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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静默中,萧惊寒道:“不睡了吗?天还没亮呢,再睡一会儿吧。”
柳缘笙确实很困,但现在让她睡,她是睡不了了。
她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道:“你要睡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你刚刚问过我了。”萧惊寒动了动,道,“怎么,我不能睡在这儿吗?”
柳缘笙张了张嘴巴,正想说萧惊寒要是想睡在这里,她就去隔壁开一间房,谁知萧惊寒忽然间道:“我们是夫妻。”
“夫妻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说呢?”
柳缘笙嘴角抖了抖。
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不不,她马上就要和萧惊寒和离了,怎么能生儿育女呢?
“世子,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柳缘笙忽然生出了勇气,对萧惊寒道:“我想……”
“我想睡觉。”萧惊寒再一次打断了柳缘笙的话,不仅打断了她的话,并且还伸出一只手,把她拽到自己胸口上,“你也睡吧,好么?”
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缠缠绕,他身上清浅冷冽的雪松香气尽数裹住她,令她无处可逃。
他半垂着眼,长睫扫过她颤抖的眼睫,眼底覆着一层沉沉暗光,微薄的气息一遍遍拂过她泛红的脸颊。
柳缘笙浑身僵直,后背绷得死死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她不敢抬眼去望他过分好看的眉眼,视线慌乱地躲闪,耳尖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章法,满心都是无处藏匿的惶恐与无措,生怕下一瞬便要沉沦在这份逼人的亲昵里。
“世子,你放开我。”
俄而,柳缘笙颤抖地道:“我去隔壁屋睡。”
说完,尝试着挣开萧惊寒的胳膊,想要坐起来,萧惊寒却揽着她不放,“不许去。就睡在这里,深更半夜的,折腾什么?让别人知道了,又该说咱们夫妻不恩爱。”
柳缘笙臂膀发酸,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下巴擦着萧惊寒的锁骨,仿佛随时都要躺上去似的,吓得她不敢松劲。
“好,我不走了,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做什么?”萧惊寒微微用力,顺势让柳缘笙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过身,侧躺着抱住她,“就这么睡吧。”
柳缘笙浑身猛地一僵,又惊又呀,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的小臂上,轻轻发力想要挣开这紧密的桎梏,试图从他怀中退出去。可他抱得极稳,稍一挣扎反倒贴得更近,烫得她耳尖飞速泛红。
“你松开我,我,我要出去。”
她不说还好,说了,萧惊寒把她搂得更紧,“快睡吧,我撑不住了。”
说完,当真沉沉睡了过去。
柳缘笙愕然。
几番挣扎只换来细碎的喘息,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下去了。最终无力支撑,稀里糊涂倒在萧惊寒肩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竟是安安稳稳,再无噩梦纠缠。
天亮起身,一同在客栈用了早膳后,赶回镇国公府。
镇国公回了军营,元敏被关了起来,偌大的镇国公府被谢青禾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一点,柳缘笙实在是十分佩服。
她不敢想象若自己是谢青禾,在遇见了丈夫和婆婆偷情怀孕这件事后,会崩溃成什么样。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萧惊寒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外面暂时风平浪静,并没有人将元氏被休的事联想到萧惊霆身上,府中对外只说萧惊霆外出医腿,不日而归,而元氏是因为贪赂府中银两被萧修言厌弃,所以才被休了。
算是给她留了颜面。
可不知真相的元太傅却派人找了过来,说要给元氏讨个说法,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休了。
“什么叫不明不白的休了?原因没告诉他们吗?还闹什么闹?”
二人一回到沉香院,便有下人将元太傅派人来接救元氏的事情告诉了他,萧惊寒困意未消,没好气地道:“告诉元府的人,若他们执意要把事情闹大了,我不介意陪着他们一起丢人现眼。”
下人将萧惊寒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元太傅,结果太傅夫人竟然亲自登门,讨要说法。
“小女行事失度,固有过错,然骨血至亲,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尔等纵有责难,亦不该将她拘禁在此,更令她三餐不继,忍饥受饿。”
太傅夫人一身素衣,眼底通红,强压着喉头哽咽,立在国公府正厅,语气悲怆却字字决绝。
“今日我不论旁人如何非议,也不管两府颜面,定要将我女儿带回太傅府。她的过错,自有我与太傅在家中严加训诫,生杀责罚皆由我们做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丧命在镇国公府内!”
谢青禾端坐不动,神色平和无半分波澜,语声清缓却字字沉实,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太傅夫人言重了。元氏闯下的祸事,已然伤及我镇国公府根本,此事断不能轻易私了。
此间拘禁,并非刻意苛待,只是为约束她不再滋生事端。三餐皆是按份供给,并无断食饿死一说,夫人不必忧心。
“这么说,是不放人了?”
“是。”
太傅夫人一听,沉吸一口气,拭去眼角湿痕,眉目间添了几分长辈自持的威压,望着谢青禾的目光里暗含了几分轻视:“谢青禾,我知晓你是府中主母,只是论辈分,我终究是你的长辈。镇国公与老夫人尚且未曾发话,你这般一口回绝,未免太过自作主张。元敏是我太傅府嫡女,她的归宿与责罚,本就该由我与太傅定夺,你一个晚辈,又怎能擅自扣下我的女儿不放?”
“还请你暂且退让一步,待国公或是老夫人出面,咱们再好好商议此事,莫要凭着一己之见,僵持伤了两府情分。”
“不必请出父亲和祖母了。”
话音刚落,萧惊寒抬脚走了进来,“大嫂的意思,便是我父亲和祖母的意思,镇国公府上下的意思。”
这话给了谢青禾莫大的脸面,同时也令太傅夫人下不来台,“这般言辞凿凿,是不将我太傅府放在眼里吗?”
