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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市政厅,二楼会议室。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是圣诞节。
但这间屋子里没有圣诞树,没有彩灯,也没有互赠礼物的欢笑声。
会议室中央的长桌上,堆满了像城墙一样高的文件。
伊森坐在桌子的一端,领带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显示屏,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不停地在纸质文件上做着标记。在他的对面,马库斯·索恩,正盘腿坐在一张转椅上。
他的膝盖上放着那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惊人。
除了他们两人,房间里还有另外五六个年轻人,他们是「匹兹堡未来领袖奖学金」的第一批获得者。几个市政厅的老职员也在旁边,他们看着这群像是打了兴奋剂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一个主修法律的女孩正在埋头查阅《宾州综合法典》,另一个金融系的学生则在帮马库斯做数据清洗,把那些来自不同城市的原始数据整理成可供分析的格式。
他们很兴奋,甚至有些狂热。
能够亲手参与设计一份价值二十亿美元的联邦法案,这种机会对於这帮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开卡丁车的孩子去驾驶F1赛车。
「这里不对。」
马库斯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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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看第402页,关於折算系数。」
「按照现在的模型,如果我们把伊利的钢材运输成本算进去,现金流回款率会低於联邦审计署的基准线。」
伊森咒骂了一句,抓起手边的计算器重新核算。
「该死的,你是对的。」
伊森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
「我们得重做整个风险评估模块,把备用金池的利息收益算进去,覆盖这部分成本。」
这就是他们圣诞节的工作。
《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的文本已经基本敲定,但在那二十亿美元真正送达国会山之前,里奥的团队必须先通过一道技术上的关卡。
国会预算办公室。
明面上,这个机构不属於任何党派,由一群拥有经济学或公共政策学位的顶级官僚组成。
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计算每一项法案在未来十年内对联邦赤字的影响。
国会预算办公室的结论只有两种:红分或者绿分。
如果国会预算办公室的结果显示,这项法案在未来十年内会导致联邦赤字净增加,这份报告就会被贴上「红分」的标签。
在参议院,任何会导致赤字增加的普通法案,都可能会遭遇「冗长演说」的阻挠。
反对党可以利用这个议事规则,轮番上念电话本,无限期地拖延投票,直到提案方放弃。要终止这种耍赖行为,必须获得六十名参议员的同意。
在目前民主党只占微弱多数的情况下,要拿到六十票,里奥和墨菲就必须向共和党进行深度妥协。但如果国会预算办公室认定该法案是「预算中性」,甚至能通过未来的税收增长来减少赤字,法案就能拿到「绿分」。
根据美国1974年的预算改革法,任何涉及预算、税收和债务限额的特定法案,都可以启动一个名为「预算和解程序」的流程。
在这个程序下,法案将豁免「冗长演说」的阻挠,不再需要六十票,只需要简单多数,也就是五十一票,即可通过。
在势均力敌的参议院,这九票之差,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现在这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份看起来像是在疯狂撒钱的法案,通过精密的财务模型和语言包装,变成一个能拿到「绿分」的财政奇蹟。
里奥提着几个巨大的外卖盒子走进了会议室。
热气腾腾的披萨香味瞬间冲淡了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休息一下。」
里奥在桌子上强行清出了一块空位,把披萨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圣诞大餐,虽然只有义大利香肠和双倍芝士。」
伊森擡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下午四点。
「我们没时间吃大餐,老板。」伊森说,「时间太紧了。」
「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
里奥拍了拍伊森的肩膀,又把一罐可乐递给马库斯。
「这五亿美元跑不了的。」
马库斯接过可乐。
「记住我们确定的框架。」里奥提醒道,「核心是爱国主义,是国家安全。我们要让每一个审核这份文件的人都相信,给匹兹堡投资,就是在给美国的未来买保险。」
「还有,别忘了分蛋糕。」
「马库斯,你要计算一下那几个摇摆议员的价码。」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同时又不能让公众觉得这是一次分赃大会。」
「把这些利益输送,包装成区域协同发展的必要成本。」
里奥看着这两个被自己委以重任的人,眼中充满了信任。
「我知道这很难,几乎是在走钢丝。」
「但如果这事儿简单,那也就轮不到我们来做了。」
「这里交给你们。」
里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伊森含糊不清地问道,「今晚还有个关於公用事业局的视频会议。」
「推了。」
里奥走到门口。
「弗兰克给我发了三条简讯。玛格丽特烤了一只巨大的火鸡,如果我们不去,她会把火鸡扔到市政厅门囗来。」
