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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筠这是要与王素昌联手来对付下官。”申正初坐在张毅恒的书房里,心却是静不下来。
身为一部堂官,在还未彻底了解衙门事宜时,该任由底下两名侍郎内斗,如此才可尽快看透部门内情。
可裴筠直接偏帮王素昌,摆明了是冲着他申正初来的。
而这深层的缘由,恐怕就是此前张阁老抢了裴筠的功劳,如今要将气撒到他申正初身上。
张毅恒端着茶盏,静静听完申正初说完,抿了口茶汤,盖上盖子,才道:“胡益与陈砚一向走得近,裴筠与王素昌联手也没什么稀奇。”
将茶盏放回桌子上,他继续道:“胡益想借着北方线围剿我张门,王素昌就不可能不对你动手。”
胡益最近颇为嚣张,对次辅之位志在必得,若兵部不对申正初动手,反倒有诈。
“若下官被他们排挤出兵部,许多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申正初焦急道。
张毅恒道:“朝堂需严查北方走私线,申大人只需与他们周旋些时日,一切困难就可化解。”
申正初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空隙思索一番,再放下茶盏时叹息一声:“下官必会尽力而为,只是王素昌最近实在嚣张,若能抓住他的错处,将他提前赶出兵部……”
“如此反倒坏了我等的布局。”
张毅恒断然拒绝后,又笑着宽慰道:“此案过后,胡门尽数覆灭,兵部左侍郎的位子也就空出来了。”
申正初心一动。
这几年朝堂的人员变动极大,如裴筠就升了两级,其余人也是各有升迁,轮到他却始终在兵部右侍郎的位子一动不动。
他对此是有委屈的,否则也不会借着此次被打压就赶来张毅恒这儿哭诉。
如今听张毅恒之意,一旦王素昌倒了,他就可挪到兵部左侍郎。
虽品阶未变,然左侍郎总归比右侍郎地位要高些。
在左侍郎位子多待几年,才有可能冲一冲一部堂官。
只要裴筠不真正插手,他申正初并不惧一个王素昌。
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申正初又坐了会儿就离去了。
待他一走,管家就进来了。
“老爷,下面传来消息,北镇抚司从北方带了十来名官员回京。”
“名单。”
管家赶忙将早已备好的名单送上去,张毅恒扫了一眼,全是北方那条走私线中囊括的各知州县令,官阶都不高。
或是徐鸿渐的门生,或是胡益的门生。
张毅恒将名单放下后,就问:“胡益有何异动?”
“这两日胡阁老频繁约见胡门的官员,至于谈了什么,下面的人还未探听到。”
张毅恒目光又落在名单上,冷笑一声:“在商议如何将本官套住。”
胡门那个御史文烨,这几日刚上疏,想借着那名衙役被杀的案子,严查来往于北方的晋商。
胡益此番势必要将他置于死地,为此连北方走私线路图都弄出来了。
这位胡阁老前些日子在为鲁王争储,甚至联合焦志行一同对付刘守仁,还在南方线损失惨重之下,能腾出手将整个北方线都查清楚,实在厉害。
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握,次辅之位也是唾手可得,近日越发嚣张跋扈。
殊不知,他胡益越卖力,自掘坟墓的速度也只会更快。
瞧见管家面露迟疑,张毅恒道:“有事便说。”
“下面的人禀告,王素昌的儿子王才哲和另外三名监没再查案了,最近跟着陈祭酒去种地了。”
张毅恒道:“王素昌已洗清嫌疑,他们自是没必要再查……”
话音一顿,他目光一凝,对管家追问:“他们何时回去种地的?”
“年后就下乡了。”
张毅恒眼中尽是恼怒:“为何此时才回禀?”
管家心便是一慌。
他每日要处理的事情极多,需得选出要紧的消息向老爷禀告。
如王才哲他们四个监生瞎折腾,实在入不得他的眼,让人顶着后隔些日子就要闹出点新事儿来。
眼看王才哲等人越查越远,四处乱跑,他渐渐也就倦了,并不太在意,也就不怎么见盯着他们的人。
一直到最近,其中一人因意外找他要诊金,他才得知王才哲等人回到陈砚身边了。
他这几日犹疑,就是因这几人实在翻不起浪,怕禀告给老爷反倒耽误了老爷的正事。
可人是老爷让他盯着的,他总归要回禀,才算完成了差事。
“这些日子朝堂的事实在太多,小的没能顾上,还请老爷责罚!”
言毕,他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
张毅恒并未因他求饶而消气,只冷冷道:“自去领三十杖!”
管家浑身一个激灵,却不敢多问,只能领命退出去。
门刚关上,屋子里就响起茶盏摔碎的声音。
管家心口又是一颤。
他实在不明白老爷为何因那四名监生动如此大肝火。
那四名监生折腾许久,并未查出什么。
不过此话他不敢问,只能匆匆离去,以免再次惹恼书房内暴怒的人。
隔着一道门,张毅恒已是双眼通红。
他竟被陈砚瞒了这般久。
王才哲四人去查案、专利案、联合焦志行与胡益对付齐王,都是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私查军火走私案。
怕不是胡益拿出的北方走私线路图,出自陈砚之手。
陈砚始终住在乡下,明面上是置身事外,背地里却偷偷将走私线都摸透了。
北方走私线上牵扯的官员那般多,文烨头一个弹劾的,是与申正初有关联的一个布政使,这怕不是凑巧能解释的。
陈砚究竟掌握了多少机密?
张毅恒看着地上蔓出去的茶汤,目光闪烁不定。
胡益极善隐忍,如今尚未成功,如何能学刘守仁那般嚣张,屡屡朝他发难?
兵部的裴筠与王素昌联手,究竟是为了排挤申正初,还是为了麻痹他,让他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来,再趁机对他釜底抽薪?
张毅恒缓缓坐下,神情阴晴不定。
他常年玩鹰,没想到被鹰啄了眼。
几名胡乱折腾的监生,多么不起眼,却能掩盖太多事,陈砚果然好谋划。
张毅恒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的眼神定下后,对着外面喊了声“来人”,当晚,一商人装扮的男子出现在了其书房。
张毅恒道:“该提前行动了。”
那人有些惊诧:“北镇抚司才开始查,此时动手会不会太早了些?”
张毅恒冷声道:“黄雀已闻着味来了,再拖下去,我等就成了那捕蝉的螳螂。”
“黄雀乃是何人?”
张毅恒道:“国子监祭酒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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