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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麽来这麽晚?」浑身汗臭味和血腥味的刘乘黑着脸,甫一入到堂上便当众对着身前人呵斥道。「你把我们的性命当成什麽?!」那人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我没耽误时间,到枋头呆了半日就把这三千生力军带来了!只是我一到这里,听说前面已经胜了,这才转到许昌这里来。」
「你知不知道你如果能早半日来,我们能少死多少人?」刘乘面目狰狞,直接握着刀把逼上前去,嘴里的唾沫全都喷到了对方脸上。「你知不知羌人那里两次被苻雄率主力打溃,死伤无数,差点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姚襄本人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日为了让胡彬出兵费了多大力气?急得都要跳河?你知不知这许昌的守军杨群突然冒出来截击差点把我弄死?你袁参军如果那时候就到战场了,哪里需要这些?结果你现在来了,也不去前线接应,竟然先把许昌给占了?现在占许昌有个屁用?!」
那人,也就是从枋头回来,却直接进入许昌空城的袁宏,被刘阿乘的突然变脸与呵斥中吓得连连後退,他身後一名身上只有汗臭味没有血腥味的军官赶紧警惕的握刀向前,结果却引发了更激烈的连锁反应一刘乘身後那些已经疲敝至极的黑衣宿卫和江夏甲骑纷纷直接拔出带着血渍的配刀,继而引得这堂上的枋头援军也都赶紧拔刀。
「你还敢对我拔刀!」刘乘丝毫不管,反而指着对方已经完全惨白的脸继续逼近。「现在我们荆州又不是没有兵马在颍川,你要内讧吗?现在这个局面,内让之後,你觉得安西能从征西那里护住你?」
「我没有!」已经退到一张桌案前的袁宏彻底无路可退,只能回头相顾,近乎恳求。「好好的,怎麽就到了这种地步?赶紧收起来。」
刘乘冷笑了一声,先擡手示意,身後人随即收刀,而袁宏则赶紧催促那些枋头来的援军收刀,双方气氛这才稍缓。
「袁阿虎,我晓得你的小心思。」刘乘继续靠近对方冷笑呵斥。「你是为了安西对不对?你担心羌人和我们荆州的人占了许昌,收复许昌的功劳不能接到你家安西头上,对不对?」
「御龙既然晓得,又何必咄咄逼人呢?」袁宏一面承认,一面勉力辩解。「安西将局势托付给你,你也得为安西尽力吧?至於说昨夜至今日之凶险,我委实不知道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刘乘打断对方。
「知道又能如何?」袁宏茫然以对。
「你个废物!」刘乘忽然再度变色,一点脸面都不给对方留。「知道,就赶紧让刘建的兵回来占这个许昌,我在这里你信不过刘建,不还有胡彬吗?让胡彬的兵回来占这个许昌!不然战场上谁能心服?!至於这支生力军,得赶紧去虎牢关!洛阳不要收复的吗?」
袁宏心下一惊,和那军官对视了一眼,似乎还是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赶紧回头:「6
得让胡彬先入城。」
「可以。」刘乘点了下头,然後忽然又一推,将对方推倒到那案上。「现在写军报!
我看着你写!这一战的功勳漏了谁的,我就鼓噪他们,说是你从中作梗,让他们找你火并。」
「我如何会昧他们的功勳?」袁宏瘫坐在桌案上,不由松了口气,然後刚要起身,忽然醒悟。「你上来骂我这一顿,就是要我按你的话写军报给安西是不是?你直接说嘛,为什麽要动刀呢?」
「既然晓得,那就赶紧写。」刘乘催促不及。「你写给安西的军报,我写私信给建康友人,先将此战首尾对应好,确定胡彬、刘建、刘仕还有姚襄、王洽的功劳,别弄出什麽瞒报偷功的戏码来。」
袁宏此时只是点头。
就这样,二人先写了一个简单文书,联合署名,召唤胡彬赶紧回来许昌这里守城,好让枋头生力军去虎牢关;让羌人、刘建就地立营,收拢本地百姓和被劫掠的羌人部众,以及打扫战场、清点物资;让王洽撤到临颖休整。
文书发出後,先是刘乘介绍昨日战况,免不了润色一番,但最核心的功劳主体倒真是公平公正,没有更改,然後两人都同意:
姚襄的名份太高,他们管不到,只把事情说清楚,然後肯定人家是此战贡献第一就不多论了,朝廷爱咋滴咋滴;
王师这边,胡彬败军之中保全数千兵马,并第一个夜袭氐人主力,并於乱战中斩首氐人大将杨群,最後收复许昌,排在第一位;
王洽身为外镇下属太守,见到军败主动越界来接应,并参与反击,第二个攻击氐人,高风亮节,自然是第二位;
刘建於兵败之时,守诫桥有奇功,以五百主的身份和临时任命的杂号将军名义收拢五千人,参与反击,中途击溃杨群的阻击部队,自然是第三位;
