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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审视白正的同时,悄然动用了聆听心声的能力,想要确认这人是不是有歪心思。结果却让他颇为惊诧,眼前这个有些实力的大个子,自始至终只透出一道心声,之后便沉寂无声,再无半点心念波动。
【这李村正,武功大概率在我之上,大荒村果然深藏不露,卧虎藏龙。】
凭借阅人无数的阅历与经验,李逸瞬间判断出端倪。
这类几乎不生杂念心声寥寥之人,要么是心性纯粹性格坦荡率真,表里如一的君子强者,要么便是如林青鸟一般,看透生死,性情淡漠,心如止水的孤绝之人。
李逸收敛周身气场,抬手做了一个礼让的手势,语气从容温和:
“诸位随我入城歇息,一边休整,一边细说前因后果。”
白正微微摇头,随后抱拳解释道:
“李村正,我们还有近两千百姓滞留安平城外等候,我需先行折返安顿,明日再带众人全数前来投奔。”
“也好!”
李逸当即颔首应下:
“你只管放心回去接人,我们这边提前备好一切,静候诸位到来。”
“有劳村正费心。”
白正郑重抱拳,旋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李逸的目光顺势落在他后背那根长条兵器上,通体全金属铸就,非铜非铁,质感厚重。
如今这个时代正处于青铜器向铁器过渡的阶段,但世间不乏顶尖的锻造匠人,能够熔炼各类精金,陨铁锻造合金重器。
虽说白正控制得极好让人看不出,但他上马时马匹有明显的负担,由此来判断这根长棍的重量起码不下五十斤,算是比较罕见的重型兵器。
自内气突破之后,李逸的五感与气感愈发敏锐,仅凭呼吸间的气流浮动,便能精准辨析他人是否修炼内气,内气的深浅。
结合白正的沉稳步伐与周身内敛气息,李逸已然摸清底细,此人身具内气,只是底蕴不算浑厚,强度介于林青鸟与赵拓二者之间。
不过,内气的多寡也不是评判战力的唯一标准,肉身蛮力和搏杀技巧,同样是决胜关键。
但凡能驾驭重型兵器纵横沙场者,必然拥有碾压常人的肉身力量,力量优势极为恐怖。
若说林青鸟是极致速度,一击必杀的速杀型打法,那白正便是纯力量碾压,霸道破局的重击必杀型打法。
二者对上,就看谁先能以自身的优势破局。
无形之中被人看透根基,摸清底细,白正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警兆,浑身汗毛微绷,对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村正,忌惮之意愈发浓重。
“张小牛,你随这一同前往,沿途照应。”李逸沉声吩咐。
“遵命,村正!”
张小牛立刻应声领命,快步从城头跑下来到白正身边,二人目光短暂交汇、微微点头示意,两匹快马踏着夜色并肩疾驰,朝着安平县城的方向奔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待二人离去,李逸转头看向于东海和周之栋一行人,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抬手礼让道:
“诸位,请随我入城,大荒村大夏城,真心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话音落,李逸率先翻身坐上二郎的脊背,在前引路。
林平则亲自执鞭为周之栋驾驭马车,点上带着淡淡笑意,往昔追随侍奉的情谊,早已刻入心底,周之栋于他有知遇栽培的大恩,他此生铭记不敢忘怀,如今故主来投,他心中是很欣喜的。
车队一路直行,最终停在王记客栈门前,宽阔的门前空地很快被各式车马铺满,井然有序。
于东海等曾经到访过大荒的商户,再见熟悉的王记客栈,心中满是亲切暖意。
而他们的家眷和一众首次前来的平阳郡富户们,心中满是好奇疑惑,此地除了偌大规整的王记客栈大院,周遭尽是荒地旷野,看着格外荒凉偏僻,与他们往日居住的郡城闹市截然不同。
“诸位一路风尘仆仆,一路辛苦,里边请!”
王金石早在李逸和林平出城时,便提前来到客栈统筹安排。
他心中有数,但凡需要在城门处等候通传,未曾直接放行之人,皆非大夏城内的人,入城后大概率要入他的驻客栈休整。
此刻望见密密麻麻的车马人流,王金石也颇为惊诧,此番投奔而来的人数,远超他的预估。
好在王记客栈客房充足,每间屋内皆设有可容纳数人的火炕,即便骤然涌入百人,也足以妥善安置。
“于老板?”
看清来人面容,王金石先是意外,随即面上涌上喜色。
于东海朗声大笑,迈步上前:
“王老板,别来无恙啊!我们此番是拖家带口,专程前来投奔大荒村,日后就扎根咱们大夏城了。”
见于东海不似在说笑,王金石脸上的笑意愈发真挚,热情上前迎客:
“好!太好了!我们大夏城欢迎各位的到来!往后咱们邻里相伴,时常共聚饮酒,快里边落座歇息!”
