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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狗屁不通,并未在武德殿会议上掀起太大波澜。换作是公羊时期,武德殿列侯吵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苏兴邦这算是非常体面的回答了。
王守正也不在意败者的犬吠,提议道:“这份报告点明了药企诸多问题,过於僵化的制度已经严重损耗了生产活动。既然生命补剂委员会改了,那麽药企也得改。”
此话一出,列侯们都面露思考。
报告里只提了问题,并没有说改革方向与办法。
但作为站在联邦顶层的武侯,他们看待事务从来不看表象,而是先看本质。
药企改革就是动地方势力的钱袋子,是抓地方官员的把柄。
历来改革都不是单纯喊口号和变更工作,往往伴随着腥风血雨。
反腐是改革前提,也是其主要斗争途径。
所以王守正需要取得共识,需要取得武德殿大部分人的同意,才能够推进改革。
有些事情天侯能做主,有些事情就需要大家商量着来。
众人沉默,又将目光投向苏兴邦。
并非把他当意见领袖,任何意见总是会有人反对。而王守正的提议,苏同志原则上是全部反对的。
与其自己跳出来,不如看苏同志的表现。
苏兴邦开口询问:“王天侯打算怎麽改?”
王守正回答道:“大方向上是要解决报告里提到的诸多问题,今天就是拿出来找大家集思广益。”
“集思广益?”
苏兴邦质问道:“我就怕风向一转,跟着执行的同志成了替罪羊,到时候有人要指着脊梁骨骂我们。”
“还有王天侯您不觉得这报告成分有问题吗?这摆明了在助长资产群体气焰,给企业主抬轿子,在武德殿的墙上凿洞。”
一连三顶帽子扣上来。
王守正有所预料,却还是被恶心到了。
这些话是他九年前说过的,当时在武德殿会议上与苏兴邦大吵一架。
如今自己成了天侯,开始当家做主,那情况能一样吗?
这姓苏的反开化分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光喊口号有什麽用?
苏兴邦神色诚恳道:“王天侯,我希望您要慎重。”
王守正反问:“那麽什麽都不改,药企就不是某些人的私产?”
苏兴邦摇头道:“那自然不是,只是这样子更好看一些,比如委员会现在就不姓王。”
“……”
王守正扯了扯嘴角。
虽然这人很恶心,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承认了如今药企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私产。
他扭头看向众人,问道:“其他人还有什麽意见?”
眼见苏兴邦似乎不反对,沈继农不得不跳出,提醒道:“上一年委员会改制之後,就已经截留了大部分利润上交中枢。企业自己定生产计划,那国家指令性计划不就成了摆设?”
联邦财税发展总司司长赵盛也开口道:“沈同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生命补剂的税收一直在降。”
许志高解释道:“在降是因为之前泡沫太大,还有就是在填亏空。”
赵盛道:“所以我们更不能这个时候动企业,影响生产工作,情况只会更糟糕。”
联邦财政压力并未因为生命补剂委员会垮台而缓解,反而出现了一个更大的亏空。
最近一年半武德殿一直在补亏空,重整缉私系统既是为了集权,也是为了向城邦派征税。
走私了这麽多年,地方吃了不知多少红利,倒卖了多少国有资源。
王守正听着众人争执。
沈继农反对在情理之中,赵盛这个内阁派二把手跳出来,说明他与苏兴邦没有达成共识。
他看了一眼梁选侯。
下一刻,梁选侯一拍桌子,大声骂道:“所以就默许他们将药企变成私产?我三个月前在荆湖,那些与生命补剂相关的官员,个个开豪车,住大别墅。踏马的,人民的财产都被这些蛀虫祸害了!”