刘仕虽然兵败,但战後能保全大量军备物资,为反击提供了必要基础,并在随同刘建反击时身先士卒,击溃杨群,前面战败不论,此番反击确系有大功。
确定了这些功劳核心主体後,刘乘直接动笔来写,按部就班的写。
从颍水失败开始,一笔一画写清楚,到谢尚败退到淮水南岸鹤唳之交托付北方事,再到这次反击的过程,并且以个人主观的名义排列了这些人的军功。
却是以给高柔的私信名义写下来的。
另一边,袁宏临下笔前却有些迟疑:「刘御龙,我这是正经军报,只要写得好,按照安西的性格应该不会修改————你此番功勳足称,刚刚又发了那种脾气,结果竟只是安排这几人功勳,不需要我在这里为你个人专门做些计较吗?」
「你要是想为自己争功,绕不开我,那就写嘛,我又不是什麽不计名利的圣人。」刘乘一边写一边随口而对。「但保证刘建的功勳,完成对胡彬、刘仕的承诺最重要————说到底,我跟他们又不是走一条路的,现在军功再大,无外乎给我升一级爵位,难道北伐在即,桓公还能临时把我放出去做个什麽统兵大将不成?」
「也是,征西和安西知道便可,咱们到底是清流,又不能真来做将军。」袁宏点头认可,便也放心去写。
刘乘默不作声,只继续来写书信。
道理的确如此,但他也真没有那麽高风亮节,主要是这麽大的战事,牵扯了这麽多方势力,这件事的首尾根本瞒不住,谢尚、姚襄这两个当事的大人物也不是那种会遮掩谁功绩的主。
桓温更不是有功不赏的人。
所以,他刘阿乘根本不需要计较这些。
此时保持一个高姿态,等过两年,其他人反应过来,这些经历都会化作所谓看起来虚无缥缈但却在整个江左政治生态中有着切实作用的声望,而那个时候,他也差不多能过二十岁,出来独当一面了,也才能真切起作用。
这叫更有效更长久的资源配置。
而且,他刚刚发脾气,可不是为了计较这个报捷文书怎麽写。
写完之後,刘阿乘依旧拽着袁宏,不许对方离开,一直到胡彬轻驰到了许昌,又给人家看了一公一私两封文书,然後当面喊了人,分别走公家渠道和刘虎子部众里的私人渠道发出去。
乃是毫不客气,当面把恩义两个字赤裸裸摆了出来。
效果立竿见影,且不说胡彬之前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便是还怀有什麽怨恨,此时对刘乘和袁宏————尤其是对刘乘,那也是感激涕零,客气和尊敬的不得了。
而刘乘面不改色,只催促对方赶紧换防,把事情了结。
翌日,在各方的压力下,那只生力军一早便急切出发,去抢虎牢关了,取而代之的是胡彬部的一幢人和明显是出於示好而进入许昌城的刘虎子部半幢人。
但这种示好只是一个开始。
当日下午,就有好几箱连血渍都没有擦乾的金银珠宝送到了刘乘和袁宏如今所居的府衙後堂,遮掩都不遮掩的。
袁宏都坦荡荡收下了。
且不说什麽搬仓鼠传统,这种战利品就是他们该得的,而且袁宏也穷过,所谓穷怕了0
刘乘也没有拒绝,但他本人只取了一个不知道什麽材质的耳环,准备送给京口的阿芜,其余财货一分为二,一半给荆州来的黑衣宿卫、江夏甲骑,一半转手给了刘虎子那边,让他们按照官爵、功劳、辛苦和死伤进行内部分配。
随即,姚襄、王洽都有类似的礼物送来,刘乘都是这般处理,反正他也带不了许多,连那个耳环都要让刘虎子给捎送回去,不如直接撒出去。
很快,当日晚间,一个更具有政治意味的示好抵达了。
「刘都令史。」风尘仆仆的权翼拱手以对。「我家平北想与你做场婚姻,所以让我来做媒。」
「可以。」刘乘脱口而对,没有半点迟疑。「但我已经有了婚姻,你看刘建如何?」
「我家平北知道刘都令史已经有婚姻,但还是想跟足下本人结亲,不计较什麽妻妾。」权翼来之前俨然早有讨论。「不过,我们这边的情况足下也该知道,连死伤都没有统计妥当,还请不要计较寡妇再嫁。」
「你们若自家不计较,我自然可以。」刘乘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迅速答应。「但我事先说好,我後日一早就要走,而且要直接去荆州军中,明日结亲,後日就要分离,你家女子过来,也还是要去京口长待一段时日。」
「这些无所谓。」权翼摆手道。「我家平北认定了足下是英雄,要的是与足下将来之万一,谁会计较这个?」
刘乘也点头,而权翼更是直接告退,连夜出城去了。
这就是最赤裸裸的政治联姻,比之前跟沈家的还要离谱,因为它隐约带了一点更残忍的现实主义。
这一战,刘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展示了他将来的可能性,此番本身也确实称得上对羌人有一番恩义,所以姚襄愿意拿出来一个妹妹,或者是侄女、外甥女之类的来做一个联结。
可有没有将来造反、独立时以此为渠道和说法拉拢住刘乘的那个希冀呢?
