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胡同七号院。

    安置好王建军之後，李哲说道：「哥、嫂子，去我屋里坐会儿吧，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马立芸摆摆手：「甭去你那屋了，你一天没着家，连个热水都没有。

    还去前院吧，等你回屋的时候拎上一壶热水，喝着也方便。」

    「成。」李哲从善如流。

    三个人又回了前院客厅。煤炉烧得正旺，锅碗瓢盆还没收拾，桌上杯盘狼藉。

    三个人一起动手，收拾了锅子碗筷，擦乾净桌子。马立芸倒了三杯茶水，三人围坐在煤炉旁边。李卫东端着茶杯，开口问道：「老二，到底啥事儿？你刚才咋不说。」

    李哲没直接回答，先问了一句：「你最近工作怎麽样？」

    李卫东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挺好的呀。BJ的大棚菜销量稳中有升，我们也是京津冀三个地区最早完成蔬菜分级销售的。

    咋的，最近有人打我小报告？还是我工作中出什麽疏漏了？」

    李哲笑了笑：「那倒没有。就因为你做得比较好，我想给你加点担子，换个岗位。」

    李卫东面色一喜，身子都往前探了探：「什麽职务？快跟我说说。」

    李哲收起笑容，正色道：「刚才喝酒的时候我跟你们提过，种子公司的收购协议已经初步达成，已经在走程序了。

    过几天咱们公司就要正式接手种子公司。」

    他喝了口茶水，接着说：「现在确定的是，种子公司会接手八名核心技术人员，也会在原公司招聘一些有能力有上进心的员工。

    但这些人数可能不会太多，而且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所以种子公司想要尽快运转、投入研发，不光需要资金和资源，也要尽快补充人手。

    我准备从四季青公司调拨一些人员进去。」

    马立芸本身就是搞人事的，露出好奇的神色：「老二，你都准备让哪些人进去？」

    李哲想了想：「四季青公司人事部总监杨兴斌。种子公司是四季青公司的分公司，由他暂时接管人事，合情合理，而且他也有经验。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把人事部的工作理顺了，还得回四季青公司主持大局。」

    他看了看李卫东：「再一个，我想让我哥去种子公司担任副总，负责全面工作。」

    李卫东问：「我当副总，那总经理是谁？」

    「监於种子公司现在人心不稳，暂时由我兼任总经理，等回头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另行提拔。」「那我要是调到种子公司当副总，主管什麽？」李卫东追问。

    李哲说：「种子公司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培育研发。

    你主要的工作就是做好後勤和行政，协助周科长他们搞培育研发，尽快培育出适合咱们四季青公司使用的大棚菜种子。

    销售方面反倒不用担心，短期内即便研发出了适合大棚种植的种子，也只会提供给四季青公司自己用。真正对外销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喝了口水：「再一个就是，集团的事比较多，我不可能在种子公司坐镇。

    所以种子公司的日常工作，都要由你负责。」

    李卫东原本听到能升副总还挺高兴，但听到要负责整个公司的工作，又有些犯怵了：「老二，这……负责整个公司的工作，我能行吗？」

    「我不是说了吗？会把杨总监调过去给你打配合。」李哲说，「其他拿不准的事儿，你就跟我汇报呗。现在电话这麽方便，一个电话的事儿。」

    李卫东还是没下决心。

    他现在在四季青公司销售部当经理，大小也是个分部头头儿，干得挺顺手。

    突然要调到种子公司去，心里难免打鼓。

    李哲也不催他，站起身来：「行了，事儿给你说清楚了，你自个儿考虑考虑吧。想好了尽快告诉我。我回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马立芸拎起一壶热水递过去：「老二，拎壶水回去喝。」

    李哲没客气，接过水壶，带着金子往後院走。

    火焰的狗窝在前院，听见动静汪汪叫了两声，又缩回去了。

    前院客厅里。

    马立芸送走李哲，关好门，回到炉子旁边，见丈夫还坐在那儿发呆，笑着打趣：「咋的啊，李副总，这升职了还不高兴？」

    李卫东扭过头：「媳妇儿，你说我要不要去这个种子公司？」

    「去呀，为啥不去？」马立芸往炉子里添了块煤，「虽说种子公司现在比不上四季青，但老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你在四季青公司虽然也是销售部经理，但你上面还有个金百万，赵铁柱在天津干得也不错，你想往上升不容易。」

