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wshuku.info
听君一席话,四人心里都已发生微妙的变化。监定这行谁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保真,但如果吴家真的藏有能够自证传承的史料,那这三幅书作是三苏真迹的概率就很高了。
既然有这种可能性,四人就不得不慎重对待。
杨升正色提议:「如果是极具价值的书画真迹或古籍原本,最好不要长期展出,展柜的性能再好,也无法完全避免损伤。像这种千年前的文物,博物馆一般都是展出摹本或影印本。我就是干这个的,吴老板如果有这个需求……」
制作书画摹本和古籍影印本都是专业性极强的工作,前者自不必说,没有一定的绘画水平,照着虎也只能画出猫来;後者则需使用专业的冷光源非接触式扫描仪,避免强光热损和物理按压伤及古籍。这个忙不白帮,杨升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一来可以送个顺水人情;二来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吴家的收藏。在座都是同行,他这点小算盘瞒得过谁?
话还没说完,就被何景荣截断:「你又不在本地工作,难道让吴老板把祖传的宝贝借给你,拿去首都制作?用不着这麽麻烦。我在三星堆、川博都有朋友,吴老板有这个需求随时开口,一句话的事!」杨升本想争辩两句,一张口,又觉得无言以对,只能轻轻撇嘴。
二十年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没办法,托南京博物院的福,全国博物馆的口碑都已跌入谷底,将心比心,换作是他,也绝不敢将自家的珍藏外借。
话又说回来,难道本地的博物馆和专家就信得过麽?
吴铭相信现在肯定不像上个世纪那麽乱,也相信专家里好人居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尽管有两界门兜底,没有遗失或被掉包的风险,他仍然不会轻易冒险。
於是笑道:「多谢二位的好意,暂时不用。这些藏品不会每天展出,开业後,一周可能展出一到两天,也会定期轮换。」
目前只有三苏的真迹被寄到现代,不必急着制作摹本和影印本,等以後藏品多起来了再说。吴铭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四人就今天的菜品和服务提了些小建议,意犹未尽地离去。
所谓意犹未尽,并非口腹之慾没有得到满足,而是被吴家的珍藏吊着,心里不上不下的。
尤其是杨升和王纯尧,他俩在外地工作,不像徐川和何景荣,一有新的展品,随时能来。
吴老板声称家中藏有未公开的「记载了先祖事迹的话本和一些私人文稿」,四人都知道其学术价值有多高,某种意义上甚至超过三苏的真迹!
这种级别的重大发现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必须抓住!而且要抢在其他同行之前!
在走出店门的刹那,何景荣已经决定,以後要常来光顾。
徐川更不必说,在川味饭馆迁店之前他就是店里的常客。
杨升和王纯尧只能狂打感情牌,让老同学在展品上新时第一时间通知,以便两人赶回来见证。第一天的试营业结束,吴铭将所有客人的反馈汇总,并做出相应的安排和调整。
受邀来试菜的都是好吃、会吃之人,分得清鸭鹅,也品得出好坏,他们的建议都很中肯。
当然,客人的反馈里不乏好评,毕竟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味道不说顶级,但在这个价位足以乱杀。用於得水的话说:「开业後有这个水平,我天天带女朋友来!」
他脱单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只有脱了单,才能从二老那里多要点生活费,才能天天来店里消费。吴铭及一众店员忙於试营业时,担任掌膳一职的苏轼也正为即将到来的「大宋同学会」奔走操劳。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为同年筹办宴会,苏轼自然要拉上弟弟一起。
此前已顺利办过两场大聚,二人对宴会的筹备流程了然於心:先统计并确认与会同年的名单,继而商定宴席场地和经费预算,再请四司六局操办把关即可。
期集虽是增进同年情谊的绝佳场合,但并非所有进士场场都出席,毕竟,日日宴饮作乐,所费不贷,许多寒门子弟实在难以负担。
二苏本也囊中羞涩,好在老苏给力,不知从何处筹来一大笔钱,令兄弟二人得以维持体面,不至於捉襟见肘。
是日,二人和往常一样着手统计并敲定此番宴会的出席名单。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竟无人缺席!
看来还是「吴记川饭」这块金字招牌的号召力更强。
一念及此,苏轼突然将手中名单一拍,喜形於色:「我有一计!」
苏辙知道兄长是个「点子王」,时不时冒出些新奇念头,且勇於付诸实践,有时确能增趣添彩,有时也会徒增波折。
相较之下,他更愿循规蹈矩,踏踏实实完成分内之事,力求稳妥无虞。
是以,闻听此言,苏辙并未接话询问。
苏轼浑不在意,兴致勃勃道:「我等何不邀请诸位考官赴宴?听闻欧阳学士、王学士、梅直讲皆为吴记常客,此宴由吴掌柜亲自操持,料想诸公不会推拒。」
「这……」
苏辙只好搁笔,提出异议:「琼林宴当日,诸位考官及一众朝官自会出席,咱们何必多此一举?」「非也!琼林宴何等庄重拘谨?焉能尽兴!何况御厨的技艺,怎及得上吴掌柜之万一?我等在品尝美食之余,还能与诸公亲近攀谈,岂非一举两得?」
「问题正在於此!」苏辙正色道,「自太祖以来,朝廷便严防师生结党。我等私下邀请考官宴饮,恐有结交攀附之嫌,大为不妥!」
「哪有这般严苛!」苏轼不以为然,「若要锱铢必较,你我连谢帖都不该呈递!然今科进士,哪个不曾递帖拜谢?再者,琼林宴上本就有拜谢考官之仪,我等不过是於礼数之外,再添一分敬意,这是尊师重道的体现,不算逾矩,有何打紧?」
话虽如此,这事他二人说了不算,还得请状元郎定夺。
章衡听过双方的意见,略一思忖,决断道:「我以为,递帖邀约并无不可。至於避嫌与否,诸公深谙规矩分寸,若觉不妥,自然不会莅临。」
「是极!」苏轼大笑附议,「子平兄一语中的!」
当即撰写请帖,遣人分送至诸位考官府邸。
是夜,欧阳修在翰林苑当值。
次日下了早朝,回到府中,才从夫人处接过请帖。
展贴看罢,他几无迟疑,脱口道:「既是吴掌柜操持的宴会,断不容错过!」
「宴会?」一旁的欧阳发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立时凑至近前,「什麽宴会?孩儿也想去见识见识!」话音未落,欧阳修心头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面色一沉,冷哼道:「今科进士的期集,你一个落第书生也想同往?你……」
「孩儿告退!」
欧阳发见势不对,当即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远遁而去。
最新网址:www.lwshuk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