估计是有的。
而刘乘也同样认可了羌人的敢战与这个政治团体的某种可能性。
局势发展到现在,刘阿乘还是觉得姚襄会反,但什麽时候反?反之前有多大价值,都不好说。便是真反了,且是最直接的刀兵相向,说句冷酷点的话,有个羌人的二老婆,将来招降也好,消化羌人部众也好,都是个极好的渠道。
至於说到时候会不会被人抓住这一点做文章?
有谢尚的高山流水和托付淮北事在前,天塌了也要谢家先顶着。
当然,还是有一点额外大而化之之论,就是那句话嘛,羌人集团本身确实让刘阿乘加深了那个经典认识这个时代,你需要构建一个大家族。
娶老婆,这种不在乎名份,且注定无法挤占正妻政治余地的老婆,该娶就娶。
六月十二,刘乘纳妾。
没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徵什麽的,什麽前置礼仪都没有。
这跟纳妾无关,按照刘乘身上的侯爵,理论上他能有六个有名份的妾,怎麽都有一点礼仪说法,纯粹就是战场上过於仓促,直接了当。
所有人都能理解,包括羌人自己都没有计较,真要说什麽礼仪,姚弋仲才死了几个月!这个老婆也很可能刚刚死了丈夫!
刘乘本人都没有出城,反而是姚襄亲自将新娘子送进城来的————这已经算是最高级别的礼仪了。
很快,刘乘也意识到是怎麽回事了,坐在一头小毛驴上,穿着一件象徵性新衣服的赫然是昔日的熟人,本是姚家媳妇的阿蛇嫂。
和当日相比,其人面色明显更黑了一层且头发更加枯黄,手腕上也有伤。
「有三四个合适的妹妹,但都因为年纪小在睢阳,根本来不及过来,一个侄女在眼前,胳膊被乱兵砍断了,不晓得能不能活————你跟阿蛇相处了一个月,该晓得,她的情形跟我妹妹没什麽区别,正逢老十五这次死了,你们又认识,我听说你还挺挂念她,乱军中还忧心她下落打听了一下。」姚襄一只胳膊还挂着,只是这般随口道来。「就是她吧!」
周围围观的军士目瞪口呆,很多军官更是惊疑,倒是袁宏这个本该最惊愕的侨族名士此时最为淡定,非但不惊讶,而且好像早就猜到刘阿乘必然也不会在乎一样。
果然,刘乘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阿蛇,并没有什麽质疑,反而分外理解:「无妨,阿蛇姐本是个好内助。」
「那就好。」姚襄听完对方应许,立即萎顿了许多。
随即,众人打起精神,就在破败的许昌大街上围观刘乘和那阿蛇对拜了一下,饮了一杯酒,就算礼成了。
然後姚襄径直离开,他在城外真脱不开身,这几日简直发疯一样收拢自己的残余部众,并已经开始尝试控制许颖本地民众和张遇的残余部众了。
胡彬、刘虎子那边都有说法。
而转到府衙後堂,这里临时成为了一个简易宴会的所在,都是刘乘自己带的骑士、刘虎子那幢人里此时在城内的人,还有一些胡彬部的军官在吃喝。
外面只是黄昏,夏日天色还很亮,刘乘牵着阿蛇手越过这些人,直接进入卧室,然後开口来问:「阿蛇姐有什麽话要说的吗?」
「你明日就要走,我去南方见你正妻?」阿蛇闻言,先做验证。
「是,委屈你了。」
「没什麽好委屈的。」阿蛇想了一下,勉强言道,却还是带了哭腔。「这什麽都不算,只望你好好活着就行,别让我再当寡妇。」
刘乘一时无言,只能捏着对方满是茧子的手稍作安慰。
片刻後,待对方气息平稳,他复又开口:「现在有件要害的事情,想请阿蛇姐帮忙。」
阿蛇愣了一下,不知所措,但很快,随着对方递过来一把匕首,她立即恢复了精神,乃是赶紧从榻上跳下来,然後将匕首撞入袖中,跟着对方出门。
出去之後,刘阿乘先是喊了一个黑衣宿卫,让他去请一个人,说是要敬酒辞行,然後便带着阿蛇转入旁边的一个没有太多窗户的房间内。
这里有两个预备好的简易桌案,上面奉了酒水,刘乘自己坐了一个,却让阿蛇立在那里等着。
须臾片刻,安西将军府记室参军袁宏进入房内,见到只刘乘和羌人新妇在这里,不由发懵和警惕。
「阿虎兄,明日一早我就走,不做专门辞行了。」刘乘笑着招呼对方。「且恰好有件事要拜托你。」
袁宏看了下那个羌人新妇,心下虽然不安,但更多的是释然,他这些天对刘乘真的是又爱又恨————非刘乘,他们这些人现在怎麽都不可能出现在许昌城内喝酒,可对方那种恣意、居高临下的态度,和超出他认知的「风流」「不拘小节」还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们不是一类人。
这类人,敬而远之是最好的。
而现在,对方要辞行了,可不是敬而远之的具体体现吗?
