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05：40。乌代里靶场外围，联合警戒点。

    卡特上尉站在M1A1主战坦克的炮塔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正无聊地用望远镜扫视着远方的沙漠。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开大灯的M998悍马车，像幽灵车一样从前方的夜色中驶出，径直停在了坦克连的外围防线前。

    那是游骑兵第二班。

    「嘿！演习结束了吗？你们排长呢？」卡特上尉从炮塔上跳下来，大步走过去。

    突击班长没有理会他的询问，眼神中透着一股刚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凶煞之气。

    他一把拉开悍马车的後车门，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双臂被打得稀烂，靠止血带和肾上腺素强行吊着一口气的俘虏拽了下来。

    「卡特上尉。」突击班长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这是今晚的战利品，一支伊拉克突击队的指挥官。」

    「什麽？！」卡特上尉刚喝到嘴里的咖啡直接喷在沙地上。

    他盯着地上那个因为剧痛而时不时抽搐的血人，大脑瞬间宕机。

    突击队指挥官？这他妈不是应该去打几个放羊的吗！怎麽变成了足以引爆第五次中东战争的惊天大案！

    「fuck！你————你们到底干了什麽！」卡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控制的颤音。

    「我们只是按照排长的指示，清理了靶场外围的老鼠。」他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战术胸挂，「感谢第1装甲师的外围震慑掩护。」

    「不过上尉，您的演习还不能提前结束。准备接应我们排长的主力部队吧。」

    卡特还没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很快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沙丘边缘，再次亮起了几道微弱的车灯。

    这一次，驶来的不仅是游骑兵剩下的三辆悍马车。

    在车队中间，竟然还夹着两辆被打得千疮百孔、挡风玻璃全碎的民用皮卡，以及一辆眼熟的KBR後勤公司的垃圾清运车！

    车队在警戒线前缓缓停下。

    第一辆悍马车的车门被推开，卢克依然穿着那件违和的阿拉伯长袍，但头巾已经摘下，露出了那头乌黑短发。

    卡特的目光越过卢克，落在了那辆敞开後斗的垃圾清运车上。

    只看了一眼，卡特就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中午那顿在食堂吃下的奶油龙虾意面差点直接喷出来。

    垃圾车的车厢里，没有垃圾。而是堆叠着整整二十多具屍体！

    有的被大口径机枪拦腰截断，内脏流了一地；有的脑袋被直接炸飞了半个；还有几具烧焦的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烤肉味。

    而在另一辆皮卡的车斗里，还躺着四个被断了手脚的活口。

    「上帝啊————你拉他们回来干什麽！」卡特上尉指着那辆垃圾车，「你们这群疯子是把整个目标区域能见到的人都屠光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呕—！」声，从卡特身後传来。那是一名跟在卡特身後的年轻装甲兵。

    当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车厢里那堆被机枪拦腰扫断、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烤肉与臭味混合的肉块时，他的胃部发生了剧烈痉挛。

    「哇—呕—

    」

    那名装甲兵猛地转过身，双手扶着悍马车的引擎盖，将食堂里吃下去的奶油龙虾意面，难以自控的喷吐在了沙地上。

    这呕吐声仿佛会传染，另外两名同样没见过这种血腥屠宰场画面的坦克手，也脸色惨白地捂住了嘴，转身跟跄着乾呕起来。

    而在他们对面。

    刚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游骑兵二排老兵和新兵们，正坐在悍马车里冷漠地看着这些呕吐的装甲兵，甚至有人挑衅着嚼着一块牛肉乾。

    卢克面无表情走到卡特面前。那股从屍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让这位装甲兵连长下意识後退了半步。

    「卡特上尉。」卢克的声音平静。「我和你说过的，我的人突入时动作很快，让你的人不要吐了。看来他们龙虾确实吃得有点多。」

    卡特上尉那张此刻写满了丢人，但他甚至不敢回头去骂那些丢人的部下，因为他自己的胃里也在疯狂翻江倒海。

    「这————这些到底是什麽人？」卡特咽了唾沫，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群游骑兵的忌惮。

