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系统的建造现场，位於炼狱硫磺位面主大陆东南方向的一片荒原上。

    杰明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时，就看到天空上有数不清的黑巨人正在云层间来回穿梭，扛着一批批建材从天际掠过。

    那些庞大的黑色身影在高空中进出自如，每一次划过荒原上空，都会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压，压得地表的碎石都微微震颤。

    而在地面上，一座规模夸张到近乎离谱的环形法阵已经打好了基础。

    那是一座直径超过数千公里的巨型环阵，法阵沟壑向地下深处延伸数百米，内部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预置符文。

    从高空俯瞰，整个地基像是一枚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链金术圆环，环体上分布着一个个功能明确的子模块—灵材催熟区、炼化增幅区、能量转换枢纽、数据加载接口————

    这些子模块彼此独立，却又由粗大的能量导管串联起来。

    导管之中，流淌着从七级大型元素池直接引来的高纯度元素能量，光是站在附近，就能感觉到那种近乎凝成实质的磅礴脉动。

    上百万尊黑巨人正在一群黑巨人祭司的指挥下同时施工。

    有的扛着比自身还大的火纹石板，从传送阵方向飞来，落地後便将石板小心嵌进沟壑深处；有的悬停在半空，用胸腔竖口发出的低频振动波校准符文精度；有的则在能量导管连接处进行焊接，溅射出的元素火花在荒原上炸开一朵朵短暂而炽烈的光花。

    几尊六级黑巨人作为施工组长，各自统筹一个子模块。

    他们的胸腔竖口不断张合，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指令，指挥着周围的五级黑巨人调整安装角度、加固焊接点、重新校准符文位置。

    黑巨人族群在此之前已经有了丰富的建造经验，在场的这些黑巨人也都称得上是建筑老手。

    整个工地忙而不乱，庞大却异常有序。

    杰明悬浮在环形法阵正中心的上空，将整片工地尽收眼底。

    一名负责造化系统建造项目的黑巨人祭司从下方飞了上来，在他身侧停住。

    这位祭司体表的暗金色纹路分布得极为均匀，左肩胛处还多了一道新刻上去的标记，那是项目主管祭司的身份印记。

    「主人，目前造化系统主体框架已完成约百分之四十。」黑巨人祭司翻开手中的数据板，胸腔竖口张合出的汇报声在工地的轰鸣背景里依旧清晰可辨。

    「灵材催熟区的符文阵列已经全部校准完毕，炼化增幅区的能量管道正在铺设，能量转换枢纽主体结构已封顶，数据加载接口的预置符文也已嵌入地基。七个核心子模块里，四个已经进入精校阶段，两个正在铺设，另一个尚未开工。」

    他将手中的数据翻到下一页。

    「现在影响工程进度的主要瓶颈是原材料供应。火纹石板和星核精金的库存已经见底，上一批刚刚购买的虚空结晶也快用完了。如果原材料的问题不能解决，接下来的建造速度将会大幅度下降。按目前的供应速度，预计还需要接近两百年才能完成全部建造。」

    两百年————

    「我知道了————」

    杰明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默默把这个数字和之前堆积起来的各种工期一起过了一遍。

    因为最近开工建造，欠克拉克的军功一直没还，光是自家导师的这个债务，按照现在的收入就要攒个一百来年。

    而且现阶段只是造化系统建造的消耗，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炼制还遥遥无期。

    「头痛啊————」杰明在心里无奈叹息。

    他面上倒是没什麽变化，只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黑巨人祭司又汇报了几个子模块的具体进度，随後合上数据板，恭敬退到一旁。

    杰明在工地上又巡视了一圈，确认了能量转换枢纽的焊接质量，检查了灵材催熟区几处关键符文的校准精度，然後才转身踏上回实验室的传送阵。

    实验室里，五蕴化虹鉴正自动整理着诡异研究的最新数据。

    杰明在工作台前坐下，没有立刻接上刚才的研究，而是先调出了自己的财务帐本。

    魔网终端上的军功余额，比五十年前没好看多少。

    液态精金和灵气的持续销售确实带来了稳定收入。

    可把这些收入往造化系统的原材料采购帐单和周天星斗大阵的主阵眼炼制预算上一放，那个数字又立刻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他还是得想办法赚钱。

    造一个造化系统所需的辅助材料，已经吃掉了帐上大半军功。

    周天星斗大阵的那三百六十五个主阵眼还排着队等材料，而且到时候布置周天星斗天阵的时候，还要再额外消耗一批材料。

    更不用说，他还得提前为晋升六级後的全法则路线准备资源缺口。

    按照克拉克导师的情况来看，那才是真正的天文数字。

    杰明一开始是打算出售一些技术，不过普通的技术获得的收益对於这种级别的资金缺口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至於另一些更敏感一点的技术，杰明还有一部分没能完全本土化的地方。

    他决定还是等六级之後，等获得了足够多的知识後再进行完全本土化出售。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杰明想要增加收入，除了这些手段外，最好的方法还是参加位面战争任务。

    哪怕对现在这个消费级别的他来说，位面战争依旧是最划算的收入来源。

    征服一个高文明位面，带来的军功和资源，足够支撑造化系统很长一段时间的原材料采购。

    而且只要还没达到六级，就没有强制休整期。

    任务可以连续接，衔接越紧密，资金回笼越快。

    不过这些年他已经攒下了一点家底，暂时还不急。

    先把实验室里的几项技术研究确定下来，再去规划後续任务周期，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另外，如果一直卡在五级参加战争任务，反而会影响对一些敏感技术的本土化，所以两者之间的平衡也要搞好。

    杰明关掉财务帐本，起身踏上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了炼狱硫磺位面屏障之外。

    世界碎片储存区，悬浮在位面屏障外侧的虚空中。

    几座六边形金属平台由能量锁链彼此连接，每一座平台上都建着一间独立的封印实验室。

    这些实验室专门用於存放和研究高危材料，现阶段主要是来自倒影维度的生物样本以及诡异样本。

    杰明走进最里面那间标注着「诡异——活性样本」的实验室。

    封印法阵的光芒将实验台照得通明，几块从诡异位面采集来的生物组织样本正被封存在高密度束缚场中。

    那些样本的形态在固态和液态之间不断切换，偶尔还会突然消失一小块，然後在束缚场的另一侧重新出现。

    那是诡异融入世界规则的能力，在宏观尺度上的自然体现。

    杰明开启真妄破虚瞳，一边施加各种刺激，一边逐项记录样本的行为数据。

    就在他观测到第三组样本时，魔网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通讯请求。

    发送者的名字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他合上实验记录，回复通讯，又对旁边的黑巨人祭司吩咐了一句：「去迎接一下客人，我马上回去。」

    他匆匆结束最後一项数据采集，将样本重新封印好，转身踏上返回主实验室的传送阵。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门滑开。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金发整齐向後梳的年轻巫师。

    对方的法则固化领域看起来是刚刚才稳定下来。

    虽然轮廓已经成型，但边缘法则纹路不够致密，整体气息也比正常晋升的六级巫师弱了一截。

    可他的站姿，依旧和几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脊背笔直，肩膀放松，嘴角挂着那种放松的微笑。

    「好久不见。」大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