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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吞日炼月,一指惊丹阳(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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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三家的回信送出,这场挑战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很快传开。

    不过一日光景,人声鼎沸的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不久後望江楼的一战,争论得热火朝天。

    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没太多乐子,温饱之余,吃茶喝酒,也是听听近日周边有什麽有趣的事。

    而这件事就很有看点。

    酒肆中,有汉子拍桌道:「这鱼吞舟还真不是个卵蛋,听说是一到丹阳郡,不等三家送战书,主动把战书送了过去!」

    「确实不是卵蛋,但也未免有点不智了。」有人摇头不止,「链形小成,挑战三个链形大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链形大成咋了?鱼少侠在来龙水府的战绩你没听说?那可是硬接链形圆满的三招神通,眉头都没皱一下!」

    「实战和赌约能一样吗?那次是仰仗神通之能,你懂神通吗?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真打起来,鱼吞舟肯定不是那头龙族的对手!」

    「说得好,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没听说吗?最好的防守就是将敌人全部消灭!这可是一位法相高人说的!」

    「话题歪了。」有人及时止住。

    「那姜云尚:张陆云以及王俊目三人;皆是链形大成,鱼吞舟再厉害,终究只是链形小成,而守御神通再强,也有极限。」

    「可鱼少侠主动约战的啊!没把握,岂敢这麽干?」

    「也许————」有人沉吟片刻,「他是试试自己的极限?」

    茶馆一角。

    一位年轻男子,刚及冠的年龄,身形挺拔,一身青衫,腰间斜挎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乌木所制,没有半点纹饰。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慢慢放下茶杯,听着周边茶客的议论。

    在他对面,一位娇俏的圆脸少女好奇问道:「越横师兄,你觉得那鱼吞舟现在到底是什麽境界,他有可能打败姜云尚三人吗?」

    林越横摇头道:「我没见过鱼吞舟,不好轻易下结论。但此子过往经历,皆证明他并非无智之辈,所以应当是有底牌的。」

    「那门神通?」圆脸少女好奇,旋即撇撇嘴道,「师兄你可是龙虎榜第十七位的【一剑横江】,结果这里都没人认识你,都在讨论龙虎榜候补的家夥。」

    林越横哑然失笑:「不认识我,岂不是更好?不然围堵的水泄不通,问这问那的就是好事了?指不定还有不少人想要挑战我,藉此扬名,那就更头疼了。」

    圆脸少女叹气道:「师兄,你可是我横江剑派的首席大弟子,你可要支棱起来啊!我爹都说你有前十之姿!」

    「前十————」

    林越横略显失神,想起了之前见识过的那几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师兄,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圆脸少女眨了眨眼睛。

    林越横颔首:「好,我也想见识下此人号称问拳武祖的拳法。」

    「师兄,你到底觉得谁能赢?」

    「没见识到双方出手,我也不知道谁赢,但我希望是鱼吞舟赢。」

    「为什麽?」

    林越横看向茶馆外,淡淡道:「链形大成,哪来的脸挑战人家链形小成。弱者内斗,强者上争,没有上争之心,武道之路走不了多远。

    F

    这一日。

    丹阳郡城东,钱家安排的僻静宅院。

    院落不小,且周遭极为清幽,院中凿了一方十丈大小的池塘,还是活水,水色幽碧,不起波澜。

    池边,鱼吞舟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闭目而立,一身气机似乎融入了此方庭院,难以寻觅。

    这几日间,他利用钱家送来的辅药,将肾脏温养至圆满,顺势开了左右耳窍。

    肾为藏精之所,主骨生髓,故而肾脏圆满後,一身骨骼都在以一种缓慢但明显的进度,日益精进,愈发坚固。

    而耳窍一开,最明显的便是听力大增一种种远近不一的声音涌入脑海,非但不杂乱,反而能自动勾勒成一幅幅清晰的画像。

    远近、方位,皆在闭目间了然分明。

    七窍对武者的增益,并非气血体魄上的增幅,而是五感的飞跃式提升。

    除此之外,七窍皆能灌注元神之力!

    若是叠加元神之力,他甚至能分辨出百米外的蚊虫之声。

    而若灌注入目窍,便能以肉眼隐约窥见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法理纹路。

    此刻,鱼吞舟没有急着继续打磨气血,温养五脏,而是心有所感,陷入了过去一个多月的回忆中。

    沿着来龙江一路而下奔波数百里,他勘破了法理之妙,得以尽展太极场域。

    但这段时日的所得,又岂止如此?