“我觉得应该改,必须要改!谁反对,谁就是包庇贪官污吏,蓄意损害国有资产,戴着乌纱帽,手里还不忘拿秤砣。”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短暂安静。
依旧是组合拳,让人难以站出来反对。
如果王守正说要授予交州军政大权,要养一个交州王出来,那任何人都可以反对,不惧怕任何威胁。
但现在药企确实存在问题,这个是无可辩驳的。
王守正站出来定下基调道:“大方向上,肯定是要改的,但具体怎麽改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语气温和道:“都是为了联邦好,没有谁对谁错。各位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可能撑不了几年了,以後联邦还得靠在场的各位栋梁。”
话到这一步,大家无话可说。
现在是栋梁,再反对就要成为企业主的走狗了。
主要还是苏同志划水,明明平日里他才是主力。
会议最後以一张饼结束。
药企制度要改的大方向定下,具体方案还要研讨。
这也是正常工作流程。
苏兴邦离开武德殿,乘车返回联邦干部学院。
轿车汇入车流,窗外景象倒退。
‘王守正似乎比我预料中,还要看重陆昭。’
苏兴邦心中暗道。
同样是天侯派的青年才俊,陆昭与孟君侯两人,前者明显更重要。
而重要程度也是分级别的,陆昭的报告作业能被王守正拿到武德殿会议上,又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那洋洋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昭姓王。
上一次是公羊首席,拿着自己儿子在生命补剂委员会建设工作的成绩,在武德殿会议上大声赞赏。
‘看来我可以通过陆昭,解决一些问题。’
苏兴邦很清楚自己说的话,不会被王守正采纳。
就算会采纳,也会经过深思熟虑,想方设法要排挤他的功劳。
如此下来只会耽误了改革。
之前王守正能在瓜分生命补剂委员会问题上进行退让,今天自己也应该相忍为国。
这一切都是看在鲁老前辈的面子上,而不是怕他王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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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海道,刘府内。
李道生结束了对林知宴的培训,在书房内与刘瀚文喝茶。
两人差了一辈,刘瀚文得管李道生叫叔。
再加上对方要给林知宴传承伟大神通,刘瀚文的态度自然恭敬许多。
“李叔,小宴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不容乐观。”
李道生摇头道:“小宴在阵法一道没有天赋,基本不可能继承阵法神通。而且最近道门出了一点状况,出了一个阵法一道的天才,他会成为小宴的竞争者。”
阵法神通没有形体,同一序列的强大级神通可以竞争上岗。
联邦会掌握一条序列里所有的强大级神通,从而形成对伟大神通的垄断。
但是部分序列掌握在教派与黄金家族手中,无法形成有效的垄断。
刘瀚文眼中泛起一丝冷意:“伟大神通是国家财产,教派可无权继承。”
李道生能听懂言外之意。
对待这种不经许可晋升伟大神通的强者,联邦会考虑收编,也会考虑围杀。
如果想独立於法治社会之外,那麽只有死路一条。
在黄金时代,生命开发体系还未明确,就有许多不受管制的伟大神通。
那时,超凡力量还未达到移山填海的程度,就有超凡者意图用伟大神通颠覆联邦,最终被武力镇压。
如今超凡力量已经被联邦垄断,教派势力更加掀不起浪花。
李道生摇头道:“话虽如此,可道门也没有蠢到跟联邦对抗,自古以来教派就服务於朝廷。”
“李叔的意思是?”
