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师————鲲鹏？」听到蔡珅那有些变调的惊呼，齐运目光微微一动，眸中彩意流转，再次打量起对面那位黑袍道人。

    这个名号，即便是在圣宗浩如烟海的古籍秘录中，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显然是一位极为古老的存在。

    甚至还在圣宗之前。

    「传闻————妖魔鼎盛之时，族内有一帝一皇一太师，三尊无上存在，共同镇压妖族浩荡气运，威淩诸天。」

    蔡珅的声音透过神念传来。

    「伏妖大劫之後，一帝、一皇先後陨落，身死道消。

    唯有妖师鲲鹏————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你如何断定————他就是那尊妖师？」齐运目光未移，看着对面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黑袍道人，问道。

    「因为这河洛大阵！」

    蔡珅的声音斩钉截铁，「此阵乃妖师鲲鹏观北冥归墟、周天星斗、河图洛书之象而独创！

    阵理包罗万象，衍化天地生灭，玄妙无穷！

    自古以来，唯有他一人能布此完整大阵！

    还记得我三哥洛河图？

    祂便是仿照这座河洛大阵的一丝真意，融合人道文明理念孕育而生！

    眼前这大阵气象，与古籍中描述的河洛大阵一般无二，甚至————更加浩大完整！」

    听到蔡坤所言，齐运脸上不仅未露惧色，反而缓缓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神色。

    「很好。」齐运的声音清朗，在两座大阵对峙的恐怖气场中依旧清晰，「既然今日有此缘分，能得见上古妖师真容，见识传说中的河洛大阵————」

    他目光如炬，直视妖师鲲鹏，拱了拱手，神态竟带着几分请教的郑重：「那就————请前辈赐教一番吧！」

    「赐教？」妖师鲲鹏闻言，眼神漠然一动，「就凭你？」

    最後三字吐出，妖师鲲鹏眸中光华大盛！

    河洛衍天，万象更始！

    「轰隆隆隆—！！！」

    随着一声撼动诸天的巨响，那九口勾连天地风雷水火山泽的洞天虚影，旋转速度再次暴增！

    整座河洛大阵光华冲霄而起，阵中衍化的浩瀚画卷骤然「活」了过来！

    日月加速轮转，昼夜瞬息交替！

    山川拔地而起，河流改道奔腾！

    四季在弹指间完成更叠，万物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经历生长、繁盛、凋零、重生的完整循环！

    一股磅礴至极、蕴含着天地伟力、自然法则、万物兴衰至理的浩瀚道韵，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向着齐运与他头顶的诛仙剑阵虚影倾轧而去！

    这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一方正在急速成长完善的浩瀚世界，以其本身的存在重量与演化规则，进行的最原始、最霸道的碾压！

    「来得好！」

    齐运眸中精光爆射，心念狂催！

    「锵！锵！锵！锵！」

    四声刺破寰宇的剑鸣同时响起！

    诛、戮、陷、绝四剑光华大放，彼此之间的剑气丝线瞬间凝实了百倍、千倍！一方朦胧却又真实不虚、充斥着无穷毁灭剑意，与那倾轧而来的河洛世界正面相撞！

    「轰！轰！轰！轰！」

    恐怖的撞击与湮灭之声不绝於耳！

    剑阵之中，无穷诛仙剑气纵横绞杀，所过之处，河洛大阵衍化的山川崩碎、河流断流、日月黯淡！

    纯粹的毁灭之力，要将这方正在生成的浩瀚世界，重新拉回混沌与虚无！

    然而，河洛大阵玄妙无穷，生生不息！

    被剑气绞碎的山川瞬间重组，且更加巍峨；断流的河道涌出新泉，更加奔腾；黯淡的日月光华流转，再放光明！

    那种演化万物、包罗万象、蕴含无穷变化与生机的浩大道韵，不断地消磨、同化、甚至————反过来压制诛仙剑阵的毁灭剑意！

    只见河洛大阵不断扩展，光华愈发璀璨，其中衍化的世界越发真实、浩瀚！隐约之间，真的要硬生生在这片虚空中，以无上阵道伟力，演化出一方具有完整规则、无限可能的无上大世！

    磅礴至极的世界威压混合着天地法则的力量，如同一重重看不见的大山、一片片无边的海洋，层层叠叠地倾轧而来，将那以杀伐着称的诛仙剑阵虚影，都压得光华微微一暗，向内收缩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齐运眼中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彩意汹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

    「太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就是这种感觉————」

    自打他化果为丹，吞丹证道，成就混元真君，横扫玄黄以来，他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如此真实的压力！

    感受着对面河洛大阵传来的、那仿佛能碾碎星河的恐怖压力，齐运的双眼，彻底化作了一片沸腾翻滚、光华万千的彩意汪洋！

    「好！好！好！」齐运连道三声好，声音越来越高，最後化作一声震动虚空的朗笑！

    「今日齐某————终於能放开手脚，全力一搏了！」

    笑声未落，齐运掌心一翻，将手中那枚流转着毁灭气息的【诛仙道果】，毫不犹豫地，狠狠按进了自己的胸膛正中！

    下一瞬—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万古因果、终结一切纪元的可怖杀伐之力，自齐运胸膛那「伤口」处冲霄而起！