「替我向玛格丽特问好。」伊森叹了口气,「告诉她,等我算完这笔帐,我就去吃剩下的骨头。」里奥推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市政厅的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保安坐在岗亭里,正对着一个小电视看橄榄球比赛。
里奥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了匹兹堡的寒冬。
雪停了,但风依然很大。
里奥紧了紧大衣,准备走向停车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整个人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艾琳娜·罗德里格兹。
那个在颁奖典礼上痛斥里奥的女孩,现在是他任命的社区特别顾问。
「艾琳娜?」
里奥有些惊讶。
「你怎麽在这儿?今天是圣诞节。」
艾琳娜擡起头,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
「我知道今天是圣诞节。」
「我想来看看,我们的市长先生是不是正躲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和他的幕僚们喝着香槟,庆祝那些只有在报表上才存在的胜利。」
「我们在工作。」里奥解释道,「为了一份价值二十亿美元的拨款法案。」
「二十亿美元。」
艾琳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嘲讽。
「听起来真多。够买多少火鸡?够付多少房租?」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里奥。
「市长先生,你在电视上说,匹兹堡复兴了。你说工人们有钱了,街道变漂亮了。」
「你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伊森给你做的PPT,看着马库斯给你算的增长率。」
「你觉得你拯救了这座城市。」
艾琳娜转过身,指向远处的街区。
「但你真的看过现在的匹兹堡吗?」
里奥皱起了眉头。
「艾琳娜,关於社区的问题,我们不是聊过了吗?」
「聊过了?在办公室里?」
艾琳娜冷笑一声。
「市长先生,我觉得那还不够彻底。你只是听了我的报告,看了我的数据,但你没有亲眼看到。」「不是你剪彩时的匹兹堡,也不是你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到的匹兹堡。」
「是那个在你复兴计划的阴影下,正在流血、正在冻僵的匹兹堡。」
「你想说什麽?」
「跟我来。」
艾琳娜没有多解释。
「我的车就在那边,如果你敢的话,就跟我走。」
「我的很多邻居过不了节,我想让你看看,为什麽。」
里奥看了一眼手表。
他看着艾琳娜那双倔强的眼睛。
「好。」
里奥点了点头。
「带路。」
两人来到停车场。
艾琳娜开的是一辆二手的福特轿车,发动机有着严重的杂音,暖气也坏了。
车厢里冷得像冰窖。
里奥坐在副驾驶上,裹紧了大衣,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们穿过了莫农加希拉河,来到了布鲁克林区。
这里曾经是匹兹堡最混乱的拉丁裔聚居区。
毒品、枪击、贫穷,是这里的标签。
但现在,这里的街道变得整洁了,路灯修好了,街角的垃圾堆不见了。
几家时髦的咖啡馆和画廊开在了临街的铺面里。
这就是里奥引以为傲的政绩。
他把这里的犯罪率降低了百分之七十,他让这里变得安全,变得宜居。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红砖公寓楼前停下。
人行道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旧家具。
一张破了洞的沙发,几把断了腿的椅子,一个缺了角的床垫,还有几个塞满了衣服和杂物的黑色塑胶袋。
天空开始飘雪。
雪花落在那个床垫上,慢慢融化成脏兮兮的水渍。
一个穿着单薄夹克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着烟。
他的身边,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还有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茫然地看着街道。
那是被驱逐的租户。
在圣诞节的当天。
「这就叫资本清洗。」
艾琳娜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你修好了路,赶走了毒贩,让这片街区变得安全了。」
「这是好事,对吧?」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这里的地皮值钱了。」
「房东们发现,与其把房子租给这些穷鬼,不如装修一下,租给那些被你的港口项目吸引来的工程师,租给那些在谷歌和优步上班的技术人员。」
「他们付得起三倍的租金。」
艾琳娜指着那一家三口。
「那个男人叫何塞,他在建筑工地上干活,虽然不是正式工,但也算勤快,他在这里住了八年。」「上周,房东通知他,房租从八百涨到了一千八。」
「他付不起。」
「所以,他滚蛋了。」
「哪怕是圣诞节,哪怕外面在下雪。」
「这就是你的繁荣,市长先生。」
艾琳娜转过头,死死盯着里奥。
「你救了这座城市,你让匹兹堡变得漂亮了,变得有吸引力了。」
「但你正在赶走这座城市的人。」
「你把原来的居民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好给那些拿着高薪的新移民腾地方。」
「这比贫穷更残忍。」
里奥看着窗外。
那个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冷,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
里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走到那家人面前。
里奥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大概有几百美元。
他试图把钱递给那个叫何塞的男人。
何塞认出了他。
看着递到面前的钱,没有接。
