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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维科夫又抓起酒瓶猛灌几口,随后吧嗒了两下嘴,脑袋往前一栽。“砰”地磕在粗瓷盆边,紧接着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沈砚放下手里的酒杯,抬眼看向周明。
两人目光一碰,沈砚下巴朝门外撇了撇。
周明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那三个核心数据,生怕漏掉半个字。
他快速招手,几名保卫干事推门进来,架起烂醉如泥的苏联专家们往外走。
周明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瞅了沈砚一眼。
沈砚正端起粗瓷盆收拾残局,头都没抬。
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风夹着冰碴子往周明的脖领里灌,刮得脸生疼。
但他心里却像揣了团火,硬是踩着积雪狂奔,把十多分钟的路程缩短了一半。
103厂办公楼,二楼尽头的会议室。
凌晨两点,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几名中方学者围在长条桌前,死死盯着一张铺开的图纸。
赵工程师熬得双眼通红,头顶的头发都被抓得立了起来。
他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用力画了个圈。
“不行!这数据绝对有问题!”
“风洞主轴的强度根本达不到要求,一上就得断!”
赵工程师把半截铅笔往桌上一摔,双手死死攥着头发,旁边戴眼镜的老专家叹了口气,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
“苏联人防着咱们呢,核心数据全抹了。”
“咱们自己摸索,这要烧多少炉钢才能试出来?”
“砰!”
会议室的木门被猛地撞开,周明卷着一身雪花冲进来,“咔哒”一声把门反锁。
“老赵!”
周明嗓子发哑,大口喘着粗气。
几名专家全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周明几步跨到桌前,撑着桌面,双眼紧盯赵工程师。
“不是数据,是配比!配比!”
“铬百分之十二点五!”
“镍百分之八以内!”
“锻造温度不能低于一千一百度!”
周明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生怕漏掉一个小数点。
赵工程师愣住了,刚捡起来的红蓝铅笔再次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边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专家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周明身上。
“这……这是……”
赵工程师腾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诺维科夫喝多了,随口骂娘带出来的。”
周明声音压得很低,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专家们激动得直喘粗气,戴眼镜的老专家更是眼眶发红。
“对上了……全对上了!”
赵工程师双手撑在图纸上飞速验算。
“铬的比例提上去,镍压下来,高温锻造……”
“这下主轴断裂的毛病有救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厂长披着大衣,推门挤了进来。
“啥情况?大半夜的怎么了?”
赵工程师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王厂长的胳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王!数据对上了!主轴的核心数据拿到了!”
王厂长听完赵工程师的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重重一拍大腿。
“干!老子这就叫人去车间!”
王厂长转身就跑,脚步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保卫科!把一车间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通知一车间,连夜备料,把三号高炉给我烧起来!”
风雪交加的东北之夜,103厂的三号高炉连夜点燃,厂房上空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
天刚蒙蒙亮,外头的白毛风还在呼啸。
招待所后厨里,炉火已经生旺。
沈砚起得早,昨晚那顿六十度烧锅混着伏特加,这帮苏联专家今天醒来,胃里绝对翻江倒海。
他走到案板前,取出几个红透了的西红柿、几根水灵的小葱,还有一小袋富强粉。
沈砚手腕一抖,菜刀在红透的西红柿顶部利落划出十字。
丢进滚水里十秒,果皮便自然卷起,随后捞出剥皮,沈砚手起刀落,红艳多汁的果肉瞬间被切成均匀细碎的红丁。
西红柿酸甜的清香一下冒了出来。
铁盆里倒入富强粉,沈砚把水龙头拧到最小,让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他右手拿筷子,贴着盆底快速搅拌,面粉在水滴的带动下迅速抱团,变成均匀细小的面疙瘩。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热锅凉油,下入葱花爆香,西红柿丁下锅,锅铲快速翻炒。
西红柿熬出浓郁的红汁后加入清水,大火烧开。
沈砚端起铁盆,把面疙瘩均匀撒进烧开的红汤里,一边撒一边用勺子推搅,防止粘连。
面疙瘩在汤里翻滚,汤汁渐渐变浓稠。
沈砚拿过两个鸡蛋,单手打入碗中,筷子快速搅散,顺着锅边淋入一圈蛋液。
蛋花飘起全浮在汤面上,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滴上两滴香油。
西红柿的酸甜香气一冒,立马把后厨残留的酒肉味全盖了过去。
疙瘩汤好啊!这老好吃了!你来口?
周明推开门,领着诺维科夫和几个苏联专家走进来。
诺维科夫揉着太阳穴,脚步虚浮,显然宿醉未醒。
刚一进门,闻到那股西红柿的酸香味,诺维科夫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沈砚拿过几个大海碗,盛满热气腾腾的疙瘩汤递了过去。
诺维科夫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就灌下去大半碗。
面疙瘩筋道爽滑,酸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一股热乎气顺着肠胃散开,把那股翻江倒海的酒劲压下去不少。
诺维科夫舒坦地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嘴上的汤汁,随后抬眼看着沈砚,眼神微动。
他放下碗,用俄语大声嘟囔。
“昨晚那酒太烈了,我脑袋现在还像要炸开一样,什么都记不清了!”
周明站在旁边没翻译,表情有些微妙。
沈砚递过去一条热毛巾,没接话。
大家心照不宣。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王厂长迈着大步走进来,军大衣上沾着机油,满脸黑灰,眼底全是熬了一宿的红血丝。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诺维科夫,脚下步子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打了个哈哈。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热情豪爽的模样,大步迈到沈砚面前。
“沈师傅!”
王厂长嗓门大,带着东北爷们的豪爽。
“昨天真是辛苦你了!本来招待老大哥是咱们厂的任务,结果让你忙活大半宿,还用了你自己买的珍贵野味!”
王厂长从兜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据和几张大黑十,硬塞进沈砚手里。
“这是厂里给你的补贴!多批了点肉票和粮票,还有点钱,你拿着!”
“别嫌少嗷,这是咱们厂的一点心意!”
沈砚看着手里的票据,没推辞,顺手揣进口袋。
王厂长凑近半步,紧紧盯着沈砚的眼睛,语气郑重。
“沈师傅,以后在103厂,有啥事直接找我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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