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

    BJ，某军事科研合作项目办公区。

    王贺来到办公楼前，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楼房。

    灰色的老式办公楼外表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有些陈旧，和市区那些新建的玻璃幕墙办公区比起来，显得过於朴素了些。

    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看起来没什麽存在感的地方，里面藏着的东西往往越不普通。

    随即王贺走进。

    门口的两名警卫先是核验了他的身份证件与访客批文，随後又额外核对了一遍虹膜信息和动态授权码。

    每一道程序都很细。

    王贺对此倒不意外。他如今接触到的层级，已经不是普通企业实验室能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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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脑科技那边好歹还是一家挂着民营招牌的公司，哪怕背後有国家超算和军方的支持，表面上终归还是商业机构。

    而这里不一样，这里面的很多东西，还有人物，恐怕根本不是为了对外展示而存在的。

    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当电梯停在三楼的时候，门刚一打开，王贺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秦伟雄。

    秦伟雄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王贺出来後，他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几分。

    「比我预想中还准时。走吧，先把该办的手续办了。後面的东西，等流程走完了再带你看。」秦伟雄笑了笑，带着王贺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沿途经过几间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有不少人都擡头看了过来。

    其中有几个中年研究员模样的人，在看见秦伟雄亲自领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往里走的时候，眼神里都露出了几分诧异。

    毕竟这里不是普通单位。

    能在这栋楼里挂上正式合作身份的人，无一不是各个细分领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技术骨干，或者熬了许多年资历，经过层层审查後才有资格进来的专家顾问。

    说得难听点，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履历。而眼下这个被秦伟雄亲自带进来的人，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

    就算他们在新闻上见过王贺，也知道他是最近很火的全运会冠军，但冠军归冠军，王贺毕竟是竞技体育体系的人。

    体育和这里，中间差着至少两三个圈层。

    更何况，还是一个连奥运会都还没打到的年轻运动员。这怎麽会被直接带进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当面说出来，但目光中的疑惑已经相当明显了。

    很快，两人走进了一间用於办理外协顾问手续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一个负责行政备案，一个负责背景核验，还有一个负责技术协作项目的外聘手续对接。

    桌面上摆着一厚摞材料。

    秦伟雄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语气平静道：「人我带来了，按流程走吧。」

    负责行政的中年女人看了看王贺，又看了看秦伟雄，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秦处，不是我们这边故意卡流程，主要是————这位王先生的情况，和以往的特聘技术顾问不太一样。

    按照常规标准，外协顾问至少要有完整的项目履历和既往合作成果，还要有相关单位的推荐意见。」

    「推荐意见不是在这里麽？」秦伟雄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桌上的文件。

    中年女人翻了一下。

    第一页就是军方项目组的内部推荐单，下面的签字分量不轻。

    再往後翻，是强脑科技的相关合作材料，还有国家超算中心的调度备案，以及几份技术成果摘要。

    看着看着，中年女人的表情慢慢变了。

    坐在旁边那名负责背景核验的男人也伸手把材料拿了过去，扫了几眼後，眼皮微微一跳。

    他之前只知道今天秦伟雄要带个人过来，做一套特聘顾问的临时资质认定。

    但他是真没想到，材料里的内容会是这些东西。

    国家超算中心的物理专线直连审批，军方工程建设大队，脑机接口底层算法重构，民企实验平台的S级优先————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一项都足够让他们重视。

    而现在，全都集中在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

    先前心里还多少有点不服的人，此刻都没有再开口。

    毕竟这里是讲结果的地方，不是讲资历的地方。资历确实重要，但如果你真能拿出别人拿不出的东西，资历本身也就没那麽绝对了。

    秦伟雄站在一旁，见几人的反应後，笑了笑。

    「有些东西你们现在不理解，很正常。但之後你们会知道的。」

    王贺的很多价值，根本没法拿到明面上说，更不可能把所有底牌摊开给这些行政和技术接口人员看。秦伟雄今天带他过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後面的手续办理得极快。包括但不限於签字录指纹，补录动态生物特徵，填写保密承诺书。全程大概用了四十多分钟。