    这股力量之霸道，硬生生地将那正在不断倾轧而来、势不可挡的河洛大阵世界，逼得向後倒退！

    阵法光华剧烈摇曳，内部衍化的日月山川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与紊乱！

    「嗯？」妖师鲲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明显的讶异。

    而此时，齐运的身形已经被那冲天的杀伐光柱彻底吞没！

    光柱之中，只见他衣袍猎猎作响，无风自动，如同旌旗招展！

    满头墨发狂乱舞动，每一根发丝都浸染了绝世剑意，割裂虚空！

    他一步踏出！

    「嗡——！！！」

    一方古老、斑驳、通体呈现出混沌未分时的灰暗色泽、其上却又流转着诛、戮、陷、

    绝四种毁灭道纹的庞大阵图，徐徐自他脚下显化而出，瞬间扩张，覆盖了整片被封锁的虚空！

    阵图展开的刹那！

    无穷无尽的毁灭之气弥漫而出，笼罩四方混沌，将一切色彩、光明、生机尽数吞噬、

    染成了绝对的暗红与灰暗！

    无边无际的杀戮之色铺天盖地，覆盖八方鸿蒙，所有的声音、意义、存在的概念都在这纯粹的杀意面前颤栗、模糊、趋於湮灭！

    诛仙剑阵—真正的阵图，降临！

    与此同时，齐运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了那冲天的杀伐光柱与展开的阵图中心。

    唯有一道清越激昂、充斥着无上杀伐道韵的朗喝，在这方被绝对毁灭与杀戮笼罩的剑阵世界中，轰然回荡！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害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诗诀每诵出一句，诛仙剑阵的威能便暴涨一分！

    四把擎天巨剑光华彻底连成一片，与脚下阵图完美融合！

    一直神色从容、智珠在握的妖师鲲鹏，那双深邃如星河的眸子中，骤然爆发出了两道炽烈红芒！

    他缓缓擡起头，自光洞穿那毁灭光柱，看清阵图中心的本质，声音低沉：「这是————诛仙剑阵？」

    刹那间，无穷毁灭剑气自阵图中井喷而出，化作亿万道纵横捭阖的剑意洪流，疯狂绞杀着阵中一切！

    四把擎天巨剑的虚影彻底融入阵图光华，不分彼此，唯有一种斩断因果、终结万法的绝世凶威，肆虐八方！

    面对这完整诛仙剑阵一角威能————

    站在阵法正前方、首当其冲的妖师鲲鹏，脸上不仅没有露出丝毫凝重，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满意笑容！

    「不错————」妖师鲲鹏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剑阵轰鸣，清晰地响起」不枉本座冒着被参一那家夥发现的风险，耗费心力，引你前来此地。」

    言罢，妖师鲲鹏不再多说，面对那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毁灭洪流，他竟然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御！

    「河图倒悬，洛书逆转！」

    「镜天—脱劫！」

    「哗啦啦！！！」

    随着他一声道喝，那方原本与诛仙剑阵对抗、衍化万物兴衰的浩瀚河洛大阵，骤然发生了剧变！

    九口洞天虚影疯狂逆向旋转，阵中衍化的日月山川、万物生灵景象如同倒放的影像，飞速坍缩、倒流！

    整座大阵的光华急剧内敛，最终竟然凝成了一面巨大无比、通体呈现混沌之色、边缘流转着无数时光波纹的古老镜天！

    这镜天倒悬於虚空，镜面之中不是映照外物，而是显现出一条磅礴浩瀚、永恒流淌的河流虚影。

    正是【天地岁月长河】！

    只听哗啦啦的流水声。

    这方古老镜天直接从天地岁月长河之中脱离出来。

    同一时间，诛仙剑阵威能，横压而至，将妖师鲲鹏的身影瞬息吞没！

    「轰隆！！！」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

    在诛仙剑阵绝对的毁灭之力下，妖师鲲鹏那高大挺拔的黑袍身影，被无穷的诛仙剑气绞杀得一乾二净，彻底湮灭！

    连一丝残魂、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

    一切，归於毁灭的寂静。

    就在此时。

    「呼—」

    一股漆黑如墨、与之前妖师鲲鹏身上如出一辙的浓郁妖雾，再次自那片空荡荡的虚空中凭空涌出！

    妖雾翻滚汇聚，迅速凝成一道熟悉的、挺拔的黑袍身影。

    妖师鲲鹏！

    他擡起手，轻轻拂了拂并不存在灰尘的衣袖，然後擡起头，看向齐运，缓声开口：「如何？」

    「消气了吗？

    」

    「若是还没有————」

    「本座可以————让你再斩一命。」

    「直到你————消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