    江水百态,是险滩处的惊涛拍岸,平流处的碧波无声,也是遇石则绕,遇洼则盈,随势而走,无有定形的圆融、随意。

    而在这之外,还有那於湍流中穿梭自如的游鱼,身形一拧便逆流而上,无迹可寻;

    江面上无定无向,无孔不入的江风,穿峡谷、绕山峦、拂水面,不留痕迹。

    其中最令他难忘的,是一夜天上星河灿烂,如横贯九天的天河,亘古不息,脚下来龙江东流不止,月随浪涌,无休无止。

    天上星河转,人间江水流。

    那一夜,鱼吞舟仰望星河,元神天地中同样有个小家夥借着他的眼睛,看向青冥之上。

    一大一小,皆有无尽野望。

    天河之上,究竟是何风景?

    星汉灿烂,是否皆出其中?

    江水流经八千里,终有归处,而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这一刻一那翻涌於来龙江面的诸般浪花,仿佛在他脑海中重新起伏、奔涌,一如灵光。

    鱼吞舟身形未动,拳意却已随心而走。

    拳势一起,不见半分风雷之声,而是如江流汇入百川,散入大海,彻底散入了这方天地。

    他依旧赤足立於池塘畔,却仿佛置身於江涛,拳意随心而走,无迹可寻,时而如江风拂面,时而如游鱼摆尾,时而又如那夜星河倒映水中,亦真亦幻。

    没有既定拳架,也无有招式可言,就只是心之所至,拳锋所及。

    最後。

    心意归一,拳意归身。

    一拳递出。

    无声无息,仿佛只是随手一挥,却有无形劲力破空而去,直贯池塘中心。

    「轰!」

    一道水柱冲天,化作漫天水幕,溅起的每一滴水珠中,都仿佛映着天光。

    水珠在空中悬停了刹那,随即轰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回池塘,满院皆是水意,也皆是拳意。

    鱼吞舟收拳,立於池畔,任由水珠溅了满身。

    他擡起头,遥遥望向天上,目力穷极,仿佛能看到天上银河的瑰丽气象。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方世界存在着神魔,也有真正的天庭,悬於九天之上的天河不是幻想。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夜游来龙江一般,以心为舟,游於天河之水。

    所以这一拳—

    「就唤作【心游天河】。

    鱼吞舟自语,最後四个字落下,翻涌的池水骤然沉寂,满院拳意悉数收归於身。

    这是他以太极为根底,开创的第二式拳法。

    这一式,身形如游於虚空,拳意更是随心而游,无迹可寻,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如水中倒影。

    鱼吞舟眉梢微动,目光倏然投向宅院大门。

    笃、笃—

    恰有两道敲门声响起。

    「银锭,开门。」

    鱼吞舟拳意一敛,回身道。

    不多时,一道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传来:「冒昧了,老朽路过门外,忽觉此间有拳意高绝,一时心痒,故而登门拜访下。」

    一位布衣老者走入庭院,身形消瘦,须发皆白,瞧着与寻常巷陌里颐养天年的老翁别无二致,含笑望来。

    鱼吞舟却能隐隐感知到,老者一入此间,周身气息就与此方天地交融,如同这院中的池水、墙边的垂杨,看似寻常,却深不见底。

    八成是钱家的外景高人。

    鱼吞舟也笑道:「前辈,可是钱家长者?」

    老者哑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这麽明显吗?老朽的确是钱家中人,见过鱼少侠了。」

    「前辈折煞晚辈了,快请坐。」

    两人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

    一旁的银锭送来了茶水,态度十分恭敬,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前辈这次登门,敢问有何目的?」鱼吞舟开门见山。

    「非也,其实早就想来看看鱼少侠,只是鱼少侠不久後就要迎战其他三家子弟,便没有来打扰,今日感受此间拳意,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老者笑道:「原本还想问问明日的望江楼一战,鱼少侠可有信心,不过眼下来看,倒是多此一问了。」

    在老者眼中,方才那身拳意之浑厚和无迹可寻,搭配传闻中那门守御神通,明日便是不胜,也不会败。

    老者仔细打量着年轻人,忽然道:「鱼少侠,我有些好奇,你在眼中,陆怀清是个怎麽样的人?」

    鱼吞舟思考片刻,道:「我在洞天中所见的陆师,更多是他身为武者的一面。」

    「武者的一面————是啊,武者。」

    老者喃喃,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可此刻怔了片刻,眼底忽然漫上几分释然。

    「原来不止那些人,连老夫都有些忘了。」

    他有些感怀:「鱼少侠,你知道吗?陆怀清曾被誉为最为纯粹的武者,号称未来百年最有可能成就法相的武者。」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後成就半步法相之位的,竟然是他的手下败将姜问玄,还有那个昔日不怎麽讲武德的扶摇道人。」

