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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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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维没有立刻回答陈默那句“一起查查看”。

    储备仓里的火还在烧。

    消防水从坡道一路流下去,混着纸灰、油污和烧黑的钞票边角。几只现金箱被拖到墙边,箱盖已经变形,里面的钱结成黑色的硬块。风从旧通风井里灌进来,把碎纸吹得贴在铁网上,又很快被水打湿,掉回地面。

    被救出来的人裹着毯子坐在仓库外。

    有人抱着账本,有人抱着自己的胳膊,还有人一直低头看鞋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那间铁网里走了出来。

    戈登把最后一个证人送上警车时,天已经亮了。

    蝙蝠侠站在坡道外侧。

    他的披风下摆沾了灰,护腕屏幕上还停着储备仓平面图。火被压下去以后,B-4 剩下了账本、硬盘、枪、车辆牌照和活人。

    钱没有剩下多少。

    戈登从警员手里接过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脸立刻皱起来。

    “圣诞第二天的早晨,警局咖啡,冷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你不喝是对的。”戈登把杯子拿远了一点,“这东西比昨晚那堆烧焦的钱还难下咽。”

    远处的警员正在登记证物编号。

    一箱硬盘。

    三箱账本。

    七把长枪。

    十几张车辆牌照。

    九个活人。

    戈登看着清单,笔尖停了几秒。

    “至少人还在,都活着呢,活蹦乱跳的,挺好。”

    蝙蝠侠说:“现金本来也能进入证据链。”

    “也能在我们送进证物室以前买走半个证物室。”戈登说。

    蝙蝠侠转头看他。

    戈登揉了一下眼睛。

    “我不是说他们做得对。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熬了一晚上,暂时不想替那堆钱办葬礼。”

    蝙蝠侠重新看向仓库。

    戈登把咖啡杯放到警车引擎盖上。

    “哈维呢?”

    “去检方办公室了。”

    “蜘蛛侠呢?”

    “离开现场。”

    戈登点点头。

    很好。

    一个检察官,一个义警,一个高中生。

    两个人在圣诞夜把哥谭两大家族的钱烧了。

    戈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写报告。

    问题是,他刚拿起笔,就开始想家里那只火鸡。

    它昨天已经很难吃了。

    放到今天早上,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蝙蝠侠说:“我会接管后续。”

    戈登看了他一眼。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听起来像准备把整个哥谭塞进证物袋。”

    蝙蝠侠没有反驳。

    他确实想这么做。

    把账本拿走,把硬盘解开,把证人藏起来,把哈维看住,把陈默看住,把企鹅人重新按回他应该待的位置。

    一切都应该有边界。

    一切都应该被安排。

    火不应该由一个人点起来。

    钱也不应该由一个人决定烧掉。

    可他站在灰里,确实看见了黑帮的第一层骨架被烧穿。

    那些钱不能再买枪手,不能再买律师,不能再买司机闭嘴,也不能在天亮以前从一个旧账户变成另一家公司干净的营业款。

    蝙蝠侠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更不喜欢这个答案有效。

    戈登拿回那杯冷咖啡,最后还是喝了第二口。

    “走吧。”他说,“警局还有一堆表等着我们。圣诞快乐,大忙人。”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圣诞快乐。”

    这句话说得很低。

    低到几乎被消防车的水泵声盖过去。

    ……

    戈登回到家时,芭芭拉坐在餐桌旁。

    那只火鸡还在桌上。

    火鸡表皮已经塌了,切开的地方干得发白,旁边的土豆泥结成一块。盘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属于陈默。

    临时出门,回来吃。

    戈登看了看火鸡,又看了看女儿。

    “你吃了吗?”

    芭芭拉平静地说:“我尝试过。”

    这个回答已经很给面子了。

    门锁在这时响了一下。

    陈默从外面进来,外套干干净净,脸上却带着一种熬夜以后特有的空白。他看见桌上的火鸡,脚步停住。

    “它怎么还在?”

    芭芭拉说:“它也想知道。”

    戈登拉开椅子坐下。

    他现在困得能直接把额头磕进盘子里。

    陈默盯着火鸡看了三秒,忽然一拍桌子。

    “不行。我受不了了。”

    戈登抬头。

    陈默已经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我去下碗面。圣诞节可以没有奇迹,但不能连早饭都没有。”

    芭芭拉跟着站起来。

    “我帮忙。”

    “不用。”陈默打开冰箱,翻出鸡蛋和几根青菜,“你负责把那只火鸡端远点。它在旁边影响我发挥。”

    “好嘞。”芭芭拉手脚麻利的一点都不像是也熬了一个晚上,忙着在全城各地维护治安的蝙蝠女。

    戈登坐在餐桌旁,看着两个孩子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锅里很快有了热气。

    水开以后,陈默把面条下进去,又敲了三个鸡蛋。芭芭拉把碗拿出来,顺手把那盘火鸡挪到餐桌最远的角落。

    窗外还在下雪。

    雪落在街灯上,也落在昨晚没来得及清走的警戒线边缘。

    戈登听着厨房里的声音,终于慢慢松了一口气。

    昨晚有太多东西被烧掉了。

    钱,账,旧路,某些人一直相信的规矩。

    但早晨还是早晨。

    水会烧开。

    面会煮熟。

    有人吃完东西,还要去学校那边看项目名单,去警局补材料,去把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

    陈默端着三碗面出来。

    “吃吧。”

    戈登接过筷子。

    芭芭拉低头吹了吹热气。

    陈默坐下以后,先夹了一筷子,吃完才宣布:

    “圣诞节家庭救援项目,第一阶段成功。”

