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炮兵阵地上。

    轰——轰——

    炮声还在持续，只不过开炮时间从一分钟一发，调整到了三分钟一轮齐射了。

    许灿站在榴弹炮阵地外面，抬手扣着耳朵，在这边站时间长了。

    耳朵都震麻了。

    现在看这两门榴弹炮，很好啊！

    许灿看向后面的炮兵阵地，越军设计挖掘的炮位很合适，就是这些榴弹炮被拽出来了。

    梁三喜他们正在想办法让这些榴弹炮全都回到炮位上去，目前来看……

    最好的办法还是用铁链子，绳索，加上滑轮组，然后在地上砸木头桩子。

    用人力把榴弹炮拖进去。

    而且他们已经拖进来了两门榴弹炮了。

    就连在那条补给小路上，昨天晚上越军想办法转移下去的那门榴弹炮都被拽上来了。

    代价就是手掌心都磨烂了。

    榴弹炮又沉又重，关键是不好移动，就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累趴下了十多个人。

    “老许，清点完了！”

    段雨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浑身是汗的坐在了弹药箱上。

    “别坐这里挡路，马上就要换防了！”

    许灿踢了踢弹药箱，让段雨国到旁边坐着，段雨国是一点路都不想走了。

    他在越军挖掘的地坑里爬了一个多小时，光清点在这边的炮弹，还有其他的弹药储备了。

    现在是筋疲力尽，要不是周围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太重了，他都想躺下睡一觉了。

    “有好消息吗？”

    许灿看了一眼炮组班长递过来的诸元标注图，确定是下一轮要打击的目标。

    这才把图递了过去，继续看着段雨国。

    “赚到了！”

    段雨国没个正经的坐在地上大笑，把自己手里的本子直接递给许灿，继续说道:

    “三个弹药库！越军这是给榴弹炮连准备的弹药储备，满基数！一个连四百八十发！”

    “我算过了，”段雨国高兴的搓着手，活像个发财的地主一样压低声音，“够你打三天的！”

    “才三天？”

    许灿看了一眼后面正在调试角度的两门榴弹炮，还有已经拖到炮位上的榴弹炮。

    现在这两门122毫米榴弹炮，已经是他们能操控的极限了，至于剩下的榴弹炮要是轰鸣起来。

    别的不知道，但是敌人肯定会吓死。

    就这炮弹……不够打的！

    六门榴弹炮同时开火，全速射的状态非常恐怖，专业的炮组一分钟二到三发都有可能。

    他们这些半吊子，能稳住一分钟一发。

    这都算是训练有素。

    但是要支撑这边的战场，至少还得来一个基数的炮弹，才能稳住这边的局面。

    “参谋！”

    通讯员背着报话机从一边的石头上跳了下来，许灿看着这个通讯员。

    不是跟着他的那一个！

    是营指挥部的通讯员，怎么过来了？

    许灿往前走了两步。

    “参谋！团部命令！要求我们和侧翼121团构建联络，向他们提供炮火支援。”

    “121团，他们不是打佯攻的吗？”

    许灿想了一下，转头看向121团所在的位置，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用大拇指测距。

    “联系到121团了吗？”许灿问道。

    “还没有……”

    “抓紧时间联系，跟他们说一声，在他们进攻前半小时给我们消息！再给我们炮击地点，按炮弹落点来确定位置，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我这就联系。”

    看着通讯兵背着报话机行走。

    许灿都觉得这东西沉重，但短时间就这个能跟着他们在前线摸爬滚打。

    但回去之后，他肯定要给军部写封倡议信，要缩小版的无线电通讯设备。

    否则，光背着报话机就得累死人。

    “参谋，射击诸元调整完毕，是否发射！”

    “打！”

    许灿回身说道:“打完这一轮齐射调转炮位，支援侧翼的121团行动，还有，组织人手备弹，把每门大炮旁边备上十发以上的炮弹！”

    “是！”炮组班长点头应道。

    许灿带队继续进行之前的轰炸任务。

    随着一阵轰鸣的炮响声，周围地面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飘荡了起来。

    坐在地上休息的段雨国被地面的震动炸了起来，摸着屁股，又踹了一脚旁边的弹药箱。

    烦躁的仰头看向天空，想吟诗一首。

    但又找不到感觉。

    以前的时候他还挺会胡诌诌呢，现在看，人家那些诗人，可能是闲出来的。

    从旁边扛着木头桩子过去的靳开来，张开蒲扇一样的大手拍在段雨国肩膀上。

    “小段啊，我看你在七连干也行，要不回九连？咱们好好欢迎欢迎？”

    “别了九连长，我都要累死了啊！”

    段雨国原本吓了一跳，看到身后是靳开来，反倒是拍着胸口放心了，接着就是满口抱怨。

    “我这文书工作什么活都是我的，新兵训练是我的，枪支保养也是我的，现在清点弹药和人员也是我的，我就恨少长两只手了！”

