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从银章城寨离开後，确认了一下方位，随即催动风雷循环，沿着熟悉的路线飞向了江昌市方向对应的镜中坐标。

    数小时後。

    王贺在江昌市郊区对应的废墟上空降落，推开镜面，从别墅一楼洗手间的全身镜里踏了出来。

    随即拿起放在别墅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淩晨两点五十三分。

    时间还早。

    这次他没把手机带到深圳去，因为这种智能机一般都有定位功能，就算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把手机带去了深圳，警方也能查到他的位置。

    所以这一次，王贺全身上下除了武器啥都没带，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全程留在江昌市，伪造自己从未离开的假象。

    随即他在脑海里简单梳理了一遍这次行动，雷米和罗毅这件事，敖古溪大概率已经在查他了。

    以敖古溪对商业调查渠道的熟悉程度，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把所有公开可查的信息全部翻出来。

    但公开可查的信息，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东西。

    王贺在过去这几天的行程，全程可以经得住细致的现实核查。

    他从杭州回了江昌市，留有真实的机票记录，在江昌市的别墅里过了夜，这是真实的电力和供暖使用记录；没有任何飞往深圳的交通记录，无论是航班、高铁，还是长途客运。

    但只有记录还不够。记录是被动的，他还需要一些主动的东西，也就是人证。

    王贺打开手机，往战龙俱乐部的群聊中发出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有空吗？出来吃个饭不？】

    消息发出去後，群里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然後林勇的头像弹了出来。

    林勇：【？？？大忙人居然主动约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成晖：【卧槽你还活着呢？】

    虞立辉：【中午几点？在哪儿？】

    王贺：【随便，你们定个附近的位置吧。】

    林勇：【既然有空回来，明天中午我做东。你小子现在可是大忙人，能约到你可不容易。】

    第二天清晨九点过。

    王贺出门，乘车去往了江昌市城西位置。

    但就在他走往战龙俱乐部原先的位置时，却发现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战龙俱乐部已经有了很大出入。

    似乎已经扩建了部分场地，原先二三百平的位置，如今已经扩建成了过千平的大场地，就像个大室内操场一样。

    以往的战龙俱乐部，虽然说不是很破旧，但内外部装修都给人一种资金不是很充裕的感觉。

    而现在，整体都更新了一遍，已经颇具上海黑虎骑士团的雏形了。

    而且新换了个招牌，名字也从原先的战龙俱乐部，改成了战龙全甲格斗集训营。

    .............

    ............

    应该是营业规模变大了，全面换了个血。

    看来自从上回王贺带队拿了个俄罗斯赛冠军後，战龙俱乐部不光是名气在国内打响了，挣到的钱也不少。

    不过，说到底还是没王贺多。

    毕竟王贺如今随便接个代言，就是千万级的。

    而战龙俱乐部这一套大换血下来，看似动作大，但深究起来花的钱估计也不过百万之数而已，这些钱对王贺来说早就失去意义了，他不在乎。

    林勇本人就站在门口抽菸，看到王贺走来的时候，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後嘴角裂开了一个明显的笑，对着门内大嗓子吼道：「你们几个快出来！你们贺哥回来了！」

    馆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虞立辉和石瑞峰跟在成晖後面出来，几个人站在门口，对着王贺的方向一起看过来，眼神中都带着惊喜。

    但惊喜之外，还带着一丝丝的怨气。

    毕竟王贺自从上次俄罗斯比赛完後，就很少回来见他们了，以前好歹还是队友，如今一离开就是个把月，他们心中自然或多或少会生出些幽怨。

    「俄罗斯那次回来，你小子就没再联系我们。一个电话的事儿而已，你还真绝情啊！」成晖边说边走过来，拍了一把王贺的肩膀。

    「太忙了，没办法。这不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了吗？」王贺道。

    林勇吐槽道：「忙我们知道，忙成这样我们还是没想到。全运会冠军，世界纪录，射箭啊，你打全甲射射箭我们还理解，脑机接口这玩意儿是哪冒出来的？」

    这段时间，王贺在强脑科技那边的一些事情，如今他们也听说了。

    对於科技的事儿他们不懂，但新闻终归是看得懂的，如今网上有不少业内人员都在说王贺牛逼，他们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些端倪来。