    「抱歉，上尉。任务需要保密。」

    卢克敷衍的用任务机密搪塞了过去，「今晚的联合演习非常成功。如果不出意外，上尉，你很快就会收到五角大楼的嘉奖令了。」

    「现在，请让开道路，我们要回基地交差了。」说罢，卢克没有再理会卡特，转身登上了悍马车。

    「全体都有！保持车队阵型，返回阿里夫詹！」科尔曼在无线电里大吼。

    车队在一片死寂中绝尘而去，只留下卡特和一群装甲兵目瞪口呆的站在晨风中，他们已经对这群游骑兵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上午08：00。阿里夫詹营地，联合作战中心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沙漠还要乾燥。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重的防音墙。

    三十二名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二排，被全副武装的宪兵强行没收了所有武器和通讯设备，集体隔离在了营部的大铝皮宿舍里。

    在作战报告完成且核实前，他们任何人不允许踏出营房半步，也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而作为排长的卢克，则独自坐在审讯室的会议长桌前。

    他的对面，坐着特战少校，以及那名在昨晚简报会上的CIA特别行动科的探员。

    「————以上，就是本次沙漠重拳行动的全部经过。」

    「我们全歼了企图利用KBR垃圾车对基地发起自杀式袭击的二十二名敢死队，并成功捣毁了前克格勃潜伏在边境的监听网。」

    「抓获四名活着的特工，以及一名叫娜塔莎的燕子。

    卢克的汇报的很专业，完全是用特种作战的官方术语。

    他将自己用残暴手段逼供、砸断手脚、用长袍伪装的细节，全部包装成了合理的战术反制与敌後侦察。

    特战少校听着卢克的汇报，心中微微激动。这绝对是一份能够惊动五角大楼和中情局总部的战略级大捷！

    而那名CIA探员，则始终用一种锐利仿佛要看穿人心的目光盯着卢克。

    「卡文迪许少尉。你的战术执行确实令人惊叹。单枪匹马的干掉了一个克格勃团队，这履历足以让你傲视整个陆军。」

    CIA探员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试探：「但是，有一件事我觉得非常巧合。」

    「就在你们淩晨突袭目标的同时，KBR的安全主管在内部自查时，从营地里揪出了多名负责保洁的伊拉克女劳工。」

    「她们涉嫌在高级军官的宿舍里安装微型窃听器，目前他们已经被直接移交给了我们CIA的驻防站点。」

    探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KBR抓出的清洁工间谍，和你们在外部拔掉的间谍小组，竟然在时间上咬合得如此完美。」

    「这不禁让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在你们返回途中，或者在行动中————有人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所以才让KBR那个庞然大物，提前做好了把屁股擦乾净的准备？」

    这是一场致命的政治交锋。

    CIA中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卢克和玛格丽特所在的捕蝇草小组只是CIA其中的一个SAD，而像这样的小组有几百个，派系林立。

    眼前这名CIA探员显然是在怀疑卢克的队伍里有内鬼，或者卢克本人与KBR有某种私下的利益输送。

    在特种作战体系里，如果被证实泄露绝密情报，等待卢克的将是军事法庭的终身监禁。

    但不得不说玛格丽特动作真快啊，仅仅几个小时就把那份天大的政治人情做实了。

    面对这种极具试探性的指控，卢克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从容的靠在冰冷的铁椅背上，黑眸直视着那位CIA探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长官，游骑兵只负责在目标区域内扣动扳机和打扫战场。我们是杀人机器，不是後勤安保。」

    「至於KBR在营地里招了什麽人、什麽时候进行自查，这属於反间谍部门的安保范畴，与我的排毫无关系。」

    「或许，您应该去查查KBR的通讯记录，或者去问问那些负责审查劳工背景的人事官，为什麽这种巧合会发生？」

    他还狂妄的补了一句：「如果您怀疑我的人在交火中还能抽空给某家上市公司打电话报信。」

    「长官，你大可以去申请调阅驻地的无线电监听记录，或者去查一查这片沙漠里那些黑卫星电话的频段。」

    卢克之所以如此有底气，是因为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加密的摩托罗拉铱星卫星电话，其通信频率是极其难以被溯源和追踪的。

