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493、法兰西皇帝和比皇帝更重要
最新网址:www.lwshuku.info
    「我们在瓦拉几亚的多瑙河岸边,对面就是我们的敌人……每天河两岸都有交火,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我们都可能被子弹打中,但是我们向上帝祈祷。

    每一天过去,如果我们还健康地活着,我们就感谢天主降福。但是每天每夜我们都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因为他们什麽吃的都不给我们,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愿上帝保佑我们。」

    一俄军第八骑兵中队的一名普通士兵格里戈里·祖比亚恩卡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写给妻子的信。「我们现在已离开俄罗斯很远了,这里的土地和俄罗斯完全不同,我们几乎已在土耳其了,每一个钟头我们都可能阵亡。说实话我们团几乎全被土耳其人消灭了,但是感谢上帝我还好好地活着……我希望能回到家乡,回到你们身边,亲耳听到你们说话,但是目前我们在最险恶的境地中,我害怕死。」俄军一名普通士兵尼基福尔·布拉克写给父母、妻子和孩子的信。

    从宏观角度来看,一场宏大的战争多少显得有些激动人心甚至会让有些人觉得兴高采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任何宏大叙事其实都有类似的功效。当然,这并非指斥宏大叙事,而是描述宏大叙事这一现象的其中一面。

    况且在一些特殊时期,从比较宏大的角度看待问题是必须且必要的。

    而倘若从个体角度出发,现实不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现实如此的令人愤怒和沮丧,战争就更是如此。

    不过个人选择更多的从宏观角度看问题还是更多的从个体角度看问题,这本身就是属於自己的一种人生旨趣,进而再形成各种各样的思想,两者大概谁也说服不了谁。

    米哈伊尔终究是一个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人,但他恰巧又能在如今这个时代改变很多东西,这就让米哈伊尔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有一种类似《罪与罚》主角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一样的焦虑感。

    尤其是随着他在社会当中的地位越来越高,这种焦虑感便愈发严重。

    《罪与罚》大抵讲述了大学生拉斯科尔尼科夫因家庭贫困而辍学,面对社会的不公和贫富悬殊,他认为,历史是由超人创造的,他们通过流血建立的秩序是常人必须遵守的。他决定改造社会,为民除害,以证明自己是超人。

    结果他杀了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婆子和她的妹妹後,却陷入极度的痛苦中。最後,他在笃信上帝的索尼亚的劝解下投案自首,在狱中皈依宗教,以忏悔的心情接受苦难,获得精神上的新生……

    米哈伊尔如今正处於一个这样的位置上,毕竟一个人在社会当中的站位越高,他的「把人非人化」倾向多半会越来越重,至少在考虑很多问题时的思维确实是这样。因为他可能更需要考虑整体而非个体。那麽换而言之,如果一个人在社会当中的站位不高,他的思维还非常「把人非人化」,那这某种意义上其实还挺幽默的……

    对於米哈伊尔来说,他如今已经可以去试着做很多事情了,但问题在於,他自己一个人自然可以无所畏惧,但引领乃至驱使别人为之流血牺牲,这种事其实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不过有一定的焦虑感应该也正常,大概再大的大人物,估计也常常会质疑自己是否足够正确,会悔恨他的一些所作所为,但到头来,他们依旧能把这件事情给做下去。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触,自然还是因为克里米亚战争的到来,而偏偏,米哈伊尔还卡在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上……

    就在米哈伊尔一边准备一些东西一边重温《罪与罚》这部的时候,他陆陆续续也是收到了一些信件,其中最早的便是赫尔岑与别林斯基的信件。

    他们身处英国,自然已经知道了俄国似乎想要入侵土耳其的消息,也听到了英国舆论界呼吁英国参战的消息,而对於这场可能爆发的战争,赫尔岑跟别林斯基产生了不少争执。而在来信中,他们两人主要就是阐述了他们对这场可能爆发的战争的看法,以及希望知道米哈伊尔对这件事的态度。

    关於赫尔岑对这件事的态度,简而言之,赫尔岑秉持一种革命的失败主义立场,他希望俄国能够战败,他彻底切割了「沙皇帝国」和「俄国人民」。他认为,专制政府对外越虚弱,对内改革或革命的压力就越大。他预言,只有彻底的军事灾难,才能迫使统治集团开启改革。

    他提出一个人爱的是人民及其自由,而不是掠夺成性的政府。他认为这场可能爆发的战争是两个反动政权(俄国沙皇专制与英法)为争夺势力范围而发动的非正义战争,士兵只是炮灰。

    这种看法有道理肯定还是有道理的,历史也证明,正是在克里米亚惨败後,亚历山大二世才启动了包括废除农奴制在内的大改革。

    指望尼古拉一世,那俄国大概在尼古拉一世死之前都不可能有太大的改变。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对於那些具有朴素的爱国思想的人来说,这一想法简直令人无法忍受。毕竟有谁希望自己的祖国战败呢?

