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菲菲脑中的云状癌细胞——那些被他用清神丹的屏障牢牢封锁住的暗影，此刻正在沿着屏障的边缘向外渗透，像从被堵住的裂缝里渗出来的水，一丝一丝地往外蔓延。

    那道屏障还在，可它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缝，不大，但足以让那些暗影从里面渗出。

    王大壮瞬间把那股涌到心口的凉气压下去，跟着认真问道：“菲菲，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吗？你睡着之前在想什么？”

    孙菲菲抬起头看着王大壮，此时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我就是……想到了陈燕。她无父无母，没有人告诉她她是谁家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今天看到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婆婆的坟，我就想到了我爸妈。”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要听不见，“我在想，如果他们还在，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没有说完。

    但王大壮已经明白了。

    王大壮伸手把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跟着柔声道：“你爸妈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孙菲菲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可我还是会想。”

    王大壮有些心疼，伸手抹掉她脸上最后一道泪痕道：“走，回家再说。”

    说着，便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孙菲菲靠在王大壮怀里，很安静，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里，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王大壮抱着孙菲菲穿过果园，穿过村路，推开院门，走进屋里。

    之后，王大壮把孙菲菲轻轻放在床沿上，转身去灶房端了热水进来。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一条热毛巾，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泥痕和泪痕。

    她的皮肤很凉，毛巾的热气在她脸上氤氲开来，鼻尖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王大壮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从她的额头擦到下巴，又从下巴擦到脖颈。

    “大壮，我自己来吧。”孙菲菲伸手想去接毛巾，王大壮没有给她。

    “你躺着就行。”

    之后，又换了一条毛巾，开始擦她的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摊开，指甲缝里有干涸的泥。

    王大壮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了，又换了水，把她脚上的泥也洗掉了。

    拖鞋是湿的，裤脚也沾了泥，王大壮用干毛巾裹住她的脚踝，轻轻按了按，确认没有扭伤。

    “好了，把湿衣服换下来。”

    孙菲菲没有动，而是看着王大壮红着脸道：“大壮，你帮我脱好不好？”

    王大壮轻轻点头，然后二话不说把她身上的湿睡衣脱下来，下一刻，孙菲菲的身体直观地呈现出来。

    但是这一刻，王大壮却不带任何心思，开始用干毛巾把她身上擦干，又给她换上一件干净的干睡衣。

    她全程都很安静，由着他摆弄，像一个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人终于被人捞起来放在暖炉旁边，还没有恢复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重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菲菲，现在给你针灸。”王大壮说着，打开针包，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忍一下。”

    孙菲菲这时却红了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人心惊的话语，“大壮，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王大壮看着她，非常认真回答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保证！”

    她垂下眼帘，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有些委屈道：“我连自己怎么走到果园的都不记得……是不是脑子里那个东西又长大了？”

    王大壮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孙菲菲看着他，像是等一个宣判。

    过了几秒，王大壮开口了，没有隐瞒道：“是长大了，但我会把它再压回去。”

    孙菲菲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此时也被王大壮消毒处理过，用创可贴贴着。

    “我会治好你。”见对方不出声，王大壮握住对方的手，坚信道：“我说到做到。”

    孙菲菲重新抬起头来，恬静一笑道：“大壮，我相信你！”

    跟着，在王大壮的吩咐下，身体平躺下来，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而王大壮的银针也在消毒后，直接刺入她的百会穴时。

    孙菲菲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

    随后王大壮继续施针，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刺入都精准而迅速。

    他没有用催眠术，孙菲菲全程都醒着，能感觉到每一根银针刺入皮肤时那种细微的酸胀感。

    可她没有任何抗拒，完全信任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王大壮。

    王大壮紧跟着再次施展灵目术，灵气顺着针尖探入她的大脑深处。

    那些被枷锁围困的云状细胞，像打盹的猛兽突然醒来，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让王大壮没有想到的是，它的扩散不是随机的，不是无序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一样，朝着大脑中与情绪记忆相关的区域聚集——海马体、杏仁核、前额叶皮层。

    顺着那些云状细胞的轨迹，王大壮的灵目术继续深入，终于看到了它们聚集的区域。

    那些云状细胞正在向杏仁核聚集，而杏仁核有一个功能——

    它在处理强烈的负面情绪时会被激活，特别是关于失去、被抛弃、无能为力的记忆。

    孙菲菲这些天经历了陈燕的事，触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癌细胞活跃起来，找到了突破口，才让她失忆甚至梦游。

    王大壮调整了灵气的输出方向，让灵气绕过那些已经被封死的区域，从侧面绕过去，重新构筑一道更柔韧的屏障。

    他不是在挤压那些云状细胞，而是在改变它们周围的环境。

    用灵气改变了孙菲菲大脑中几个关键区域的微循环，让血流和脑脊液的流动方向发生了微调。

    那些云状细胞失去了向杏仁核聚集的趋化信号，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士兵，停在原地打转。

    这个时候，孙菲菲的呼吸慢慢变深了，身体也从微微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

    王大壮紧随着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在留针一刻钟后，开始拔针。

    他把银针一根一根地取下来，用酒精棉擦干净，放回针包里。

    孙菲菲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睡，但也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刚才针灸过程中身体经历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