    「世事难测啊。」

    话语落,老者又直直看向鱼吞舟的眼睛,认真道:「鱼少侠,那你呢?你想要效仿陆怀清,登顶这一代的龙虎榜第一吗?」

    「这何须效仿?」

    鱼吞舟朗声一笑,坦荡而笃定,「我辈武者,登顶不需要理由。若没有武道万仞,我为高山的气魄与野望,日後谈何登顶大道之巅,去见旁人未见之风景?」

    老者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看来,鱼少侠问拳武祖一事,并非半分虚构,鱼少侠,请继续保持这番气魄吧,它会让你走得更远。」

    「不过。」

    老者话锋一转,啧啧道:「你要想登顶这一代的龙虎榜榜首之位,这难度可不小啊。」

    「当今龙虎榜中,至少有五人具备故人」之姿,似那邓苍澜,就已有了小天魔之称。」

    「其他人中,安如玉,风烟冷,戒色小神僧,还有真武派刚刚出山的玄法道人,放在以往,都是能俯瞰同辈的天骄。」

    「鱼少侠,此行任重而道远啊。」

    鱼吞舟却是倍感期待:「武道之路,若是独行,未免太过孤寂,晚辈也很期待自己能真正站在那几位的对立面,一较高下。」

    「毕竟,若无足够匹配的对手,世人又怎知我拳高何处?」

    老者有些唏嘘,看来锦清没说错,这位鱼少侠是很「狂妄」。

    不愧是传说中鲲鹏的传人。

    老者不仅不讨厌,反而很是欣赏。

    大概是世间活得久了的老东西,大多都喜欢朝气蓬勃,眼里有野心的年轻人。

    钱家的资源砸在这等朝气蓬勃的武者身上,怎麽也不会亏本。

    只是让老者有些好奇的是,为何如此少年,却在罗浮洞天的某些人眼中,是死气沉沉?

    而这也让老者更为敬佩墨巨侠与陆怀清。

    这就是「识人」啊。

    於微末之中,见潜龙在渊。

    鱼吞舟也趁此机会,问道:「钱家,究竟是如何看待此次与陆师的赌约?」

    不久前,在族中力排众议,亲自为此次赌约下了四个字结论的老者,哈哈大笑道:「认赌服输,如此而已!」

    「而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那就是老夫很佩服陆怀清,这一局他陆怀清可谓豪赌,赢得当之无愧!」

    「陆怀清虽然已经身死,可老夫依旧愿意去赌他陆怀清在死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也想看看他陆怀清的这盘棋究竟有多大,我钱家,又是否为其中重要一环。」

    说到此。

    老者起身,笑道:「老夫就不继续打扰了。提前预祝鱼少侠明日首战告捷。」

    鱼吞舟起身拱手送老者离去。

    离了此间,刚转回自家府邸,便有一道看似温婉,实则野心同样不小的倩影迎了上来,正是钱锦清。

    「老祖宗,你去见鱼吞舟了?」

    老者背着手,嗯了一声道:「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陆怀清没看走眼。」

    钱锦清神色惊疑,这麽高的评价?

    老者忽然笑道:「锦清啊,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提议,你有没有想法?」

    钱锦清连忙伸手道:「老祖宗打住,锦清这辈子绝不外嫁,那鱼吞舟也不是能上门的性子,此事断无可能!」

    老者也有些惋惜,今日见了少年一面,後者还真未必能看上他家的小管家婆。

    不是他们家锦清不漂亮,而是锦清此生志不在武道。

    道不同啊。

    老者看向钱锦清,微笑道:「我钱家到底是武道立家,你要想坐上钱家主事人的位置,就必须找到一位可靠的外景强者作为你的後援,此事断无商量余地,不然就算老夫支持你,许多事你也做不成。」

    钱锦清目光中顿时亮起了熊熊火光,肃穆道:「老祖宗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锦清明白了!

    「」

    「你已经有目标了?」老者挑眉。

    钱锦清微笑不语,甚是温婉而淑女。

    外景强者又称宗师,以钱家财力要想招揽一位外景客卿,难度不小,但只要愿意砸钱,仍有不少机会。

    真正关键,还在可靠二字。

    什麽是可靠?

