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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母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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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来说,重阳节是要放假的,大体是当日外加前後各一天,共三天。

    初八下午,正在南闸家中温习功课,准备明年杭州乡试的陆朝恩就被通知到了,挣紮一会後,叹了口气,匆匆赶到黄田港上班。

    初九一大早,便有农人赶着猪羊过来,送到指定的牲畜栏里。

    相熟的屠夫也带着徒弟赶了过来,杀猪宰羊,忙得不亦乐乎。

    整个黄田商社洋溢着一派积极向上的氛围,就连隔壁的盛业分社、兄弟粮铺的夥计们都受到了感染,一整日嘴上含笑。

    陆朝恩拉着一张脸,给农人、屠夫以及搬货的力工发放了钱钞,随後又捧起书看了起来。

    正午时分,数艘船只依次停靠在签押房後的码头上,人员鱼贯上岸。

    在姜成的提醒下,陆朝恩收起圣贤书,整了整衣冠,来到码头迎接。

    首先上岸的是纤夫。

    他们的纪律不如货殖房夥计,上岸过程中窃窃私语,遇到相熟之人,还打几声招呼,满面红光。他们中会操舟的那部分人,算是参加过一次战斗了,虽然只是在船舱内划桨,但吹吹牛逼不成问题。紧随其後的便是数十名夥计了。

    他们已经脱了甲胄,只带着一把佩刀,上岸後又排起了整齐的队列,直到一声高亢的“杀”後,才各自解散。

    接着便是邵树义、梁泰、虞渊、王行、铁牛等人了,陆朝恩、姜成以及直库陈礼立刻上前见礼。“社中可有事?”邵树义回了一礼後,笑吟吟地问道。

    “没有。”陆朝恩回道:“八月底时,州衙贴书范庭来了一次,询问邵舍何时去花山剿贼。待花山贼覆灭之事传来,便再没人过来催了。”

    “甚好。”邵树义笑了笑,招呼众人道:“正午了,先吃饭。”

    众人纷纷应是,往膳房而去。

    虞渊稍稍落後几步,看了眼陆朝恩,问道:“有没有往常熟送盐?”

    “有的。”陆朝恩说道:“大前天王白亲自来了一趟,送盐八千斤,当晚我便安排船只送往福山港了。回款应该要到下月底了。”

    虞渊停下了脚步,问道:“王克柔就这麽点盐?”

    陆朝恩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为何。”

    虞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

    陆朝恩在原地站了一会,正要招呼人往几条船上送些吃食时,却见傅健、傅勇兄弟押着一人上了岸。“能不能给我松绑?太难受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粗豪,但应该是女人。

    傅健推了此人一把,道:“不是不想松绑,实在是你力气太大,我都比不赢你。纵放人犯的罪名可不小,我不想挨军棍。”

    傅勇在一旁笑道:“你这贼婆娘,急什麽急?一会吃饭就给你松绑了。”

    被他俩押着的赫然是母大虫许氏。

    听到吃饭二字,母大虫舔了舔嘴唇,道:“一会可得给我吃饱了啊,这几天都瘦了。”

    “你一个妇人顶两个大男人的胃口,谁养得起你。”傅勇笑道:“也就咱们贩私盐能赚点钱,不然就一刀杀了你,能省不少口粮呢。”

    母大虫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家大哥都说不杀我了,你也就过过嘴瘾罢了。杀过人吗?我可是杀过,数都数不清了。”

    傅勇被她这麽一怼,脸色有些不好看。

    论起杀人,他可能真不如母大虫。便是两人放单捉对厮杀,他也没信心赢。

    更伤他自尊的是,邵大哥说他们兄弟两个一起上,徒手搏斗,母大虫多半不会输。

    如果双方都披甲执刃,兄弟两个甚至要饮恨当场。

    妈的,真邪门了!这女人怎麽长的!

    三人继续往前走着。

    陆朝恩让到一旁,行了一礼。

    傅氏兄弟朝他点了点头,母大虫却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不过没说什麽。

    刚才离得远,陆朝恩还没觉得有什麽,这会看清了,却只觉一阵恶寒。

    这人长了点淡淡的胡须,似乎是男人,可胸前又有两坨沉甸甸的肉,显然是女人,但她身形又很魁梧,胳膊粗壮有力,偏偏声音又是妇人……

    陆朝恩傻掉了。

    见他这副模样,本来还有些好感的母大虫双眼一瞪,呸了一声,道:“以貌取人的货色!”陆朝恩无言以对,只能低下头不看。

    “老实点。”傅健又推了一把母大虫,嗬斥道。

    傅勇却扭过头,向陆朝恩笑道:“你小心点,这头母大虫,最喜欢白面书生。”

    陆朝恩下意识後退了一步。

    傅勇哈哈一笑,押着许氏来到了膳房。

    邵树义等人已然坐了下来,分为两桌。

    他、梁泰、虞渊、王行、姜成五人一桌,坐在里面。

    铁牛侍立於侧,手抚刀柄,他要等邵树义吃完才会用饭。

    李辅、高大枪、卞元亨、吴上元、姜三宝五人一桌,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见到傅氏兄弟後,邵树义指了指另外一侧的两张小案几,道:“先用饭吧。”

