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要扩军，陆军要欠饷，两尊吞金兽往这里一摆，瞬间将议事厅内的众人拉回了现实。

    西班牙王国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至少，王国的财政是如此！

    这个帝国表面看起来依旧庞大，可它的内脏早已千疮百孔。

    西班牙并不像大明，是一个完整的中央集权国家，而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葡萄牙、加泰罗尼亚，各有各的议会、各有各的财政，甚至还要向教会缴纳高额的什一税，王国实际能够掌控的税收渠道少得可怜。

    财政大臣里克尔梅感受到在场众人纷纷投向自己的目光，脸上带着苦笑，摊了摊手：

    “各位，王国已经第二次宣布破产了！西班牙的信用严重受损，热那亚的银行家族、佛兰德斯的商人、葡萄牙的金融财团们，已经不会再向我们借出一枚杜卡特了。”

    “如今全靠卡斯蒂利亚的税赋，还有秘鲁银矿运来的白银勉强度日。可卡斯蒂利亚的税已经高得离谱了，再加下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偌大的帝国、辉煌的胜利、欧洲大陆最强的陆军和海军——背后却是一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国库。

    腓力四世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紧紧攥住了扶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古斯曼和斯皮诺拉，语气尽量平缓：

    “两位将军的困难，我都理解……王国接下来的财政，会着重向陆军和海军倾斜。”

    “西班牙需要一支强大的陆军和海军，我们的敌人在一天天壮大，我们也绝不能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里克尔梅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国王陛下，我有一个提议。虽然那些银行家和金融家不愿意为西班牙借贷，可这世界上真正有钱的，又不止他们……”

    “你的意思是？” 腓力四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奥利瓦雷斯却已经听懂了，胖脸上眼睛骤然发亮，脱口而出：“你是说 —— 我们可以向大明帝国借贷？”

    “正是，首相大人！”胡安·德·里克尔梅点了点头，“苏尼加伯爵的情报已经证实，东方的大明是个极度富庶的国度，他们每年用丝绸、瓷器、茶叶换走了欧洲大量的白银，国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

    “我们可以用领地甚至矿山作为抵押，向他们借贷足够的钱财。而且他们的军队实力很强，无论是火枪还是火炮都要比我们先进，到时候，我们可以用这笔钱购买他们的武器装备，甚至直接购买他们的战舰。”

    “只要有了强大的军队，还怕赚不回足够的钱财吗？”

    这番话落在议事厅中，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哦，里克尔梅你真是一个天才！”奥利瓦雷斯连连点头，肥胖的脸上满是振奋。

    向明人借钱，再用明人的钱买明人的武器，反过来壮大自己，最后再还给…… 不，甚至不用还 —— 只要西班牙足够强大，这些债务，自然有办法赖掉。

    腓力四世也眼睛一亮，方才的憋屈与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沉思了片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梅诺卡岛就不能这么轻易给他们。”

    “他们想在欧洲有个落脚点，想光明正大地在欧洲做生意，那就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来！”

    “借贷的利息要低，最好免费，军械的技术也要给，还有…… 我们的大使馆，必须设在大明的首都，不能只待在什么旧港宣慰司！”

    他越说越觉得顺理成章，仿佛已经看到了西班牙借着大明的财力与技术，再次腾飞的景象。

    奥利瓦雷斯站在一旁，张了张嘴。

    他本想提醒国王陛下，如今西班牙手里的筹码不多，讨价还价的余地有限，狮子大开口只怕会适得其反。

    可看着腓力四世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和国王陛下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陛下需要他来推行改革，他也需要陛下的信任来巩固地位。

    有些话，还是留到私下再说吧。

    议事厅外，日头渐渐西斜，将阿尔卡萨城堡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知道，这群西班牙精英们自以为得计的筹谋，在即将到来的东方使团面前，究竟会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还是一厢情愿的空想。

    唯有地中海的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这座古老的王都，静静等待着来自万里之外的东方来客。

    翌日午后，马德里城外。

    托莱多大道的尽头，一座临时搭建的迎宾棚矗立在道旁。

    丰特斯侯爵克拉罗斯·德·古斯曼作为腓力四世国王钦命的大使，早早便率队在城门外等候。

    他身着深紫色天鹅绒礼服，胸前佩着金羊毛勋章，身后是两队衣甲鲜明的仪仗骑兵，旌旗招展，号角手肃立两旁。

    不过在他身侧，还默默站着一人，正是自告奋勇前来的弗兰德斯军团总司令斯皮诺拉将军。

    这位名震欧洲的名将一身戎装，腰间挎着长剑，虽然没有在战场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站在一群衣饰华贵的西班牙贵族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之所以主动请缨前来迎接，是听说与大明使团随行的，有一队大明精锐士卒。

    他想亲眼瞧瞧，这群远渡重洋的士卒，长途跋涉一月之后，真实战力、气势如何。

    迎宾棚两侧，头戴银盔的西班牙王室近卫军列阵而立，长矛如林，旗帜招展。

    除了西班牙的仪仗队和官员，甚至还有不少教会的神职人员也赶来观望。

    周围还挤满了闻讯赶来的马德里市民，密密麻麻挤在道路两侧，踮着脚、伸着脖子，好奇地张望着远方，想要一睹传说中东方国度使者的真容。

    议论声嗡嗡的，像蜂群一样在人群中回荡。

    “来了！来了！”

    大明使臣抵达马德里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大道尽头，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最前方是西班牙龙骑兵开道，马蹄踏起一路烟尘；数十辆四轮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地面发出辚辚声响。

    车队两侧，除了西班牙长矛兵外，还有一队大明甲士随行。

    明军步伐齐整，身姿笔挺，即便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也不见半分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