    而且他相信玛格丽特已经通过手段消除了他用过的sim卡的记录。

    CIA探员看着这个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嘲讽情报部门失职的年轻少尉，眼神变得复杂。他确实找不到任何破绽。

    卢克的每一句话都符合一名只管杀人、不管收户的游骑兵硬汉逻辑，但这种逻辑本身在如此完美的巧合面前，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很好，少尉。」探员站起身，「既然你们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审讯就是我们中情局和五角大楼的事了。」

    特战少校也随之站起身，他虽然语气重是公事公办的冷漠，但看向卢克的目光更多的则是欣赏。

    他将一叠带有美国陆军水印的空白报告纸和一份保密协议推到卢克面前：「卡文迪许少尉，口头汇报到此为止。」

    「按照战区安全条例，在你的这份详尽AAR（战後行动报告）被五角大楼和中央司令部联合审查完毕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和你的三十二名部下，必须待在4号铝皮仓内，由宪兵实施二级武装隔离。」

    「在那份报告最终归档前，你们被剥夺一切外出、体能训练及对外通讯权限。」

    「记住，少尉。你在纸上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这份国家档案的一部分。」

    「是，长官。」卢克利落的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拿起那叠空白的报告纸，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外，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汇报工作已经初步通过，但在这背後关於如何瓜分这场惊天战功的政治博弈，才刚刚开始。

    上午10：30。阿里夫詹营地，JOC（联合作战中心）地下审讯区。

    四个被砸断了手脚的活口，还有一个被打没手臂的活口，刚在营地医疗站进行了简单救治，就被分别扔进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审讯室。

    特战少校站在单向玻璃後，看着那几个顶级间谍，眼神里闪烁着即将撬开惊天大案的兴奋。

    站在他身旁的，是昨晚主持简报的那名驻地CIA特别行动科探员。

    两人虽然分属五角大楼和兰利，但在长期的前线合作中，早就达成了某种分赃的默契。

    特战少校盯着玻璃後的猎物，冷笑着点了一根烟：「这些家夥足够让我换上银色的中校橡树叶，也足够你调回总部坐办公室了。」

    「直接上吐真剂和高压水泵吧，我们得尽快了，鬣狗很快就要来了。」CIA探员揉了揉因为熬夜而发酸的眉心。

    然而，联合审讯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

    「呜—呜」

    营地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挂着外交牌照和中情局特殊通行证的全尺寸黑色雪佛兰SuburbanSUV。

    在没有任何提前通报的情况下，完全无视了宪兵的例行检查，一路狂飙，直接杀到了JOC的门口。

    这种车的车窗被贴上了深不见底的防弹防爆膜，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

    挡风玻璃下方，除了鲜艳的科威特外交牌照，还压着一张带有中央情报局鹰徽的红色全区域通行证」。

    这种车是特权中的特权，它们不需要在清枪桶前停留，宪兵甚至会提前半分钟就把路障拉开。」

    车门砰然推开，几个穿着考究的高级定制西装、耳朵里塞着战术通讯耳机的联邦探员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的那股子属於华盛顿官僚特有的傲慢，与这满是风沙和汗臭味的沙漠营地格格不入。

    领头的是一名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打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阴鸷的高级主管。

    他没有在任何安检处停留，在一众探员的簇拥下，带着一股压迫感大步走下楼梯，直接推开了审讯观察室的大门。

    灰发男人冷冷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特战少校和那名驻地CIA探员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嘿先生们，打扰一下，我是CIA中东事务局行动主管，理察·温斯顿。」

    他直接将一份同时带有国防部长和中情局局长双重亲笔签名的绝密移交令，重重地拍在了特战少校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根据华盛顿的最高指令，从现在这一秒起，这四个活口，以及那个主动投诚的女叛逃者，全部由我们战略审讯部接手。」

    温斯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官僚强权：「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以及本驻地情报站，不得对上述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审讯，不得保留任何相关的纸质或电子拷问副本。」