    她坐下来，接着说：「而且老二刚才的意思你没听出来啊？他那个总经理只是兼任的。

    只要回头你把种子公司的事情理顺了，办得妥妥当当，这个总经理就是你的了。

    这麽好的事儿，你要不是他亲哥，能落你头上？」

    李卫东挠挠头：「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担心的是，我以前没管过一家公司，万一管不好咋办？」「你销售部的经理不是做得挺好的嘛，手底下也管着十几号人，安排得妥妥当当。」马立芸说，「再说了，谁生下来就直接当副总？不都是慢慢学嘛。

    而且现在也不是让你直接当总经理，老二後面还给你托着底呢。」

    「人事部不懂的事儿，你问我。财务部不懂的事儿，你报个培训班，学几天啥都明白了。」马立芸掰着手指头数，

    「你没听老二说吗？种子公司最重要的就是搞培育研发，这种公司事儿本来就少。

    你这个副总，绝对属於那种事儿少、清闲、工资高的。」

    她一拍大腿：「听我的，明天就去找老二，这个副总你干了。」

    李卫东还在犹豫。

    马立芸使出了杀手鐧：「我现在是好滋味公司的人事部经理，大小也管了一个部门。你虽然也是经理，但销售部你说了不算。

    老二说了，以後还会给我提个总监。你要继续留在四季青公司销售部，那你以後的职务还没我高呢。不怕被人说闲话，说你吃软饭，还不如自己媳妇儿？」

    李卫东被这一番话一激，立刻挺直了腰板：「胡说八道！我一个血气方刚的老爷们，吃什麽软饭？不就是个副总嘛，我干了！」

    马立芸拍拍丈夫的肩膀：「这就对了，好好干，我支持你。」

    四季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李哲坐在办公桌後面，手里翻着一本《卓有成效的管理者》。

    外国人讲管理那套东西，跟国内的路数不太一样，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事业越做越大，他越来越觉得脑子里的东西不够用。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李哲把书合上，塞进抽屉里：「进来。」

    门推开，白雨彤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工装，衬得脸颊和脖子越发白净。

    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走到办公桌旁递过来：「李总，这是上个月央视GG播出後的调查报告，针对GG影响力和市场反馈做的。」

    李哲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着就头疼。

    他把资料先放到一旁：「先放这儿吧，一会儿我再仔细看。你先说一下调研结果。」他示意对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白雨彤坐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从调研结果来看，央视GG的覆盖面积确实更广，已经不局限在BJ、天津、河北、山东这四个地方了。

    其他省市的老百姓也知道了咱们好滋味罐头的名字。」

    「再一个就是公信力方面。」白雨彤接着说，「我们在采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老百姓觉得好滋味上了央视GG，就觉得咱们品牌好、靠谱、有保障，送礼也拿得出手，跟那些杂牌罐头不一样。商户那边也同样如此。他们觉得咱们公司上了央视GG，更有实力，老百姓更认可，卖货更容易。商户没有压货的压力，也更愿意多拿货。」

    白雨彤说完好的方面，话锋一转：「负面影响也有一些。咱们罐头的品牌影响力越大，跟风仿冒的罐头厂也多了起来。

    市场上的假冒伪劣罐头可能会更多。」

    李哲点点头：「这种情况在所难免，总不能因为怕被仿冒就束手束脚。」

    他想了想，又说：「总体来看，在央视打GG，除了费钱一些，GG效果确实明显。

    覆盖范围大，还能增加公司品牌的公信力，比在地方打GG合适。」

    听到这句话，白雨彤放心了。

    当初在央视打GG就是她的提议，现在效果好，她自然松了一口气。

    李哲也想到了这一层：「这件事算你立了一功，回头我会给你发奖金。」

    白雨彤笑了笑：「谢谢李总。」

    李哲靠在椅背上，笑着问：「对了，你新家收拾得怎麽样了？」

    「这几天比较忙，还有一些东西没买。」白雨彤说，「等休息的时候再添置点东西，就能搬过去了。」「搬家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参加乔迁宴。」