一番询问得知,众人连日赶路,已然许久未曾好好进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王金石当即派伙计去唤醒王水与一众帮厨,生火备饭。
王家人在大夏城内皆有宅院,只是王金习惯平日住在客栈,后院有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随叫随到、极为方便。
王金石与一众伙计快速统计人数,逐一分配客房,因人数远超预期,客房床位不足,众人便连夜搬来木床逐一增补床位,折腾许久,终于将所有人妥善安置妥当,无人遗漏。
灯火摇曳的大堂内,于东海与王金石对坐闲谈,缓缓将平阳郡城官逼民反、百姓暴乱、贪官殒命的始末娓娓道来。
王金石听得怒火中烧,宽厚手掌重重一拍桌面,愤然怒斥:
“这群吸血的狗官,尸位素餐,压榨百姓,当真是死有余辜,不足惋惜!”
听闻此番带队破仓救民,诛杀贪官的英雄好汉,也一同率众前来投奔,王金石顿时转怒为喜,由衷感慨:
“我大夏城如今正是急需人手之际,有两千百姓归附,添丁添力,再有这般敢对抗官府的好汉加入,于我大夏城而言乃是天大的助力!”
夜色已深,不便也不必制备繁复的吃食,王金石特意叮嘱让王家兄弟简单备些面食。
王家兄弟身形壮硕,手掌宽厚,深得李逸传授的面食手艺,手劲十足,手法娴熟,最擅长制作各类面食,一众帮厨耳濡目染,也尽数习得精髓,手艺精湛。
四口大锅同时生火沸煮,众人分工协作有条不紊,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上百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尽数备好,每一碗都分量扎实、足量管饱。
自平阳郡城出逃以来,众人辗转近月,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平日里只能草草喝点粟米粥果腹,从未吃过一顿正经热食,哪怕是往日养尊处优,讲究体面礼数的各家女眷,此刻也放下所有矜持,捧着热面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路颠沛流离,众人衣衫脏乱身上还有难闻的味道,早已无半分昔日华贵体面。
一碗热汤面下肚,暖意从肠胃蔓延四肢百骸,驱散满身疲惫。
先前还暗自嫌弃此地荒凉偏僻的众人,此刻心中只剩暖意与安稳,只觉在这客栈就如同是回到家一般。
一众女眷食量偏小,一碗热面下肚便已然饱腹,青壮年男子依旧意犹未尽,纷纷再加一碗,尽数吃得心满意足后才发下筷子。
看着众人安稳饱腹,疲惫尽消的模样,王金石心中倍感欣慰。
林平全程寸步不离陪在周之栋身侧,周大人前来投奔大荒村,是他近日以来最欣喜的一桩事,心中最后一丝挂念也落地。
李逸辞别客栈众人,连夜统筹布局,安排后续安置事宜,两千人骤然来投,眼下最大的压力并非粮食,而是住宿的安置。
去年冬日暴雪封山,整整一冬无人进山伐木囤积木料,日常木工活和前几日制作农具,早已将此前积攒的木料消耗殆尽,直至开春雪化,山路解封,村中才陆续恢复伐木取材,但木料的储备依旧极为紧缺。
如今城内客房,民居尽数饱和,先前入城的各地流民,迁徙百姓,早已挤住一处,再无半分空余床位,根本无法新增安置人手。
所幸春日回暖,气温回升,再无隆冬酷寒,户外搭建行军帐篷足以遮风挡寒,安稳落脚,李逸当即敲定方案,在城外流民聚居区单独划分出一片空地,专供新来的两千百姓搭建帐篷居住,同时就地搭建两座临时伙房,专人值守,统一供餐,规范管理。
白正与张小牛快马疾驰,天亮之前便可赶回安平县城,但两千百姓多为步行,路途遥远,脚力有限,从安平徒步奔赴大荒,需耗时整整一日,抵达时约莫是午后时分,这大半天的空档,足够众人从容备好所有安置,防备事宜。
次日上午,李逸传令集结城卫军,青鸟卫,拓字营全数驻守城头,严阵以待,甚至提前搬出榆木炮就位设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纵然他观白正品性端正,不似奸邪狡诈之徒,可两千人规模的外来势力骤然来投,不得不谨慎应对,提前布防,杜绝对方骤然发难,冲击城池,造成无谓的死伤祸乱。
所有帐篷统一搭建在城外流民居住区旁边,刻意公开透明,就是为了让新来的两千百姓看清,这并非针对性管控,而是大夏城统一的流民安置规矩,避免众人心生猜忌,滋生隔阂。
世事向来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前李逸特意叮嘱赵拓,沿途散播消息,有意在扩招流民和幸存地乱军,补充人力。