    特战少校看着那份几乎等同於圣旨的移交令，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随後是一阵被公然摘桃子涌起的暴怒。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手底下的游骑兵昨晚在沙漠里冒着生命危险，顶着真枪实弹端掉了敌人的据点。

    现在猎物刚抓回来，肉都还没切，这帮远在华盛顿吹着空调的西装鬣狗就过来连锅端了！

    「温斯顿先生！」特战少校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不甘，「人是我们游骑兵抓回来的！我们在前线付出了巨大的战术资源！」

    「按照联合特遣队的规矩，哪怕是移交，我们至少有权利参与第一轮的初审，共享核心情报！」

    「规矩？」

    温斯顿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他冷笑了一声，轻蔑地扫了一眼那几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少校，这可是涉及前苏联残余克格勃核心网络，以及萨达姆最高权力圈的战略级资产。」

    「你们这群只知道在泥地里打滚、满脑子都是怎麽扣扳机的大兵，懂什麽是深度心理战和地缘情报挖掘吗？」

    他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语气中充满了对军队武夫的鄙夷：「如果让你们这群粗人来审，万一不小心在动用私刑的时候弄死了他们，或者因为问错了几个问题，从而毁了整条线————」

    「那在外交和战略上造成的损失，是你们五角大楼承担不起的。」

    「你——！」特战少校气得几乎要拔枪。

    「少校。」一旁的那名驻地CIA探员一把按住了少校的手臂，他比少校更清楚华盛顿的权力法则。

    虽然他同样因为到手的鸭子飞了而感到憋屈，甚至比少校还要愤怒，因为这是他本系统的高管在抢他的功劳。

    但在局长签名的移交令面前，任何反抗都等同於叛国或违抗军令。

    他们这些在前线吃沙子的中层军官和探员，在那些真正的政治巨鳄面前，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明白了，温斯顿主管。」驻地探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妥协笑容。

    「交接手续立刻办理。人就在里面，不过我建议你们随行的医疗团队动作快点。」

    「游骑兵的那个带队少尉在抓捕时下手稍微重了一点点。那四个家夥现在不仅有严重的脑震荡，手脚也被砸成了粉碎性骨折。」

    「如果你们不赶紧给他们注射点高质量的强心剂和止痛药，我怕他们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死在你们的专机上了。」

    「现在已经交到你们手里了，死了可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了，高级主管。」

    温斯顿没理会他的软刀子，而是看清了几个俘虏的惨状後，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暗骂了一句那群野蛮的游骑兵。

    他没有再看一眼这两个被抢了猎物的失败者，带着手下的大批探员和医疗专家，大步走进了审讯区。

    特战少校和驻地探员在自己的地盘，就这样的被「请」出了属於他们的J0C审讯室。

    两人站在炎热的沙漠阳光下，看着那些忙碌的华盛顿特工，点燃了香菸。

    「妈的，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柯林顿走狗。」少校满脸通红，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老布希那会儿，可是谁抓到的就归谁！」

    「现在这帮民主党的白宫喉舌倒好，拿着一张带着总统亲信签名的调令，直接把咱们踢出了审讯室！」

    驻地CIA探员吐出一口浓烟，眼神中满是混迹情报界多年後的阴冷：「少校，别拿老一套的规矩去套现在的华盛顿。现在台上坐着的人，可不是当年的老布希。」

    「民主党那帮政客根本不在乎什麽驻军的尊严，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在他们的履历上的辉煌胜利，国会山上好有吹嘘的资本。」

    「对他们来说，一份能够证明政府反恐有力的情报，比你们这些大兵的战术荣誉重要一百倍。」

    「习惯吧，少校。这就是现在华盛顿的玩法。只要猎物足够肥美，那些在後方的大人物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我们能拿到一份在履历上好看的协同抓捕报告，就算他们大发慈悲了。」

    他们两人在阳光下咒骂着华盛顿的官僚。

    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场看似是华盛顿高层仗势欺人的抢功行动，实际上是足以在未来掀翻权力棋盘的致命闲棋。

    （ps：本章5.9K，兄弟们别跳订，因为几乎每一章都有一些和後文相关的细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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