    白雨彤眉眼弯起，爽快应声：「那是自然，肯定少不了您。」

    李哲正要再说点什麽，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白雨彤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李总，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白雨彤刚离开，杨兴斌就走了进来，他比之前胖了不少，腰背也挺得笔直：「李总，我来总部向您报到李哲放下文件，起身笑着迎上去：「来了？快坐。」

    他把杨兴斌让到茶几旁的沙发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汝窑盖碗，捏了一撮红茶进去，热水一冲，茶香顿时散开。

    倒了两杯，递过去一杯。

    杨兴斌赶忙双手接过：「谢谢李总。」

    李哲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随意地问道：「杨总监，今天就是个闲聊，不用拘束。四季青最近工作忙不忙？」

    「前段时间农场那边又招了一批人，忙了一阵子。」杨兴斌说，「这两天倒是闲下来了。」李哲点点头，话锋一转：「咱们公司收购种子公司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知道的，李总。」杨兴斌说，「我觉得这个收购计划很正确，有利於四季青公司的长远发展。」李哲点点头：「在农业局的领导协调下，收购的事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除了八名核心技术人员留用，原种子公司的其他员工都要应聘上岗。

    我估计符合要求的人员可能不会太多，所以种子公司现在很缺人。」

    他扭头看着杨兴斌：「我想让你先去种子公司工作一段时间，把人事部的工作理一理，尽快把人员招聘的问题处理好，让种子公司恢复培育研发的能力。

    等种子公司人事部的架构搭建起来，你再回四季青。」

    「当然，这段时间四季青公司的人事工作还是由你负责。」李哲笑着调侃道，「两头跑，可能会辛苦一些。不过也有好处，工资能领两份。」

    杨兴斌答得很痛快：「李总，没问题。我保证尽快把种子公司的招聘工作处理妥当。」

    「我相信你的能力。」李哲说，「有什麽问题你及时跟我沟通，咱们两个再商量。」

    杨兴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说：「李总，今天下午我想请个假，去一趟BJ市蔬菜公司。」李哲猜到几分：「哦，你是要找刘建华刘总？有什麽事吗？」

    杨兴斌正色道：「我想去递交辞职报告，准备辞掉原国营农场的工作，踏踏实实地在咱们自己公司干。另外，当初能进四季青公司，全靠刘总引荐，我也想当面向他说清楚。」

    这件事杨兴斌想了很久。

    国营农场的工作固然是铁饭碗，但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死气沉沉。他更喜欢留在四季青，这里朝气蓬勃，更有干劲。

    这家公司是他一步步看着成长起来的，已经有了感情。让他离开，他舍不得。

    既然如此，不如斩断退路。他相信这家公司的未来会更好。

    李哲有些意外。

    没想到杨兴斌会主动提出辞掉铁饭碗。

    要知道前不久收购种子公司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识了那群人对铁饭碗的执着。

    当然，杨兴斌能有这种想法，李哲是百分之百支持的。这说明对方想一心一意留在四季青干。单凭这一点，李哲对他的信任和好感就提升了不少。

    「行，你有这个心，我肯定支持。」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跟刘总当面说清楚也好，刘总应该会同意的。

    要是不放人，你告诉我，我去找刘总。」

    「就算看在您的面子上，我相信刘总也会同意的。」杨兴斌很清楚，国营农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刘总没有必须挽留他的理由。

    李哲略一思忖，接着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打算从四季青抽调一批骨干，派到种子公司去补缺。优先选那些能干、心气足的年轻人，一上岗就能独当一面。

    你来帮我把把关。」

    杨兴斌二话不说，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员工职务和日常考评情况。两人一问一议，沿着销售、生产等部门逐一筛选，初步圈定了十余人。

    商定由杨兴斌逐一单独谈话，摸清每个人的工作意愿，再敲定最终调动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