被震退数步，陆长生的虚影也瞬间暗淡了许多。

    “小子，”陆长生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老子又不是你的武技，别动不动就把我当盾牌。”

    苏三咧开嘴，擦了擦嘴角的血：“多谢。”

    墨玄稳定身形，眼中杀意如实质，他盯着苏三，正要出手——脚下却传来一声巨响。

    祭坛彻底崩塌了。

    灵脉崩碎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仙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海水从裂缝中涌上来，带着滚烫的灵气蒸汽，将整座岛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苏三抱起洛倾雪，往后退了一步。

    “苏三，你逃不掉的。”墨玄的声音穿透白雾冷得刺骨。

    苏三没回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石蛮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肩膀上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却还在笑；啸月从山壁里挣脱出来，浑身是血，但眼中战意未减。

    他回过头，盯着白雾中的墨玄，嘴角咧开。

    “谁要逃了？”

    他放下洛倾雪，转身再次走向祭坛裂缝，吞天决在体内疯狂运转，那从裂缝中涌出的灵脉之源，正被他疯狂吞噬。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