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杉伢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起来勇得不行，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一副我坚决不合作的样子。

    「快点搞定。」纪一已经不耐烦了，那边还有个月山纪子的事情要处理，这种小混混，赶紧解决了完事。

    寺林省二叹气，然後带着越水七概进去。

    老油条在门口酝酿了一下情绪。

    进去之後，啪地一声把文件夹甩在桌上：「泽崎在哪！」

    没有任何徵兆地大吼一声，把杉伢子吓了一跳。

    本身就是混混心态的杉伢子还是咬着牙坚持不说话。

    这和忠诚义气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单纯在和自己臆想中「出卖了自己的姐姐」怄气，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关键和她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说？」寺林省二瞪着她。

    杉伢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欧耶，连警察都拿自己没办法，杉裕里子出卖自己又有什麽用？

    「行，那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寺林省二说完，似乎压根没有继续问的想法，直接收起东西就准备离开。

    「牢底坐穿？什麽意思？」杉伢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为什麽要坐牢？

    「不明白？」寺林省二露出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像你这种为了讲义气，把事情自己扛下来的混混我见得多了，既然你喜欢自己扛着，那就扛吧。」

    杉伢子这时候已经懵了，她是真的压根不觉得自己有什麽能被抓的理由。

    我不偷不抢又没杀过人，警察凭什麽抓我？

    正是在这种基本逻辑下，她才断定了所谓的「警察」都是自己姐姐靠着身为「法医」的便利，来找自己麻烦的「帮凶」。

    「参与犯罪集团运营，赌博罪，非法获利，帐目处理协助洗钱，逃税，逃税，身为赌场资金节点，为重大有组织犯罪提供资金通道，等你出来的时候大概已经60多岁了吧？」寺林省二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杉伢子：「？？？」

    「我没干过这些！」她人都傻了，杀人都没判这麽重吧？我就在赌场为了还债当个前台兑换现金的，能进去二三十年？

    「你没干过？」寺林省二不屑一顾地笑了，「难道你不是在泽崎那家夥的地下赌场工作？」

    他说着，就把那张被拍到杉伢子和泽崎同框的照片甩在桌上：「难道我们在冤枉你？

    「」

    「我就是负责兑换现金而已！」杉伢子看起来还很强硬，在硬撑着。

    「每个被我们抓进来的都说自己只是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就算是泽崎坐在这，他也会说和你一样的话，我什麽都不知道」，抱歉，我们只看证据。」说着，他重新坐下来，「就像你，你说你只是个换钱的」，但是抱歉，那是暴力集团军火走私集团的地下黑赌场，换钱，那叫参与资金流通，难不成你以为这种工作和你在便利店收银台里坐着是一样的？

    「泽崎的帮派，参与的是军火走私，也就是说，换钱」，那叫用於武器犯罪的犯罪收益，是为重大有组织犯罪提供资金通道，至於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买卖枪枝的事情，希望你能给自己雇个好点的律师。」

    杉伢子都傻了，不是，我真的就为了还债换个钱，怎麽就上升到走私军火了？

    「难不成你以为自己在帮派的地下非法赌场里，只是安安静静地收钱？你换的每一张筹码，都是军火资金的一部分！这是武器走私！作为重要资金节点的你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寺林省二继续施压，「这就是参与犯罪集团运营，至於说赌博罪和非法获利，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没干过吧？作为赌场的钱柜，记过帐吧？」

    杉伢子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麽还有帐目处理和洗钱协助。」寺林省二继续，「这些年，你一直用幽灵的身份，那麽，也就是说，逃税也是必然的。如果你不巧还更改过赌场帐目，那麽还有个妨害取证在等着你。

    「哦，不对，因为你被抓了，那麽泽崎那家夥大概自己会把帐目销毁掉，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不是你乾的，所以，这大概也要和你有没有参与买卖枪枝一样要靠你的律师在法庭上去争取了。」

    杉伢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我真的只是在前台换个钱而已啊！

    「我不是专业的法官和检察官，但是，从我经手的案件来看，根据刑法，赌博场所开设与经营的共犯大概多数会被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数百万日元罚金，但是根据泽崎集团的职业性和组织性，你显然会被判得更重。」寺林省二再加了一把火，「然而很可惜，这只是你最轻的那个罪名。

    「你刚才已经承认了自己是个换钱的」，也就是说，你把钱换成筹码，又换回现金，这本质是把赌资导入暴力团资金池，这可是无可争议的独立重罪。

    「而且，你也知道泽崎那里是黑道的赌场，也就意味着，为犯罪组织处理、转移、管理资金这一条，也是你亲口承认的。

    「你经手的每一笔钱，即使只是经手，那也都是非法收益，所以，非法收益取得与保管同样是重罪。」

    「最後，你领工资了吧？」

    杉伢子茫然地点头。

    「不报收入，不留帐，税务违法也不算轻罪。」寺林省二总算是说完了，「那麽总结一下，如果你能请到特别厉害的律师，再加上那天法官心情好的话，大概20年左右就能出来了吧？」

    杉伢子都吓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明明只是为了还高利贷被逼着在赌场收个钱，怎麽就变成了20

    年起步，比杀人还严重的重罪？

    「你在这呆着吧，我们有20年的时间等着你把泽崎供出来。」说完，寺林省二完全不理她直接就带着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越水七概走了。