    王贺笑着道：「顺手学的，当时你们不是也知道我在考研吗？」

    石瑞峰在旁边插话，「顺手，听听，顺手就打破了世界纪录，外加搞出了个大研究，这诗人化？」

    几个人在门口站了片刻，进了馆。

    馆内的面积比王贺记忆中大了将近一倍，原本只有一块主训练区，现在分出了单独的体能区和一个用於演示和教学的小擂台。

    地面铺的是全新的橡胶垫，墙边挂着几套完整的全甲格斗装备，铁甲件在灯光下反着光。

    偶尔有几个王贺不认识的年轻人在旁边拉伸热身，看到林勇进来，都朝他点了点头，眼神规矩。

    「上次你走的时候，这地方还是租的。「林勇拉了把椅子坐下，在王贺面前的桌上摆了几听可乐，自己撕开一听，「後来咱们俄罗斯世锦赛冠军的名头出去了，来谘询的人多了很多，有从外地专程过来的，就咬咬牙买下了这周围几个店面，重新装了一下。」

    「确实不错，比起之前算是蒸蒸日上了。」王贺点头夸赞道。

    林勇笑着道：「这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啊，要没有你，我这生意哪能开到今天这模样。」

    王贺道：「和大虎那边比呢？感觉你这儿比大虎那个骑士团都大了吧？」

    林勇喝了一口可乐道，「比不过，他那边有人脉，有资金，学员质量比我们高，价格也比我们高。不过核心技术，我觉得还是我这边更稳。」

    虞立辉道：「大虎那边就是包装，整个场地搞得跟星级俱乐部一样，来的学员里有一半是冲着体验感去的，真正想练的其实不多。」

    王贺喝了口可乐，往椅背上一靠，听他们说。

    这种对话他参与不多，但他能听出这几个人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所走过的路，以及这条路上所承受的东西。林勇的技术从来不是问题，问题从来都是别的。

    「话说，王贺，我这店都开这麽大了，你真不打算回来发展一下麽？你要当股东我可真不介意，就看你看不看得上我这小破地方了。」

    林勇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挣的钱比我多多了，但说实话，全甲圈子里如今就缺你这种人，实力又强又有钱。」

    王贺摇头道：「不了，已经没啥兴趣了，你找我帮帮忙还行，你要找我合夥，我是真没那精力。」

    「行吧，可惜了。」林勇仰头把可乐一饮而尽。

    这几人聊了一阵後，王贺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们几个，最近有没有比赛？」

    「是有一个。」林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该不该给王贺说：「成都那边的一个邀请赛，月底的，但我们这几个人的状态————坦白说，不太行。」

    成晖叹气道：「说白了，有你在的时候我们有底气，你不在，我们几个也就是普通职业的水平。」

    王贺想了想说：「把你们现在的训练计划给我看一下。」

    林勇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列印的训练表，递了过去。

    王贺扫了一眼。

    训练量没问题，框架也不差，但整体的逻辑和他之前走过的那条路相比，有一个偏差。

    这套训练的设计逻辑是提升最大力量。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提升能量传导效率，也就是肌肥大训练法和神经募集训练法。

    两个概念的差距，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蒸汽机和内燃机的差距。你可以把蒸汽机造得很大，让它产生足够多的力，但它的能量利用率天然就是低的，而内燃机用同样的资源可以产生几倍的效率。

    这个法则，其实很多训练者是清楚的，但在全甲格斗中，更多训练者会更倾向於肌肥大训练，因为用一头肌想都知道，肌肥大的力量上限是更高的，神经募集只适合搞田径。

    但在王贺看来恰恰相反，在能够提高神经募集能力的时候，搞肌肥大，并不会带来太大的战斗力提升，王贺在晋级二阶骑士的时候的那套训练体系，核心逻辑就是後者。当初用来解锁全身法脉的方法，剥离掉那些与超凡直接相关的内容，剩下的部分本质上是一套完整的神经激活与运动链优化方法，放在现实世界的竞技格斗里，已经属於降维层级。

    这个东西给到林勇他们已经足够了。

    王贺拿起桌上一支笔，在训练表的背面开始写。他没有解释太多，按照逻辑顺序把训练的先後顺序列了出来。力量传导链的层级激活顺序，反应阈值的渐进训练方式，动态平衡与打击节奏之间的周期性同步方法，以及专项体能的底层构建原则。