    利益一致。

    而如今与钱家利益一致,可以招揽的外景强者,就在北溟,那陆怀清的旧部!

    「真是个聪明的女娃子。」老者叹息,背着手离去,「可惜你既不习武,又是女儿身,不然这事何需这般麻烦。」

    「恭送老祖宗。」钱锦清躬身行礼,笑容甜美。

    待老者离去,钱锦清唤来了侍女:「望江楼那安排的如何了?」

    「回小姐,已经安排妥当了。」金锭抿嘴回道。

    「嗯,多寻几位族中客卿坐镇,免得到时候发生事端。」

    钱锦清原本还想让金锭再去问问鱼吞舟,明日三战可有把握。

    不过她想了想,那家夥的答案不用问都能猜到,便止了这个念头。

    她暗自道,希望鱼吞舟明日一战不要输的太难看,这家夥如今也算是陆怀清的代表,若是输了,族中某些人肯定又要跳出来了。

    另外,她也准备彻底投向北溟派系,这家夥也算是她的「成绩」了。

    钱锦清思虑片刻,道:「将姜云尚三人的资料收集清楚後,送到鱼公子的府上。

    ,「是,小姐。」

    可钱锦清仍有些不放心,秀眉蹙起。

    这几日间,丹阳郡可不平静,那三家早早开始造势,连周边县城的武者都得了消息,开始往丹阳郡齐聚————

    「小姐,现在有不少赌坊开了盘,赌明天鱼少侠的战况,我们要不要也开盘?」

    钱锦清迟疑道:「算了,这次就不开了,我心里没底。」

    「好的。」

    望江楼,丹阳郡最高的建筑,实打实的门面之一。

    二十七层飞檐翘角,拔地而起,临江而立,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俯瞰着城外的天水江。

    而望江楼最负盛名的,便是顶层的演武场。

    数百年以来,龙虎榜上的青年才俊在此约战过数百场。

    三百年前,丐帮那位睡梦罗汉,便是在此地胜了其余天骄,仅仅习武两年,便称雄龙虎榜,俯瞰同辈。

    更曾有法相高人於此停留,赞此地酒不错,留下诗篇。

    故而姜云尚三家选择在此地一战,倒也不算巧合。

    而从昨晚开始,望江楼顶层下面的位置就被人占据了,这些人一宿未走,续菜续酒,不少人这回都倒头大睡了,只让酒家午时记得喊他们。

    天还未亮透,望江楼附近的长街便已挤满了人。

    茶摊、酒肆、客栈,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沿街的二楼三楼窗户全部洞开,探出一颗颗脑袋。

    有些来得晚的武者,仗着本事高,乾脆爬上了屋顶,坐在瓦片上,磕着瓜子,翘首以盼。

    街边摆摊小贩趁此机会高声呼喊,还有人穿梭其中,兜售着瓜子、烧饼、糖葫芦。

    「师兄师兄!这胭脂好便宜啊!」

    圆脸少女一脸惊喜,拉着林越横蹲在路边。

    林越横看着远处屋头上都越来越少的空位,无奈道:「你再拖拖,真没位置留给咱们了。」

    「没事没事,大不了到时候刷你的脸!」圆脸少女安慰道,早有预备手段,得意道,「你可是龙虎榜第十七,望江楼听了肯定请你上去近距离观战!」

    林越横哑然摇头,这丫头还真是鬼点子多。

    这时,林越横忽然目光微皱,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抹背影,一身玄色劲装。

    如今大街上人头攒动,都想挤到前面去,可那道身影行走间,却是丝毫未曾慢下来,似乎周遭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他,为他开出了一条通道。

    「好强大的元神之力!」林越横目光一凛,心中暗道,「还有淡淡的武意掺杂其中,此人是谁?」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林越横的注意力很快被师妹喊走。

    望江楼顶层。

    顶楼空旷,江风穿过。

    除去丹阳郡本土的江湖名宿,武道高手被请来观战、压阵,剩下的就是姜云尚三方人马。

    姜云尚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长刀,他阖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无形,却隐隐透着一股锋芒之感,令人难以忽视。

    张陆云则站在栏杆边,负手眺望远处天水江。

    离火山的王俊目,则是大马金刀地坐着,一身古铜色的精壮肌肉,将一酒坛咚的一声拍在桌上,皱眉道:「午时都快到了,鱼吞舟怎麽还没来?」

    ——

    今日主持这场挑战的,是丹阳钱家。

    事实上,这座望江楼也是钱家的。

    钱锦清一袭素裙,步履款款,面上挂着标准的温婉笑容。

    「王少侠不要着急,鱼少侠马上就会到。」

    这时,满堂的前辈名宿,先後看向楼梯口,目光微异。

    不多时。

    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仿佛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