乃是终於盘腿坐了下来,便立即主动举杯,祝对方路程顺利。
刘乘也坦然应下,饮了一杯,然後放下杯子,忽然指着自己新妇含笑来问:「阿虎兄,你知道阿蛇是个羌人中长大的氐人吗?」
袁宏先是一惊,继而又觉得莫名其妙,这氐人羌人有什麽关系,却只是点头:「原来如此。」
「那你该晓得她做派乾脆,不懂我们江左规矩吧?」刘乘继续笑问道。
「没事,慢慢教导便是。」袁宏赶紧笑着安慰。
「你知道就好。」刘乘说着,擡头看向新妇,脸上笑意不减。「阿蛇姐,我要问他要个东西,他如果不给,你就杀了他。」
袁宏心下一惊,继而便发觉脖子上多了个闪亮的匕首,再一愣,心中不由惊骇交加,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的毛孔都炸裂开。
「拿来!」刘乘伸出手来,依旧含笑。「阿虎兄,你是聪明人,此物既已过河,戴施和安西的功勳便免不了,将来到建康,总有你们的说法和功劳,而中途从我与征西手里转一遭,却足以证明我对征西的忠诚,还有徵西对朝廷的忠诚,何乐而不为呢?你也算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袁宏口乾舌燥,忍不住去看那个羌人————不对,氐人新妇,却见到对方抿着嘴唇,冷冷来看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表情变化,明显是听不懂她丈夫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愈发惊恐之余不由悲愤莫名:「御龙,你将这番道理讲出来,我自与你便是,何必要这样啊?!」
刘乘心下一惊。
我!还真在你这里啊!
不枉自己立即回来,想方设法把那支枋头生力军撑走————然後在短短几日内匆匆定下并执行了这个策略!
袁宏见到刘乘终於绷不住的表情,也是恍然,自己在最放松的时候被对方这一下给直接诈出来了!
想想也是,对方又不是神仙,如何敢确定那玩意在不在自己身上?恐怕都不能确定戴施此番去业城以本人为质到底有没有将那玩意换出来吧?
这刘阿乘真真是奸猾至此!
但此时,莫说自己性命被一个什麽都不懂的氐人女子操持於手中,就连外面那些来赴宴的人也没有几个愿意听自己的话来对付此人的————所以反应过来又有什麽用呢?
一刻钟後,一名黑衣宿卫将一个小匣子从袁宏住处取了过来,刘乘迫不及待打开来看,却又诧异一时一确实是四寸大小,但不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吗?不是龙或者玉玺本身缺个角然後用金子补的吗?
为什麽会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
但是很快,刘阿乘便例行中止了这个无聊的内耗,因为他晓得,只要自己将这个东西送到桓温手里,然後不管桓温是私自截留还是转给建康,这个来历清晰的玩意它就是传国玉玺。
此番随行中原,耗费了那麽多时间精力,忍耐了那麽多事情,倒是真把挽救战局的伟大人文主义理想与绩效主义投机目的双双达成了。
哦,还多了个能帮忙披甲的老婆,还跟谢尚、姚襄以及身前的袁宏达成了「鹤唳之交」的成就。
「放开他吧。」一念至此,刘乘赶紧捏着手里的「传国玉玺」提醒。「他把东西给我了。」
阿蛇这才取下匕首。
我是取下匕首的分割线太祖高皇帝有明辩:「传国玉玺八字为: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上纽交五龙,一角塌陷,补以金塑。」以此概论,南传之玺、北传之玺,皆伪也。然前晋失中国,石勒捡拾,遂有二玺。後石赵崩灭,慕容氏振於北,後晋奋於南,各得一玺。皆照映天命,岂独一伪而概之?今我大齐天命昭昭,既合二玺,又於旧佛腹中得真玺,三玺合一,足称天下,何须一辨真伪?
—《辨玺论》齐.范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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