    两个人走出去之後，房间内的杉伢子独处一下子就垮了。

    听起来很可怕吧？

    更可怕的是，寺林省二甚至不算是纯粹地吓唬她。

    他刚刚说的所有操作，都是可以实际执行下去的，按在杉伢子脑袋上的每一个罪名，都是可以实际写进起诉。

    最可怕的就是，哪怕後面泽崎真被抓住了，证明了杉伢子真的只是个「换钱的」，这所有的罪名都不算是「冤枉」，最多就是被批评一句「量刑过重」。

    当然了，以「非圣母」的「嫉恶如仇」网友们看来，哪有什麽量刑过重？

    所以，别以为在黑帮当小混混是什麽很简单的工作。

    哪怕你仅仅只是「被逼着换个钱」，也可能是比「杀人」判得还重的「重罪」。

    所以，现代法律体系内，律师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果刚才杉伢子能有海对面帮派混混的经验，她就会知道，换钱也是不能承认的，面对警察，要麽一个字都别说装哑巴，要麽就是「我不知道」。

    至於说如果她有律师————

    那寺林省二爱说啥说啥，到了法庭上他会笑纳战绩的。

    可问题是，杉伢子什麽都没有。

    她还属於「老娘谁也不服」的「初级混混」阶段，就算给她律师，她也不会听对方的话。

    可就是这种小混混最好对付，她们完全就是纯法盲，寺林省二只要把「最坏的情况」暗示给她，她就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办呢。

    给她几分钟酝酿情绪。

    越水七概端了杯水进去。

    把水放在桌上，然後叹了口气。

    就是这个叹气，让杉伢子仿佛抓到了机会。

    「快帮我联系我姐姐！」杉伢子拉住越水七，「让她找人帮我！」

    越水七概摇头：「杉医生什麽都做不了，她只是个法医，难道你还没明白吗？杉医生现在因为亲属关系，已经被明令排除在本案之外了，不然你以为她为什麽还没有来看你？」

    杉伢子这下彻底傻了，什麽，无所不能的姐姐居然没用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干过那些事情啊！」她彻底崩溃了，「我就是被他逼着在赌场工作还债，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越水七概坐下，叹气，「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实际上在大多数帮派相关的案件中，被判得最重的，往往都是一开始落网的小角色。」

    「为什麽？」杉伢子无法理解，凭什麽小角色判得最重？

    「因为，他们就和你一样，就算真的只是参与了其中很小的一个环节，然而，哪怕只是最小的环节，也是重大组织犯罪中的一环，任何事情都可以是重大组织犯罪」，而他们也和你一样，拒绝配合，什麽都不肯说，这样，自然就抓不到幕後的人，抓不到幕後的人，那麽自然就是你替整个集团背下黑锅了。」越水七概感慨，「至於说什麽量刑过重之类的争辩————」

    她长叹一声：「就算是面对为黑帮换钱判了二三十年和杀人只需要十几年就能出狱的对比，大多人也不会觉得是你判得太重，而是会质疑杀人判得太轻。

    「所以，抱歉了，这就是事实，出来之後好好做人吧。」

    越水七概说着就准备走。

    「只要抓到泽崎，我是不是就不用判得那麽重了？」杉伢子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嗯————」越水七概想了想，「如果能够抓到泽崎这种帮派头目的话，那麽在量刑时法官自然会有对比，作为主犯的泽崎判了什麽罪名，受到什麽处罚，那麽再往下自然是会一层层减少，而且大多数罪名都会有人承担，到那时，没准你真的只会被安排一个换钱的赌博罪，罚点款，蹲几年就能出来了————」

    「我知道泽崎在哪！」杉伢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废话，本来就没有忠诚，说句搞笑的话，我到了警察局和警察死，只因为觉得这样超酷的，如果把知道的说出来了，显得很废物！

    很抽象吧？

    但小混混们就是这麽想的。

    一听说量刑，当场就老实了。

    甚至连要个协议都没提，就吓得什麽都交代了。

    越水七概带着地址出来了。

    纪一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泽崎生意做得可不小啊，甚至敢嚣张到当街枪杀警察，这小子居然敢把一个被逼着在自己赌场还债，毫无忠诚的人带回自己安全屋？

    本地的帮派都这麽没有危机感吗？

    假身份也不做，大摇大摆在街上走，警察惹到我了我就当街枪杀你，什麽人都知道我家地址————

    不是哥们，你真以为你活在哥谭啊？

    芝加哥的黑帮也没你这麽嚣张啊？

    就算真是敢当街枪杀警察的芝加哥黑帮，人家杀完了月山纪子之後，也会扔两个死士出来给警察表示「私事，现在人给你们了」，然後好好照顾人家家里人「汝妻子吾养之」。

    你们这真就打算和警察硬碰硬？

    你家是有潜艇还是武装直升机？

    纪一不是很放心，让组队多带了点人过去。

    毕竟是军火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背景，万一这是被天意修正为给酒厂提供武装直升机的幕後黑手怎麽办？

    然而结果————答案是，哥们什麽都没有。

    甚至逮捕流程只是单纯地踹门进入公寓，就轻松拿下了，连激烈的枪战抵抗抓捕环节都没有。

    纪一：「就这？」

    不是，你说一个敢当街枪杀警察，甚至动机还只是「她冲进我的赌场，带走了一个因为欠债被逼着给我打工的女人」，按正常设定，这得是什麽级别的法外狂徒？

    这种逮捕流程，不应该是「我们刚踏进街区，这里的所有人看着我们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然後，「大楼里爆发激烈的枪战，就连80岁的奶奶都能掏出马格南给我们脑袋开个洞」。

    最後在牺牲几个人之後，才艰难地拿下吗？

    我都做好特警队攻楼的准备了。

    结果，一枪没开就拿下了？

    不怪纪一把海对岸的情节代入，关键是，这个叫泽崎的，干活的方式，放在海对面也是那种「最不讲江湖规矩」的类型。

    结果，没想到这麽垃圾————

    一想到泽崎就这个水平————

    nmd月山纪子到底是要怎麽做到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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