    结束後，负责行政的女人把一张深蓝色的临时通行卡推到了王贺面前。

    「主先生，这是您的一级外协权限卡。有效期目前先设为六个月，後续如果继续延长合作，再走增补流程。」

    「您接下来可以在指定人员陪同下，进入负一到负三层的协作区，以及部分受控资料库。核心区还是需要双人授权。」

    王贺接过卡，扫了一眼。

    晶片层做得很厚，边缘还嵌了金属导层，显然带有防复制和实时身份绑定功能。

    「行。」

    秦伟雄看了下时间，开口道：「手续办完了，接下来带你去看看你想看的东西。」

    说完，他带着王贺离开会议室，朝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走去。一路上，几个刚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的技术人员，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交流了两句。

    「这谁啊？秦处亲自带。」

    「听说是那个王贺。」

    「王贺？射箭的那个？」

    「好像不只是射箭————你没看刚才手续组那些人的表情麽，估计背景不浅。」

    「再不浅，也不至於直接进核心协作区吧————」

    他们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走在前面的秦伟雄已经刷卡推开了那扇金属门。门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封闭式通道。

    秦伟雄走在前面，一边下楼，一边随口道：「上面那帮人有些不理解，正常。别说他们了，第一次看到你那份材料的时候，连我都觉得有点离谱。」

    王贺道：「你不是早就猜到我身上有问题麽？」

    秦伟雄笑了一声，道：「猜到是一回事，确认又是另一回事。而且说实话，我这个位置上，最不怕的就是离谱。怕的是没价值。只要你足够有价值，哪怕离谱到不像人，我也能给你想办法把流程捋顺。」

    在很多真正重要的位置上，决定资源流向的往往是价值，谁更有用，资源就往谁身上倾斜。

    两人一路向下，很快来到负三层最深处。

    在经过三道门禁和一间短暂的无尘缓冲间後，一片远超王贺预期的地下空间，终於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秦伟雄停下脚步，侧过身道：「请看。」

    王贺擡起头，打量起来。

    这里的层高至少有十二米，纵深一眼看不到头。

    顶部是成排的工业照明模组和轨道吊装系统，地面则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彼此独立的功能区。每个区域都被透明防爆隔断分隔开来，外侧挂着不同的识别标牌。

    有些区域灯火通明，里面有研究员在调试设备。有些区域则封闭得更彻底，只能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模糊的轮廓。

    单从气势上看，这地方就远不是强脑科技那种民企实验层能比的。

    如果说国家超算中心给王贺的感觉是暴力算力的极限集合体，那这里给他的感觉，就是专用尖端科技的仓库。

    这两者不是一个路线。超算强在通用，什麽都能算，只要你写得出任务，它就能给你硬算出来。

    而这里的很多东西，强的是在某一个方向上已经走得极深极尖极专，通用性反而不是他们的目标。

    「怎麽样？」秦伟雄站在一旁，看着王贺的表情。

    王贺收回视线，缓缓点头，「确实比我想像中要深。」

    秦伟雄道：「超算那种东西，已经算是摆在台面上的尖端科技了。虽然门槛很高，外面的人觉得神乎其神，但说到底，知道的人还是太多。它更多是一种国家工业和计算能力的公开象徵。」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很多东西，新闻上不会有，普通人也接触不到。因为这些东西太专了，专到你没进入这个体系，根本不会知道这些方向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我之所以会带你来看，是因为我觉得你有了解这些情报的资格。而且我也觉得你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说话间，秦伟雄带着王贺走进了最左侧的一个实验区。

    门口的标牌上写着：脑机接口军用协同验证平台。

    一进去王贺就看见了几套比强脑科技那边更复杂的头戴式阵列设备。看起来和市面上那些宣传用的脑电帽不同，这里的设备整体更厚重。头盔式外骨架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不同规格的传感节点，後方还接着一组可拆卸的模块化运算背板。

    一个技术员见秦伟雄带人进来，立刻起身。

    「秦处。」

    「嗯。」秦伟雄点了下头，「不用管我们，我带他看看。」

    随後他指了指那套设备，对王贺道：「这是我们这边的第二代军用非侵入式脑机原型。和强脑科技的方向有部分重合，但目标不一样。

    他们做的是高精度民用控制和未来产品化，我们做的是极端环境下的稳定输出。像高噪声电磁环境、极寒、高压、剧烈运动、心率飙升、肾上腺素爆发这些场景，民用设备很多时候不需要考虑，但我们必须考虑。」

    王贺点头，他理解秦伟雄所说的内容，脑机接口这种东西，真正拿到军用环境里，难度会比实验室环境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