他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施舍,市长先生。」何塞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让匹兹堡变好了,让这里有了工作机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我被赶出来,只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不够,我找不到那份能付得起房租的工作。」
「阿嚏!」
一声喷嚏声打断了他。
蹲在旁边的那个小女孩揉了揉鼻子,把脸深深埋进了母亲的怀里。
雪花落在她单薄的夹克上,很快就融化了。
何塞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
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在女儿的一个喷嚏面前,轰然崩塌。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里奥递来的钱。
「谢谢……谢谢你,市长先生。」
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里奥转过身,看着站在车边的艾琳娜。
「艾琳娜,你要明白。」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但是五年前,这条街是毒贩的天下,每天晚上都有枪声。那个小女孩甚至不敢在白天出门玩耍。」
「那时候房租是便宜,只要三百块,但代价是生命安全。」
「没人敢来这里投资,没人敢来这里开店,这里是一片死地。」
「我现在让这里变安全了,让这里有了商业价值。」
「但发展总是有代价的。」
里奥试图解释,试图用理性的逻辑来构建防线。
「当一个街区变好,房价必然会上涨,这是经济规律。」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房租上涨,就让这里永远烂下去,永远当个贫民窟。」
「我没有想赶走他们。」
「我是在救这个社区。」
「救社区?」艾琳娜冷笑,「你救的是房子,不是人。」
「你把房子修好了,人却没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逻辑,那你和那些华尔街的吸血鬼有什麽区别?」
「他们也是这麽说的,为了效率,为了增值,为了该死的经济规律。」
里奥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旧家具。
那些家具是这一家人生活的全部痕迹,现在变成了路边的垃圾。
他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他是为了让这些人过得更好才去竞选的。
但现在,他的成功,却成了这些人的噩梦。
这是一个悖论。
一个所有城市管理者都无法逃避的悖论。
要想复兴,就要引入资本和高收入人群。而资本进入,必然推高生活成本,挤压原住民的生存空间。他做得越成功,这个过程就越快。
他在亲手制造新的不公。
「总统先生。」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
「这就是必经之路吗?」
罗斯福的声音很沉重。
「是的,里奥。」
「这就是进步的残酷性。」
「当火车提速的时候,总有些人会被甩下列车。」
「你无法让所有人都坐在头等舱里。」
「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视而不见。」
「不代表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归结为经济规律。」
「你是市长。」
「如果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在杀人,你就必须用你那只看得见的手,去托住他们。」
「你不能阻止房租上涨,那是市场行为,但你可以建立庇护所。」
「你可以制定规则。」
「这就是为什麽你需要权力。」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艾琳娜。」
里奥看着这个愤怒的女孩。
「你说得对。」
「我之前的眼睛只盯着那些宏大的数据,盯着那些预算,盯着那些起重机。」
「我以为只要把饼做大,所有人都能分到。」
「我错了。」
「有些人手太短,够不到桌子。」
「有些人太弱小,会被挤下餐桌。」
里奥指着那栋公寓楼。
「坦白说,关於租金控制法案和廉租房方案,这些都在伊森的计划书里。」
「但按照原定的时间表,它们排在明年,甚至後年。」
「我没想到匹兹堡的发展速度会这麽快。」
「我低估了繁荣带来的副作用。」
里奥看着艾琳娜。
「所以,现在我们要提前了。」
「明天早上九点,带着你的租户联盟来我的办公室。」
「带上你们的数据,你们的诉求,你们所有的愤怒。」
「我们来谈谈,怎麽把这张发展的帐单,从你们身上,转移到那些该付帐的人身上。」
艾琳娜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里奥会像其他政客一样,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然後转身离开。
或者给她开一张空头支票。
但里奥谈的是法案,是配额,是基金,是具体的政策工具。
「你是认真的?」艾琳娜怀疑地看着他。
「我很认真。」
里奥拉开车门。
「我救不了所有人,我也无法违背经济规律。」
「但我至少可以给他们修一道防波堤。」
「不至於让他们在浪潮来临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冲走。」
里奥坐进车里。
「还有。」
里奥摇下车窗。
「那家人,今晚别让他们睡大街。」
「市政厅有个临时安置点,虽然条件一般,但至少有暖气。」
「你去安排一下,费用算我的。」
艾琳娜看着里奥的侧脸。
「谢谢。」
艾琳娜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她叹了口气。
「其实,大家都不想走。」
「哪怕这里破旧,哪怕这里冬天冷得要命,但这里是家。」
「如果能住得下去,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留在这里………」
里奥重复着这几个字。
突然,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的不再是布鲁克林区的街道,而是一张铺开在美国东北部的地图。
匹兹堡现在面临着什麽?