    傅氏兄弟先给母大虫松了绑,然後给她端了些吃食过来。

    母大虫谢了一声,然後便一屁股坐到案几後,先揉了揉手腕,然後捧起一根炖得酥烂的猪蹄,大快朵颐铁牛分出一部分心神,静静注视着母大虫,似乎只要一个不对,就立刻拔出刀来,将对方砍成肉泥。傅氏兄弟坐在她旁边的案几旁,同样注视着她。

    母大虫冷哼一声,道:“我被曹舍捉了,又有不杀之恩,便服他,不会再有异心。你们两个小人,直让人生厌。”

    傅氏兄弟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暗道还是打得少了,不过这会邵舍在,他俩也不好说什麽,只能憋着。邵树义扒完最後两口饭,将碗筷一推,端起茶碗漱了漱口,然後看着母大虫,道:“我既然没立时杀你,保你性命,便说话算话。但毕四在常州路的贼窝,却已然人去楼空,贼赃亦不见踪影……”母大虫闻言呆了呆,道:“竞然跑了?”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我的人去看了,一个人影都没有,什麽金银绢帛,半点也没见到。”“那……那你杀了我好了。”母大虫也是光棍,直接说道:“我不恨你。”

    邵树义闻言失笑,母大虫倒是个性情中人。

    “罢了,些许浮财,算不得什麽。”邵树义摇了摇头,道:“但接下来却有一件事,你或许帮得上忙。”

    母大虫刚才请死,这会又拿起猪蹄啃了起来,仿佛临死前要吃顿饱饭似的,而在听到邵树义的话,愣了愣,问道:“什麽事?”

    “我要扩军了。”邵树义扫视一圈屋内,说道。

    正在吃饭的李辅等人听了,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虞渊则与陆朝恩、姜成、王行三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放下了筷子。

    他在算账,更在考虑兵员何来。是那些断断续续训练过的纤夫呢,还是选募新人?

    邵树义不等他们思考,又看向母大虫,说道:“今岁本来要去趟淮西的,被很多事情耽搁了,到现在都没能成行。而接下来两三月间又有诸多事务,脱不开身,故明年正月过後,便去淮西募兵,届时你或帮得上忙。”

    “募兵?去哪个路府州县募兵?怎麽去?”母大虫疑惑道。

    “自然是坐船去。”

    “我在安丰、庐州、汝宁都住过,不是什麽地方都能乘船的。”

    “这确实是个麻烦。”邵树义点了点头。

    从古代中原征讨江南的路线就能看得出来,适合行船的就那几条。

    东线当然走大运河了,从徐州直抵扬州,这条路线在三国时沼泽众多,且沿途人烟稀少,补给不易,故非主要路线,曹魏时曾经强行走过,最後吃了大亏,而今已然开发出来了,补给已没那麽困难。中线则是渡过淮河南下至寿春,然後经淝水入巢湖,复至濡须口,最後进入长江,曹操曾经嚐试过几次,都不成功,但却是宋以前的主要进兵路线,因为补给方便。

    西线就是自襄阳出发,经汉水南下至长江,元灭宋就是这条路线。三国两晋南北朝时,这条路线其实并不理想,主要原因是云梦泽周边开发程度低下,补给不易,现在则不一样了。

    母大虫可能不知道这些进兵路线,但她在淮南、淮西混过啊,所以能问到点子上。

    “你不用管那麽多。”邵树义站起身,慢慢踱着步子,说道:“我的货运买卖多着呢,今年还有扬州盐商找到我,请我去采石矶运盐至湖广,被我推掉了。明年接了又如何?”

    邵树义曾经以为湖广是四川茶盐转运司的行盐地面,後来发现不是,偌大个湖广居然卖的都是淮盐,扬州盐商充斥各处,在当地十分有名。

    至今已有两名盐商来找过他,请他帮忙运盐至武昌,都被推拒了。而今名气渐大,请他的人会越来越多,可以适时考虑接一两单了。

    母大虫见邵树义不说话,也不多想,继续吃着猪蹄,心无旁骛。

    邵树义笑了笑,这妇人倒是挺有意思,心性豁达之处,不下男儿。

    “明日收拾收拾,随我回一趟马驮沙。以後就不要露面了,另有任务委派给你。”邵树义说道。“做什麽?”母大虫抬起头,问道。

    邵树义笑而不语。

    “我除了做贼,也不会什麽了,莫不是让我干老本行?”母大虫不依不饶地问道。

    邵树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你是真不怕死!”

    母大虫看了邵树义一眼,道:“你说不杀我,我信了。今又何故以死惧我?你说话算话,我说话也算话。你以诚待我,我也以诚待你,扭扭捏捏,活似娘们一般,好没意思。”

    正在吃饭的众人听了,低笑声不断。

    邵树义亦笑,道:“明日自有分教。”

    说罢,便吩咐众人吃完饭便整理行囊,明日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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