    一道人影从楼梯口缓缓走出。

    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身形顾长而挺拔,面容年轻,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钱锦清眼中掠过亮色,她挑的衣服果然不错。

    此刻,姜云尚睁开了眼,目光如电。

    张陆云亦是回身望来,一双眼眯起,藏着阴狠。

    王俊目大笑起身,豪迈道:「总算来了,说吧,咱们今天怎麽打?」

    当鱼吞舟踏入顶层时,三道气机,几乎同时锁定了鱼吞舟,一场无形的气机交锋已然开始。

    可鱼吞舟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这三位今日的对手身上。

    他越过几人,看向顶楼人群中的一位,微微皱眉。

    「鱼吞舟,你不看我们,你在看谁?」王俊目不满道,「磨磨蹭蹭作甚,不如你我先战上一场?」

    不然等鱼吞舟先败给了姜云尚,他再赢也没什麽花头了。

    而顺着鱼吞舟的目光,众人看去,瞧见了一个年轻男子,一袭墨色长袍,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上去没什麽出众之处,寻常得如同邻家少年,只是闲来无事,登楼看看风景。

    可当此人迎着鱼吞舟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後,整个顶层的光线,都似乎暗了一暗。

    此时明明是正午,天光大盛,万里无云,可楼内的温度却是骤然下降了好几重,一层无形的阴寒煞气,无声无色笼罩开来。

    一众江湖名宿神色逐渐凝重,有人面色骤变,猛然起身道:「太元宗?!」

    三个字落下,满堂皆惊。

    「你是龙虎榜第二十五位,【血煞】殷天绝?!」

    方才那位大喝道。

    「你如何敢现身此地?!」

    众人只觉耳畔如惊雷炸响,瞬间炸开了锅。

    【血煞】殷天绝!

    此人乃是太元宗这一代年轻一辈的高手,年满十九,就已登临龙虎榜第二十五的位置,以一手血煞魔功出名,死在他手里的正道武人远远超过百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而太元宗,更是邪魔六道之一,但凡现身,必有腥风血雨!

    这一刻,满堂宾客齐齐起身,凝重地望向四方,警惕可能还存在的太元宗弟子。

    姜云尚瞳孔微缩,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张陆云面色警觉,一退再退。

    王俊目周身气血沸腾,肌肉贲张,如临大敌,心中却在打鼓,难不成今日挑战鱼吞舟扬名的一战,要变成他们四人合力战魔道年轻高手?

    只是,他们四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这殷天绝的对手啊!

    钱锦清目光一沉,看向身後客卿王书伯。

    後者是族中招揽多年的客卿,在钱家的鼎力支持下踏入了外景层面。

    王书伯神色凝重,目光却看向了外面,传音道:「小姐且静观其变,太元宗这次也有高手压阵,老祖宗那边已经注意到了,双方在对峙拉锯中,现在应该只是小辈间的斗争。」

    钱锦清心中慌乱,鱼吞舟那家夥不过是龙虎榜候补第一,如何是第二十五位的对手!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冲你们来的,你们最好乖乖坐着,别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从人群中走出的年轻男子,目光扫过众人面庞,轻笑道。

    他全然不在意那些出鞘的兵刃、紧绷的气机,仿佛周遭这些江湖名宿、武道高手,都只是江边的碎石野草,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鱼吞舟身上,带着玩味。

    「你就是鱼吞舟,那位墨巨侠的弟子?」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好,我是太元宗殷天绝,奉师门长辈之命,前来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顶楼瞬间死寂。

    听闻此声,王俊目在犹豫是与鱼吞舟联手,还是退後一步,他和纪磐关系一般,这趟就是为了搏名,那麽打谁不是打?