太傅夫人敛去眼底悲色,脊背挺直,语气沉沉带着逼人的威压,字字句句压了过来:“萧惊寒,谢青禾,元敏乃是太傅府嫡出千金,此事本就该由我们太傅府全权处置。如今我低声下气前来领人,已是给足镇国公府颜面。”
“若你们执意扣住她不放,真逼出什么好歹,便是两府彻底撕破脸面,朝堂之上,我太傅府也自有说法,到时候伤的不只是两家交情,更是国公你的体面!”
萧惊寒眉眼冷沉,立在谢青禾身侧,声线不高,却带着手握权柄的沉肃压迫,字字掷地有声:“夫人此言未免本末倒置。元敏犯下错事在先,闯下祸事累及我镇国公府,如今反倒拿两府交情,朝堂局势施压于我?”
“若非如此,你们怕是不肯放了我女儿!”太傅夫人道,“我女儿嫁给你爹当续弦,已经是委屈她了,如今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你们就要逼死她,简直是欺人太甚!
“小错?”萧惊寒冷笑一声,道,“我本不欲与你多费口舌,可你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赖在此处不肯抽身。”
“眼下我还留着几分情面,尚可保全太傅府体面,不至于落得满门遭人指点唾骂。若你执意不识好歹,非要与我僵持作对,那便休怪我心狠。不出三日,元敏私下做下的那些龌龊事,会传遍京中高门,届时太傅一世清名尽毁,你们走到何处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整个太傅府永世抬不起头。”
“孰轻孰重,夫人最好掂量清楚,别等到颜面尽失,再来求我手下留情。”
撂下最后一句话后,太傅夫人已是脸色大变。
静默地与萧惊寒对视了片刻后,太傅夫人豁然起身,道:“好,萧惊寒,今天的话,你给我记住了。”
萧惊寒:“太傅夫人慢走。”
“哼!”太傅夫人狠狠白了萧惊寒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她前脚一走,一直绷着身子的谢青禾立刻松软下来,靠着椅背道:“可算走了,跟他们说话文绉绉的,可累死我了。”
“大嫂辛苦了。”萧惊寒道,“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谢青禾当真将茶盏端了起来,呷了一口道:“缘笙呢?怎么没过来。”
“她在沉香院陪焱儿玩呢。”萧惊寒道。
“缘笙待焱儿倒是极好。”谢青禾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就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想啊。”萧惊寒道,“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谢青禾愣了愣,忽然间不说话了。
萧惊寒瞥了谢青禾一眼,起身,“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站起来就要走,谢青禾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萧惊寒:“等等。”
萧惊寒:“怎么了?”
谢青禾站起来,“差点忘了告诉你,丞相府派人送信过来,说丞相病了,让缘笙回去看一看。”
“柳相病了?”萧惊寒道,“很严重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谢青禾道,“据四弟说,自打柳念溪在咱们府上闹出了那件没脸的事情后,柳丞相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这倒是。
“知道了,我把这件事告诉缘笙,看她怎么说。”
“好。”
——
回到沉香院后,萧惊寒把柳景渊生病,差人来请她回去的事告诉了柳缘笙。
柳缘笙才哄着焱儿睡下,这会儿正是疲惫,听了萧惊寒的话,面上的惫意更甚,“他不叫大夫,叫我回去做什么呢?”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回去。”
“岳丈大人或许是想你了。”萧惊寒坐在柳缘笙对面,笑嘻嘻地道,“不过,我猜岳丈大人是有别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事情?”柳缘笙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她实在是不想经历任何事情,她只想清清静静地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好不容易去看望了静安师太,结果遇上了江之涣的事,太傅夫人的事,柳景渊的事,一刻也不让她松闲。
“随便他有什么事,我都不愿管。”
柳缘笙冷漠道:“我累得很,只想睡一觉。”
“怎么,因为我,昨天你没睡好啊?”萧惊寒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莺儿正在一边叠被子,听到萧惊寒的话,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过头,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柳缘笙。
柳缘笙莫名有些尴尬,正想要说不是,一丫鬟掀帘走进来道:“夫人,丞相府来了人,说要接夫人回去。”
“接我回去?”
“是。”
柳缘笙一阵沉默,实在想不通柳景渊脑子里到底那根线搭错了,怎么就非要让她回去。
“岳丈大人还真是执着。”萧惊寒笑着道,“看来你不回去是不行了。”
柳缘笙紧紧锁着眉头。
莺儿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走到柳缘笙面前,道:“小姐,我估计丞相府出事了,咱们要不要回去看看?奴婢想着十有八九和苏姨娘与四小姐有关。”
柳缘笙不语。
她也猜得到这没准是苏汀兰和柳念溪的主意,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想回去。
正想着找个理由拒接,萧惊寒道:“你不如回去看看,放心,若太阳落山前岳丈大人不肯放你回来,我就带着人找过去,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罢,安抚地拍了拍柳缘笙的手背。
柳缘笙猛地收回了手,忽然间想逃避这份亲昵,“好,我回去。”
仿佛要及时躲避开萧惊寒似的,她站起来,对莺儿道:“别收拾了,咱们现在就走。”
揣着一肚子的心事,柳缘笙回到了丞相府。
一下马车,她便看见了管家韩斌,莺儿许久没见到她父亲了,小鸟似得扑进韩斌怀里,甜甜地唤了声爹。
韩斌嘴上斥责莺儿被柳缘笙惯得越发没规矩,两只手却轻轻拍着莺儿的背脊,目光温柔而宠溺地望着她。
柳缘笙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一阵酸楚。
她也回家了。
但是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用这样慈爱的眼神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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