一方面,五亿美元的资金注入,加上未来的二十亿联邦拨款,这会让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港口要扩建,社区要翻新,工厂要开工。
这需要人。
需要海量的劳动力。
但匹兹堡的人口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在流失。
现在的劳动力市场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弗兰克昨天还在抱怨,即便开出了高薪,也很难招到足够多的熟练焊工和建筑工人。
另一方面,随着资金的涌入,物价和房租开始上涨。
本地的低收入群体感到了生存压力,甚至面临被挤出的风险。
这是一个矛盾。
繁荣带来了机会,也带来了排斥。
但是,如果把视野拉高呢?
如果跳出匹兹堡,跳出阿勒格尼县,甚至跳出宾夕法尼亚州呢?
里奥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平线,看向了西边的俄亥俄,看向了北边的密西根。
那里有克利夫兰,有底特律,有托莱多,有扬斯敦。
那些城市依然在衰退的泥潭里挣紮。
那里的工厂还在关闭,工人在失业,那里的年轻人为了一份最低工资的工作而抢破头。
那里有成千上万个像何塞一样,勤劳、熟练、却找不到活路的工人。
「总统先生。」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不能把匹兹堡的行政边界扩张到俄亥俄州去,我不能去管底特律的闲事。」
「但是,我可以把那里的人吸过来,对吗?」
「既然资本可以跨州流动,既然货物可以跨州运输。」
「那麽,人,也是可以流动的。」
罗斯福的笑声响了起来。
「当然!」
「孩子,你终於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人囗。」
「你要做的,不仅仅是留住现在的人。」
「你还要发动一场针对劳动力的掠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昂扬。
「想想二战时期的加利福尼亚。」
「那时候,西部只是荒漠和果园。但是当战争爆发,当造船厂和飞机工厂需要工人的时候,数以百万计的南方农民,那些在沙尘暴中失去了一切的奥基,拖家带口地以此为目标迁徙。」
「他们是为了阳光,为了海滩吗?」
「不,他们是为了工作。」
「加利福尼亚接纳了他们,给他们提供了岗位,给他们提供了住房。」
「於是,加利福尼亚从一个农业州,变成了这个国家最强大的工业基地和人口中心。」
「现在,轮到你了。」
「看看你的周围。」
「整个铁锈带都在流血,底特律在流血,克利夫兰在流血。那里有大量成熟的产业工人,他们有技术,有经验,能吃苦。」
「但他们的城市抛弃了他们。」
「他们正在向南方流失,去德克萨斯,去佛罗里达,去那些阳光地带当服务员,当Uber司机。」「这是巨大的浪费。」
「你要截住这股流。」
「你要逆转这个趋势。」
「你要把匹兹堡变成一个巨大的磁铁。」
「你要告诉全美国的蓝领工人:别去南方端盘子了,来匹兹堡!」
「这里有工厂,有码头,有建设,有属於你们的未来。」
「我们要把匹兹堡打造成全美唯一的蓝领避风港。」
里奥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一个疯狂而宏大的构想。
如果说之前的复兴联盟只是在利用其他城市的产能。
那麽现在,他要直接抽乾那些城市的人口。
「这可行吗?」里奥问,「他们愿意来吗?」
「当然愿意。」罗斯福笃定地说道。
「如果你能提供工作。」
「如果你能控制租金,提供廉价的住房。」
「能通过工人合作社,提供职业培训和分红。」
「对於一个在底特律失业了两年,眼看着房子被银行收走的工人来说,匹兹堡就是天堂。」「只要你把大门打开,把消息放出去。」
「他们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而且,想一想这对你的政治前途意味着什麽。」
「这些新移民,这些从绝望中被你拯救出来的人。」
「当他们在匹兹堡安家落户,当他们拿到了第一份工资,当他们的孩子走进了你修好的学校。」「他们会成为你最忠实的死忠粉。」
「你会彻底改变宾夕法尼亚西部的人口结构。」