    而姜云尚却是收起了刀锋,眸光深邃。

    鱼吞舟若是能身死此处,那问涛叔祖的任务同样算是达成了。

    「殷天绝!此地不是你们太元宗能放肆的地方!」

    有丹阳郡本土的武馆馆主怒喝一声,声音顺着江风传了下去,顷刻间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炸了锅。

    「殷天绝?那是谁?今天不是鱼吞舟战姜云尚三人吗?有殷天绝?」

    「殷天绝————那是龙虎榜第二十五位!太元宗的【血煞】殷天绝?!」

    「什麽,太元宗不是魔道吗,他们的弟子怎麽敢众目睽睽下跑到望江楼上?!」

    「嘿,人家魔道大宗,年轻一辈行走江湖,除非是同辈出手,不然丹阳钱家都未必敢出手以大欺小,你说他凭什麽敢?」

    「当年天魔,也是被同辈追杀————」

    人群中,林越横猛地回首,望向望江楼,目光一冷。

    「师妹,走!」他沉声,腰间长剑传来一阵轻微嗡鸣,「去望江楼。」

    圆脸少女惊喜道:「师兄,你要出手?」

    林越横果决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圆脸少女目露钦慕,师兄果然出剑的时候才最帅!

    而这时,林越横忽然止步,猛地擡头望向顶层方向,瞳孔骤缩,失声道:「这是————法相招式?!」

    顶楼之上。

    殷天绝饶有兴致,踏前一步,气场展开,瞬间将本就心生退意的张陆云和姜云尚扫退。

    他看向鱼吞舟,笑吟吟道:「我听闻你的仙基神通是守御神通,正好,我的仙基神通乃是杀伐神通。」

    「今日便看看,我的杀伐神通能否破开你的守御神通。」

    「太元宗?」

    鱼吞舟喃喃。

    这个名字,令他想起了【炼真】之法自带的那段创法者留言。

    他也是後来才知道,原来【炼真】就是老墨所创:

    【某年某月某日,晴,於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

    此时此刻。

    鱼吞舟环顾一周,四周是犹豫挣紮,却不敢贸然出手的本地名宿,也有等着看好戏的三家弟子。

    而下面,早已是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就连远处的屋檐瓦片上都站满了人,翘首以待。

    ——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远处的江水滔滔,最後,落向更高处一今日天高云阔,万里无云。

    鱼吞舟收回目光,笑了笑。

    老墨,炼真已经被我发扬光大了。

    另外,我这边人有点多,所以无憾。

    这一刻。

    鱼吞舟目光锁定了殷天绝,擡手,一指平平点出。

    丹田中,积蓄已久的太阳之气和太阴之气骤然射出。

    【吞日炼月】!

    当这一指落下,整个顶层都仿佛停滞了一瞬间。

    江风悬在半空,飞虫定在光影中,所有人的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摆。

    唯有鱼吞舟指尖,两道截然不同,大道对立的气机,在这一刻完美相融,化作一粒光点。

    这一刻。

    众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因为有第二轮太阳冉冉升起。

    而後便是一缕清冷如月满西楼。

    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

    那两道气机从鱼吞舟指尖蔓延而出,初时只是两道细线,一道金光璀璨,一道银辉清冷。

    可当离开指尖的瞬间,两道气机便开始膨胀、蔓延、铺展一日月交泰,气贯阴阳!

    顷刻之间,整个顶楼都被笼罩其中,那阴阳交汇处,似有混沌初开的气象。

    殷天绝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在鱼吞舟手中气机浮现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背上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多想,只想转身就逃,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天地法理正在疯狂共鸣着——

    对方手中的气机!

    那些他已经能随手借用的天地之力,此刻竟是对他弃如敝履,响应着另一位神通主的号召。

    因为他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天地」。

    而是鱼吞舟的「日月经天」!

    殷天绝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一点光芒,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在顶楼众人眼中,殷天绝就像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消融,毫无反抗之力。

    一指落下。

    世间再无【血煞】殷天绝。

    丹阳郡几处宅院中,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睁眼,擡头望去。

    他们便是坐镇丹阳郡的外景强者。

    此刻他们的神色或是错愕,或是骇然,却皆是异口同声:「法相招式?!」

    顶楼的光线逐渐恢复正常,那股阴寒刺骨的煞气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风继续吹拂,飞虫继续飞舞,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依旧温暖明亮。一切与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一点不同。

    殷天绝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没有一丝血腥气。

    乾乾净净,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神通余威散去,暴动的天地法理恢复平静,江风轻轻吹过,好似吹走了一地尘灰。

    可顶楼依旧是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鱼吞舟轻轻吹了吹指尖,心中赞叹,不愧是他鱼某人亲自认证的顶尖杀伐神通!

    安如玉啊安如玉,幸好你跑的够快。

    紧接着。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姜云尚三人,气势之盛,已然不可匹敌,於满堂皆寂中,微笑道:「弱者内斗,强者上争,你们与我争,我该说你们是强者,还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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