    戈登没有评价这个项目名称。

    他只是把面吃了。

    热的。

    能吃。

    这就已经比那只火鸡强很多了。

    ……

    法尔科内庄园的圣诞早晨没有热气。

    卡迈恩·法尔科内坐在书房里,电话一通接一通打出去。

    银行董事不接。

    律师接了,但开口先问证据有没有被警方拿走。

    码头那边说今天是法定工作日。工人不肯临时回来。

    工会的人倒是接了电话,态度也还恭敬,只是每一句都慢半拍。

    慢半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以前罗马人一句话能让一条街闭嘴。

    现在,他需要先解释钱在哪里。

    卡迈恩把听筒放回去。

    桌上摊着损失清单。

    现金。

    枪。

    账本。

    硬盘。

    被警方带走的人。

    每一项后面都有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需要钱。

    可钱烧了。

    姓氏还在。

    房子还在。

    庄园的门也还开着。

    只是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在天亮以前从里面空了一块。

    马罗尼那边更吵。

    萨尔在冷库账房里砸碎了第二部电话。

    枪手要预付款。

    司机要现金。

    律师要保释金。

    被抓的人家属堵在门口,问昨晚被带走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萨尔可以让人把他们赶走。

    但赶走不会让枪手开车。

    杀人也不能替他付账。

    “去找钱。”萨尔说。

    财务人员低着头。

    “能动的都在 B-4。”

    萨尔看向他。

    财务人员没有继续说。

    不需要继续说。

    能动的都在 B-4。

    B-4 烧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雪盖住冷库外面的轮胎印,盖住昨晚被拖走的血,也盖住马罗尼家刚刷上去不久的标记。

    远远看过去,白得很干净。

    近一点看,雪下面全是黑灰。

    ……

    冰山餐厅准时开门。

    门口的玻璃昨天刚换过,台阶上的弹孔还没有修完。经理让人铺了一块地毯,把最难看的地方盖住。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坐在二楼办公室,面前放着三份账。

    韦恩项目的餐食账户通过。

    临时岗位工资已发。

    配送车今天上午八点半出门,没有人拦。

    企鹅人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他脸上的笑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合法经营。”他说。

    经理站在桌前,没有接话。

    奥斯瓦尔德把账本合上。

    “今天所有工资提前发。餐食线照走。后厨和冷库不准塞任何不该塞的东西。谁敢把枪、药或者黑账放进这条线里,就把他从后门扔出去。”

    经理点头。

    “还有,”企鹅人补了一句,“蜘蛛侠如果过来,先通知我。”

    “需要准备什么?”

    奥斯瓦尔德认真想了想。

    他现在很想在办公室里摆一尊蜘蛛侠雕像。

    最好是纯金的。

    但是蜘蛛侠看见以后,大概率会把那尊东西连同他的办公桌一起扔到街上,并且要求他解释这笔黄金支出有没有走合法账目。

    “准备茶。”企鹅人说,“普通的就行。不要太贵,太贵显得我们心虚。”

    经理又点头。

    “等等,还是果汁吧。”企鹅人又叫住经理。

    经理停住脚步,转身继续优雅点头,然后离开。

    企鹅人看向窗外。

    街上有几家小商户重新开门。

    有人把冰山餐厅的配送箱搬上车,也有人站在后门领当天的工作安排。昨晚钱山烧起来的时候,法尔科内和马罗尼还在地下抢现金。今天早上,冰山餐厅的账面干干净净,工资准时发,车照常开。

    这座城市记东西很快。

    谁有钱,谁没钱。

    谁的车会被拦,谁的车顶上可能坐着蜘蛛侠。

    谁还在拿枪逼人上车,谁能让人从正门进来,做完工再从正门出去。

    企鹅人知道自己不是圣人。

    他也没打算当。

    他不当贱人就很不错了。

    但旧黑帮用现金和恐惧买秩序。

    现在那堆现金烧成灰了。

    他手里有合同,有厨房,有车,还有一个黑色蜘蛛留下来的规矩。

    这套东西听起来不像黑帮。

    可它活得下去。

    而且很可能活得比法尔科内和马罗尼更久。

    奥斯瓦尔德拿起电话。

    “把那份酒水合同继续送。”

    经理停了一下。

    “法尔科内家的?”

    “当然。”企鹅人说,“合法客户的合法订单,为什么不送?”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圣诞节,大家都需要一点安慰。”

    ……

    卡迈恩·法尔科内的午餐很简单。

    医生建议他少喝酒,但圣诞节的桌上仍然摆着一杯红酒。酒来自冰山餐厅交出的那份采购合同,瓶身、封口和账目都没有问题。

    他没有立刻喝。

    索菲亚站在旁边,正在汇报银行那边的情况。

    “韦恩还没有拿到董事长席位,但合规部已经不敢放行旧支行结算。我们可以从其他银行走,但需要时间。”

    “时间。”卡迈恩重复了一遍。

    这东西以前也是可以买的。

    现在好像突然涨价了。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时没有异常。

    几分钟后,卡迈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索菲亚立刻看向他。

    “父亲?”

    卡迈恩没有回答。

    杯子从他手里滑下去,倒在白色餐布上。

    红酒沿着布纹慢慢渗开。

    窗外雪下得很安静。

    冰山餐厅那边,第一辆配送车正从后门驶出。司机看了看车顶,确认今天没有黑色蜘蛛坐在那里,还是下意识把车开得很稳。

    旧王还没有死。

    只是他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

    雪落满哥谭。

    白茫茫地铺过去。

    像什么都被收拾干净了。

    又像所有脏东西都还埋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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