「你会拥有一支属於你的选民大军。」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一个市长,就算是州长,你也坐得稳。」
里奥的眼中闪烁着野心。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发展来解决矛盾,用增量来覆盖存量的阳谋。
既然本地的资源不够分,那就把盘子做大。
既然本地的房租在涨,那就通过吸纳更多的人口,创造更多的财富,来通过更大规模的建设,平抑这种成本。
他要发动一场现代版的「西部大开发」。
只不过这一次,目的地不是西部,而是匹兹堡。
「艾琳娜。」
里奥突然开口。
「你的租户联盟,现在有多少人?」
艾琳娜愣了一下,不知道里奥为什麽突然问这个。
「大概几百人吧,都是附近的邻居。」
「太少了。」
里奥摇了摇头。
「我要你扩大规模。」
「不仅仅是布鲁克林区,我要你联系全匹兹堡,甚至联系那些还在外地、想要来匹兹堡找机会的人。」「我要你帮我建立一个新市民安居服务中心。」
「我会给你们提供资金,提供办公场地。」
「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助那些新来的人,找到便宜的房子,帮他们对接工作岗位,帮他们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
「你是认真的?你要鼓励更多人来?」
「没错。」
里奥看着窗外。
「如果房子供不应求,那我们就盖更多的房子。」
「如果工作干不完,那我们就招更多的人。」
里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萨拉的电话。
「老板?出什麽事了?」
「萨拉,我要你调整下一阶段的宣传策略。」
里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停掉那些关於招商引资的GG。」
「我们不需要去求那些大公司来投资了,资本闻着味儿自己会来。」
「我们要改方向。」
「我们要招人。」
「我要你制作一系列新的宣传片,投放到俄亥俄、密西根、西维吉尼亚,投放到每一个失业率高企的铁锈带城市。」
「告诉他们,匹兹堡缺人。」
「告诉他们,这里有那种时薪三十美元的建筑工作,有那种签长期合同的码头工作。」
「告诉他们,这里有租金管制,有公立托儿所,有免费的职业培训。」
「把我们的口号改了。」
里奥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掠夺者的贪婪,也充满了建设者的豪情。
「不再是复兴匹兹堡。」
「是以此为家。」
「是劳动者的最後堡垒。」
「我要发起一场归巢行动。」
「把那些流浪的灵魂,全部吸到匹兹堡来。」
电话那头,萨拉沉默了两秒,然後爆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里奥,这会挤爆我们的城市的!」
「那就让它爆。」
里奥冷冷地说道。
「只有爆了,才能重生。」
「去准备吧,萨拉。」
「我要让全美国的蓝领都知道,只要他们还有一双手,只要他们还想干活。」
「匹兹堡就是他们的耶路撒冷。」
挂断电话。
里奥靠在椅背上。
艾琳娜看着这个年轻的市长。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想解决眼前的房租问题。
但他却想把整个世界都搬进来。
「你是个疯子。」艾琳娜喃喃自语。
「也许吧。」里奥笑了笑,「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能干大事。」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心里说道。
「既然我们要造一艘方舟。」
「那就让它装满人吧。」
「越多越好。」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就对了。」
「当你拥有了人口,你就拥有了一切。」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座城市到底能装下多少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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