    大约写了两页半。

    他放下笔，把纸推到林勇面前。

    林勇低下头看了一遍。

    他是这几个人里技术积累最深的，所以他在看这份东西的时候，比其他人安静得多。

    他的视线在某几行停留的时间很长，眉头微微皱着，偶尔翻回去重新看一遍。

    「这东西————你真舍得给我们？」林勇诧异道。

    「没关系，你们拿去用吧，这东西对我没什麽价值了。」王贺道。

    「那谢了。」随即林勇点点头，把那张纸放进了文件袋中。

    他在这行干了将近二干年，见过很多训练方法，知道好的和差的之间的边界在哪里。

    王贺写的这个东西，他看得出来它好，但他现在还说不清它到底有多好，要等真正训练了才知道。

    但从王贺之前给过他们的训练法，就能判断出来，这玩意，绝对比之前的更好使，而且大概率是能掀翻整个全甲格斗圈的东西。

    只要掌握了这玩意，并在接下来一年内发扬出去，接下来全甲格斗恐怕会迎来百倍以上的发展速度。

    王贺点了点头，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站起来。

    「比赛的事你们自己定。训练方法用下去，结果应该不会差。」

    他拎起双肩包，往门口走去。

    成晖追出来，在门口叫道：「你就这样走？不吃个饭啊？」

    王贺摆手道：「算了，还有事呢，下回吃吧。」

    「什麽事这麽急，一天到晚就这样急头白脸的。「成晖冲着他的背影咕哝了一句，但没再追了。

    王贺在这里前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有三个人证，一个有固定位置信号记录的手机通话，以及门口监控里留下的清晰的进出影像。

    这边留下的人证已经足够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

    王贺又来到黑羽射箭基地打了个卡。

    上杉启还在指导新学员训练，看着王贺过来，面露欣喜，但王贺只是在旁边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偶尔指出一两个细节，然後起身，走了。基地的前台在门口签了他的到访记录。

    傍晚，王贺从江昌市打了一辆滴滴，直接去了机场。

    落地时间和出港大厅的监控，还有到达後的计程车订单，全都是真实的线索，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便形成了一条乾净清晰的从江昌到杭州的单程轨迹。

    这条轨迹从昨天傍晚一直到今天，没有任何断档。

    在任何一个调查角度看来，王贺这两天的行程，都是非常合理的。

    翌日。

    下午一点。

    杭州，强脑科技总部。

    ....................

    ....................

    王贺走进实验室，此时周明辉和一众工程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仍然在研究着王贺先前留下来的大量公式。

    王贺放下双肩包，在操作台前坐了下来。

    周明辉走到王贺对面，道：「王先生，您终於回来了，您听说了没？深圳那边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王贺擡头道。

    周明辉继续道：「远界智能动力的CEO雷米，前天晚上在自家住宅区的地下车库失踪了。目前警方已经介入，暂时定性为疑似绑架或非法拘禁。但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物理证据。监控显示他进入车库後就凭空消失了，连车库的出入口都没有走过。」

    王贺皱眉道：「哪里的消息？我怎麽没看到新闻？」

    周明辉解释道：「圈内传的。远界智能动力的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雷米是公司唯一的核心决策人，他一失踪，整个管理层群龙无首。据说今天早上已经有两家投资方开始要求紧急审计了。这次事儿不小。」

    周明辉虽然全程都在给王贺解释，但实际上，他是在探王贺的口风，顺便观察王贺的神色。想从里面看出些什麽端倪来。

    这几天的时间线，他在脑子里已经反覆排过好几遍了。

    毕竟王贺出行的轨迹不是什麽秘密，以他的身份，很容易就能查到。

    王贺十二月八日下午从杭州飞回江昌市。然後十二月八日晚上九点四十左右，雷米在深圳失踪。但十二月九日，王贺仍然在江昌市，而且在监控下活动了一整天，中午在战龙俱乐部和朋友见了面，下午去了射箭基地。全程都有记录。

    从表面上看，王贺和这件事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江昌市到深圳，直线距离超过八百公里。就算坐最快的航班也要两个小时，而且机场的安检和值机系统不可能没有记录。

    所以从逻辑上讲，王贺绝对不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但周明辉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罗毅和雷米之间有过节。这个信息他在前几天就查到了。远界智能动力数年前的智慧财产权纠纷案，罗毅的妻儿出了车祸变成植物人，法律途径走不通，仇恨越积越深。

    他也查到了十二月八号的晚上罗毅去了深圳，不知道是通过什麽交通渠道过去的，只查到了罗毅在深圳南山区开了个宾馆，夜晚又出现在了雷米住所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