    别林斯基正是因此才跟赫尔岑有了不少争执。

    说起来这也正是赫尔岑为何在人生後半段被俄国遗忘,在克里米亚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赫尔岑的这些政治观点还颇有影响力,他也是俄国六十年代相当知名的键政英雄。

    只是後来随着时局的变化,外加十九世纪下半叶民族主义思潮愈演愈烈,赫尔岑这种秉持着失败主义立场的上个时代的键政英雄,也是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幽默牢赫,幽默完了……

    当然,赫尔岑的思想中确实有非常不妥的一面,又或者说,在无比复杂的十九世纪下半叶,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洞察这个世界究竞都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个世界又该去往何处。

    米哈伊尔在看完赫尔岑和别林斯基对这件事情有什麽样的看法之後,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只能说,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不妥当之处,但无论他们怎麽看,实际上都对这场战争的走向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而不知为何,赫尔岑似乎有些过分高估了米哈伊尔的威能,竟然在信中对米哈伊尔如此说道:「米哈伊尔,英国如今的公众舆论对俄国的态度相当不好,这在一定程度上多半会影响战事的发生。而你的存在,在我看来你只要针对性的去做一些事情、写一些东西,说不定能让英国的公众舆论发生逆转。正因如此,我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接下来应该怎麽做……」

    米哈伊尔:「?」

    英国的恐俄情绪由来已久,我要是真有这个能耐那才叫怪了……

    米哈伊尔只能说,这几方他都没有什麽好占的,或许也只能在战争爆发後才有机会去做点事情吧……值得一提的是,在如今这个阶段,知道米哈伊尔的私人住址的人并不多,而那些并不知道他的私人住址的人,自然大多先把信送到米哈伊尔开办的《新世界文学月刊》杂志社,随後便等米哈伊尔自己发现,亦或者等杂志社的其他转交到米哈伊尔的手中。

    於是就在某个普通的日子,一封信寄到了米哈伊尔在纽约的杂志社当中。

    由於米哈伊尔这段时间在忙一些别的事情,并不怎麽在杂志社出现,於是《新世界文学月刊》的一名普通编辑劳伦便准备拿上这封信,送往米哈伊尔的住处。

    而在拿起这封信的那一刻,编辑劳伦顿时就是一愣。

    嗯?

    这封信怎麽感觉好像不是一般的信啊?

    鹰徽的火漆印,烫金的花里胡哨的纹章,厚重的信笺……

    难不成写这份信的人身份很高?

    带着这样的疑惑,劳伦拿着这封信前往米哈伊尔的住处。

    由於劳伦去的时候米哈伊尔正好在家,并且暂时并没有什麽事情要忙,於是米哈伊尔还请这位帮他跑腿的人坐了一会儿,请他喝了一杯茶。

    两人稍微闲聊了那麽一会儿後,米哈伊尔很快便拆开信看了起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老觉得信上的纹章似乎有点眼熟的劳伦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恕我冒昧,这封信是您的哪位了不起的朋友写给您的?我总觉得信封上的纹章似乎有点眼熟……」

    「哦,您说这个啊。」

    米哈伊尔随手拆开了信,随便看了一眼信件末的落款,然後便随口回道:

    「我跟这位拿破仑三世并非朋友。至於您觉得纹章有点眼熟,大概是纽约的报纸前不久还在报导他已经称帝的消息吧。」

    劳伦:「???」

    等等等等……

    你说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那位法兰西皇帝?!

    而且你还不肯承认他是你的朋友?

    米哈伊尔先生您对朋友的要求这麽高吗?!

    我记得我好像都算您的朋友啊!

    真要这麽说,莫非我比法兰西皇帝更……

    劳伦的大脑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关於拿破仑三世称帝的消息,在1852年底就已传到美国,到了1853年2月,纽约人已经知道得更多,但仍然情绪复杂。

    在纽约,各个阶层对此消息的感知则大不相同,纽约法国的共和派流亡者及其同情者,视拿破仑三世为「篡位者」,当他们得知拿破仑三世称帝的消息,情绪极为复杂,既有对旧制度复辟的失望,也有对故土未来的担忧。

    很多「48年志士」则是对一切君主制都本能地反感。称帝在他们看来是历史的倒退,他们在谈论这件事情时难免带了点鄙夷的情绪。

    但对於土生土长的纽约人来说,拿破仑三世称帝更像是一个遥远欧洲的、戏剧性的奇观,而非切身的威胁。人们更多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去消费这条新闻。

    虽然这些土生土长的纽约人并未抱有太多敬畏的心态,但说白了,当他们真的能够见到这位法兰西皇帝的时候,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喊上几句皇帝万岁,看看能不能为自己混点好处……

    劳伦正是这土生土长的纽约人中的一员,他对待法国这位拿破仑三世的态度跟纽约大部分人并无太大差别。但以他的身份,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几乎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然後现在你跟我说,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有人认识这位法兰西皇帝?!

    然後这个人还不愿意承认法兰西皇帝是他的朋友?!

    劳伦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多多少少有点不太对劲……

    就在劳伦依旧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米哈伊尔基本上也已经看完了这封来自拿破仑三世的邀请信,信里面的内容也没什麽特别的,大致就是:

    ……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铁链并没有摧毁您的身体,反而锻造了您反抗的灵魂……现在,欧洲正在进入一场风暴的漩涡。我邀请您来巴黎,以法兰西帝国客人的身份,亲眼看看这片古老的大陆。这里有您的读者,有敬仰您的文化界人士,您可以在这儿完成您真正的杰作,发出比在伦敦或纽约更响亮的声音。您不需要为我或法兰西的皇冠增色,但法国可以为您的真理提供一个更嘹亮的回音……」这封信的措辞还算客气,但背後抱有怎样的心思米哈伊尔可是清楚得很。

    因此在快速看完这封信後,他就将这封信放到了一边,转而继续招待劳伦这位还未离开的客人。「米哈伊尔先生。」

    看着米哈伊尔那副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劳伦多少有点恍惚的问道:

    「您不用现在就给这位陛下写回信吗?」

    「不用,这并不重要。」

    米哈伊尔笑了笑道:

    「要我再让人给您添杯茶吗?」

    劳伦:「???」

    莫非我真比法兰西皇帝更重要………
最新网址:www.lwshuku.info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