    “哈哈哈，行了别抱怨，”靳开来笑着让段雨国到后面去，“累了就到后面歇着，警醒点！”

    “我知道。”

    段雨国起身到后面的指挥部那里歇着，一晚上了，大家都没怎么休息。

    但这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靳开来把扛过来的木头桩子扔在炮阵地外面，看着许灿他们拿着撬棍把榴弹炮压进地里的驻锄挖出来。

    “要帮忙吗？”靳开来问道。

    许灿抬头一看，急忙招手，然后推着旁边的支撑腿喊道:“把这个往西边推，把炮口对过去！”

    靳开来跳下去，双手推着支撑腿，让榴弹炮向着一侧调转方向。

    “一二！推！！！”

    许灿他们咬牙用力，将炮位转了过去，炮口从东边的方向，朝西指了过去。

    紧跟着就要把支撑腿重新固定好。

    但这个事情，炮组班长就能带人做好了，许灿去找通讯员确定121团的攻击时间。

    忙的脚不沾地。

    跟许灿相比，靳开来他们反倒是稍微轻松了一些，只要越军不打过来。

    他们就可以忙里偷闲。

    刚坐着炮架支撑腿上休息了一下。

    靳开来就被一阵枪声惊得站了起来，但枪声来的快，去得快，仔细识别之后。

    靳开来脸上又再次放松了下来。

    旁边的炮组战士们都有点好奇，尤其是看到站在阵地外面的许灿也是这个表情。

    这就更好奇了。

    “九连长，这怎么回事？”

    一个胆子大的战士好奇的问道，手里也是抓着工兵铲，在地面上挖着扛后坐力的炮位坑。

    “什么？枪声啊？”

    靳开来笑了笑，本来想点根烟好好说一说，但一看旁边装好引信的那些炮弹，想抽烟的心思顿时熄灭了，坐在旁边翘腿道:

    “刚才响的是重机枪的响声，还是今天早上搬过去的那一挺，我估摸着，要么是发现了越军过来搞侦察的，距离远来了一梭子。”

    “要么就是这枪弹卡壳了，打了一梭子，你们没听到别的枪声没响吗？”

    “没有。”炮阵地里的战士们摇了摇头。

    “看！这不就是！”靳开来在腿上拍了一巴掌，“要是有敌人上来了，那56冲，轻机枪早就打起来了，所以不要怕有枪声。”

    “只要不是乱七八糟的一起打，都没事。”

    “而且……”

    靳开来声音压低了一些，“在后面守着的是我们九连三排的排长，那小子胆子小，但凡超过十个以上的敌人，他就会跑过来叫人。”

    “哈哈哈。”

    炮阵地里的战士们听到这话也都笑了起来，转移炮位的辛苦也不觉得多累了。

    “干完活吃饭，我看到司务长带着饭菜上来了，还冒着烟呢。”许灿走过来说道。

    “司务长上来了？”

    靳开来站起来拍着头皮，“胖子还是胖子，这时候还能送饭上来，你们什么时候打炮？”

    “五点三十就开始打。”

    许灿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电子表，“121团的攻击时间推后了，他们要重新调整进攻顺序，让我们提前开炮给他们清理目标。”

    “嘿，他们倒是会当大爷，让我们给他干活，拿我们当长工呢？”靳开来随口发着牢骚。

    许灿尴尬的讪笑，靳开来这嘴一百年也改不过来，但他们确实得休息一下。

    趁这个机会，许灿让炮兵阵地上的战士先去抢饭排队，他们等会可是要出大力气搬炮弹。

    在高地前面的位置。

    司务长带着炊事兵和一群军工队的人员搬着筐子，抬着大锅上来了，还带着十几个水桶。

    战士们看到这热汤热饭眼睛都红了，坐在地上休息，检查伤口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

    “排队！按照各班级顺序过来排队！”

    教导员赵蒙生看到这情况，立刻上来维持秩序，同时看了一眼那筐子里的热包子。

    混合面的，也不知道添了多少杂面，但是一个个热乎乎，软乎乎的在筐子里冒着热气，带着粗粮和米糠的香味。

    让人看一眼就想吃。

    “来来来，别等着赶紧吃！教导员你的。”

    “先给战士们吃。”

    赵蒙生接连摆手不去接包子，而是维持秩序，让战士们排队先吃饭。

    司务长挨个给战士们发包子，后面会有穿着围裙的炊事兵给战士们拿碗舀热汤。

    “甜的！”

    “我也要！”

    “甜的给我一碗。”

    一个战士端着铁碗喝了一口，高兴的喊了起来，周围的战士争先恐后的挤了过去。

    然后赵蒙生一个个瞪了回去！

    “都给我站好，纪律呢？你们班长呢？”

    随着赵蒙生这一嗓子下去，原本还有些闹腾的队伍顿时安静了下来，开始排队领汤。

    这里可没一个人觉得教导员是好说话的，那能文能武的本事，足以压服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