刘瀚文面露好奇。
他知道对方出身,但也知道李道生不会偏向於教派。
对方已经用五十年时间,证明了自己对於国家与人民的忠诚,如今超凡干部制度都是他确立的。
李道生坦言道:“我希望和道门进行交易,用阵法神通换取教派的伟大神通。我毕竟也教派出身,虽然脱离了道门许多年,但还是希望道门能够服务於国家与人民。”
“可以理解。”
刘瀚文表示认同。
人都有私心,只要这份私心不损害国家利益,那就可以容许。
他问道:“这个事情你我肯定决定不了,不过我好奇道门能拿出什麽伟大神通。”
联邦掌握了大部分神通,但仍有少数序列被教派与家族把持着。
比如阵法神通,除了伟大级,同序列大部分神通都在道门内部。
道门掌握的伟大级神通,目前只剩下两个。
一个胎化易形,一个弄丸。
‘如果要进行交换,应该是胎化易形。’
刘瀚文心中如此猜测。
李道生回答道:“胎化易形,他们能保证林知宴可以继承,有独门手段。”
刘瀚文陷入沉默。
他稍加思索,便能理解其中含义。
胎化易形是天罡,可天罡神通有一个弊端,那就是领悟过於晦涩,往往只能发挥下限。
阵法是地煞,可它被研究了数千年,有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的道路。
实际作用是要比胎化易形更强大,泛用性也更广。
威力天罡最强,功能性地煞更容易领悟。
武德殿是不会同意交换的。
但如果由自己提出,那就会变成联邦内部分歧,很多事情就可以谈。
李道生是想借自己的影响力去促成这件事情。
刘瀚文摇头拒绝道:“小宴不是一定需要伟大神通。”
他已经将原则之内的一切都给予了林知宴,对得起老友的托付。
反而是因为林知宴,导致联邦重要神通流失,才是对不起林知宴的爷爷。
“我也这麽觉得。”
李道生并不意外刘瀚文拒绝他的提议。
“但阵法神通联邦守不住,我们没有培养相应途径的超凡者,我死以後阵法神通必定缺失。到时候联邦与道门会起冲突,要是联邦分身乏术,那只会火上浇油。”
“所以我才提议,用阵法神通换一整个胎化易形序列。从个人感情上,我也不希望教我成才的地方,变成国家的敌人。”
他顿了顿,态度诚恳:“小宴天赋只是中人之资,但这孩子心性很好,完全适合胎化易形。”
刘瀚文沉默半晌,道:“这个事情我需要考虑一下。”
“理解。”
李道生没有强求。
刘瀚文一旦提出这个事情,那就要承担相应的政治风险,要应对反对派。
这不是对错问题,而是会让敌人抓住把柄。
当天晚上。
林知宴给刘瀚文送来药丸,见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若是其他人会安静候着,但林知宴敢上前打断他的思考。
“刘爷,您该休息了。”
林知宴来到一侧,递去一杯温水和一枚药丸。
刘瀚文望向她,冷硬的面庞柔和了一些,道:“你先放桌子上,我还有一些事情要想,吃下去脑子就动不了了。”
林知宴拒绝道:“不行,熬夜伤身。”
刘瀚文无奈道:“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普通人,熬夜还不至於伤身。”
林知宴一再坚持道:“那也不行,您白天有工作,只有晚上能休息,有什麽事情不能明天再想吗?”
如果刘爷是六十岁,对於武侯来说正值壮年,连续工作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但刘瀚文已经快八十了,年轻时又经常受伤多,现在需要注意保养。
超凡者终究还是凡胎肉体,生命开发并不能增加寿命。以联邦干部工作强度,从年轻开始一直压榨自己,他们也没有时间专心走古法。
道士和尚成天打坐念经,他们可没有这个时间。
刘瀚文稍作沉默,问道:“小宴,你是不是不太适合学习阵法一道?”
“呃……”
林知宴不自觉学起陆昭,解释道:“刘爷这都是技术性调整,就像超凡天赋无法遗传一样,我学不会也是很正常的。”
刘瀚文笑道:“你真是越来越像小陆了。”
“有吗?”
林知宴面露疑惑。
她怎麽可能像阿昭,他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自己好歹还能解释一下。
“近墨者黑。”
刘瀚文揶揄了一句,随後切回正题道:“刚刚李叔跟我说了,你不太适合阵法神通,但道门有一个神通适合。”
林知宴毫不犹豫摇头:“那算了。”
“为什麽?这可是伟大神通。”
刘瀚文本来还想说,如果林知宴真想要,他可以嚐试一下。
“因为我不想让刘爷做很为难的事情。”
林知宴反过来宽慰道:“我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有刘爷、有阿昭、有充沛的物质条件、良好的社会地位。”
“如果我有能力获得一个伟大神通,那我会努力争取。反过来,我也不应该强求,国家又不是林家的,权力也不是我个人的。”
“这些都是您教我的,人要知足才能常乐。”
小宴长大成人了啊。
刘瀚文有些恍然。
十八岁是成年,不是成人。
他没有辜负老战友嘱托,成功将林知宴养育成人了。
刘瀚文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要争取,而不是嚐试,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公羊。
林知宴配得上一个伟大神通,她经受住诱惑就更应该拿到这个神通。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林知宴越是优秀,就越想要把好东西给她。
就如陆昭一般,这两个孩子都没有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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