未曾想队伍刚出发,便一次性迎来于东海一众商户和两千平阳百姓,收获远超预期。
这两千人并非四散流离、毫无规矩的散流民,前期管束引导难度相对低一些,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白正及其麾下一众兄弟,这群人具备一定战力,又在郡城有那么难得的战绩,此时会有些桀骜实属正常。
但李逸心中也有盘算,解法极为简单,立威震慑、先行压服,借着初见契机,主动与白正切磋交手,以绝对实力干脆利落将其击败,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震慑手段。
再辅以读心能力,精准锁定队伍中心思不纯和暗藏异心之人,重点盯防提前排查,便可轻松根除潜在隐患、安稳人心。
一如李逸所料,午后他正亲自督导众人搭建临时木棚、规整帐篷区域,林平匆匆来报,城头值守兵卒发现远方大道有大批人流浩荡逼近。
李逸即刻翻身跃上二郎脊背,疾驰前往城头查看,二郎本身便是他最震慑人心的后手,昨夜初见便压得众人气息凝滞心生敬畏,唯独白正仅是略有动容,想来是在其认知中,自身实力足以一棍搏杀这头巨狼,故而未曾过度惊惧。
但如今的二郎早已历经二次强化,速度迅捷迅猛、身形灵动,骨骼皮肉甚至堪比那条大蛇,肉身防御和爆发力大幅暴涨,此刻真要与白正死战,对方若非开局便倾尽全力、否则根本无法压制二郎,胜负犹未可知。
另一边,平阳郡的两千百姓短暂休整过后,便跟随白正一路奔赴大荒村,沿途地势愈发偏僻荒凉,不少百姓心中愈发忐忑不安,暗自犯嘀咕,这般偏远荒芜之地,当真能安家立足、过上安稳日子?
但也有不少人心思通透,目光长远,乱世之中,偏僻便是安全,远离兵家必争之地,才能避开大齐官军的围剿纷争,得以苟全性命,安稳求生。
一路前行,沿途随处可见开荒犁地的农户,辛勤劳作的流民,田间耕作的骡马牲口数不胜数,数量远超安平县城。
原本定居大荒的流民望见大批新人抵达,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紧的迫危机感。
人少活多,人人皆有活计,不愁生计,如今新人涌入人数暴增,便成了人多活少。
大夏城向来不养闲人,劳作立功方能立足,若是懈怠偷懒毫无用处,终究会被驱逐出城,一时间,所有流民愈发勤恳卖力,埋头苦干,只想凭实干保住立足之地。
不多时,一道厚重的城墙轮廓,遥遥映入众人眼帘。
哪怕早有耳闻心中有数,见到这道城墙后陈雷依旧满心震撼,由衷佩服。
换做寻常的乱军,占山割据的势力,只会掠夺资源苟且偷生,无人愿意耗费海量人力物力,在荒山野岭之间修筑城池扎根发展。
仅此一点,便足见那李村正的胸襟格局。
城墙之上,甲胄鲜明的兵卒肃立值守,戒备森严,城下旷野之中,李逸端坐巨型野狼脊背,身姿挺拔,气场沉稳,林平与赵川分立左右,同样面色严肃。
“哎呦!那是什么巨兽?”
“看着不像耕牛,也不像战马啊!”
“莫非是狗?”
“胡说!哪有这般庞大的狗,这分明是狼!”
“世间怎会有如此魁梧巨大的野狼?简直闻所未闻!”
队伍中百姓纷纷驻足惊叹,低声议论,满脸难以置信。
陈雷与一众精锐兄弟也瞳孔微缩,神色震惊,这头巨狼比神骏的战马还要高大魁梧,气场慑人,若非亲眼所见,任谁听闻都只会当作无稽之谈。
白正压下心中波澜,快步上前,郑重抱拳行礼:
“李村正。”
陈雷与身后一众兄弟,平阳郡的百姓,也纷纷随之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李逸抬手抱拳从容还礼,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沉稳:
“诸位远道辛苦,随我来吧,你们的住处,我们早已尽数安排妥当。”
言罢,李逸转身引路,带着众人翻越前方土丘。
登临丘顶的瞬间,大夏城的完整全貌豁然铺开在众人眼前,城墙虽尚未完全合拢竣工,城内却已是有了不少屋舍林立,建设初具规模。
众人立足丘顶眺望,满目皆是新生气象,心中无不震撼惊叹,荒僻山野之间,竟有人硬生生筑起一座崭新城池。
一行人翻越土丘,绕开主城正面城墙,最终抵达城外全新规整的帐篷安置区。
一座座行军帐篷整齐排布,两座临时伙房烟火升腾,热气缭绕,大锅中翻滚着浓稠醇厚的玉米粥,全都早早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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