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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二年,正月初一,寅时三刻,长安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天气寒气刺骨,滴水成冰。
保义军临时设置在兴平坊内的进奏院,火把通明。
赵怀安一身紫袍朝服,外罩貂裘,正由义子们帮着整理衣冠。
一夜未睡,赵怀安丝毫看不出任何疲惫的神色,此刻他的精神高度紧张。
即便他觉得田令孜和杨复恭不会玩什麽花样,因为目前来说,双方基本都达成了政治默契,就是将时局稳定下来。
如此田、杨二人可以继续把持朝政,而自己也能攫取到最大的政治利益,返回淮西。
但赵怀安长到这麽大,他的经历就告诉他,人和事从来都不是只看道理的,甚至看利益也不准确。人总有太多的非理性因素在影响着行为,他就是不讲道理,不看利益,就为了宣泄情绪。
所以,永远要给自己做最坏的打算。
可越是这种关头,他就越是小心。
这个时候,外头进来一名雄壮武士,是杨延庆。
他一身精甲,外罩常服作掩饰,进来後,就禀告:
「大王,都准备好了。」
此时外面院子里,有二百多从全军中精选的悍卒,同样甲胄暗藏於宽大袍服之下,个个都鼓鼓囊囊的。赵怀安点了点头,将紫袍盖住里面的锁子甲後,系上了玉带,随後对王彦章几人说道:
「走。」
言简意赅,随後雷厉风行,率先出了院门。
一出来,外面寒风扑面,赵怀安紧了紧貂裘,擡头望了一眼黎明下的大明宫,跨上了呆霸王。队伍沉默地行进在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偶尔摩擦的轻响。
按照规矩,外镇节度使入宫朝贺,可带少量亲随至宫门外候命。
赵怀安这两百人,已是极限。
行至丹凤门外光宅坊附近,另一支队伍从岔道转出,与之汇合。
为首者正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他也穿着貂裘紫袍,身後也带着一队精锐的沙陀武士。
遥见赵怀安的「检校太尉」的牌子和仪仗,李克用就已经笑着抱拳拱手,大笑:
「见过赵郡王!」
说着,李克用就让扛着「检校太师」和「陇西郡王」牌子的武士,把牌子再举高一点!
这一切都被赵怀安看到了,忍俊不禁,内心的紧张也冲淡不少。
於是,赵怀安也遥遥拱手,笑道:
「也见过李郡王!」
那边,李克用哈哈大笑,带着队伍就汇合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就一直压抑不住。
赵怀安无奈,只能夸了一句:
「恭喜老李,得偿所愿啊!」
李克用自矜一笑,摸了抹胡须,摆着手:
「不如郡王远矣,不如啊!」
然後这个时候,李克用才看到赵怀安的脸色似乎有点紧张,扫过赵怀安身後肃立的背嵬武士们,便恍然道:
「老赵,你也觉得今日气氛不对。」
赵怀安愣了下,看着李克用,心里无语。
不是,三郎啊,你只是觉得今日气氛不对?这哪里是气氛不对啊!这分明是风雨欲来,一个不小心就要大乱。
现在长安各方势力,不晓得都已经相互提防紧张到了什麽程度了,然後你李克用,还只是觉得微微紧张他对李克用的政治嗅觉也是彻底了解了。
想了下,赵怀安压了点声音,对李克用道:
「陛下薨了,今日大朝,田令孜、杨复恭会拥立寿王即位。」
李克用整个人都傻了。
哈?小皇帝死了?也没人告诉我啊!
他张了张嘴,说了这样一句话:
「哈,就从马上摔下来,人就死了?我从小骑马,不晓得摔了多少次,这小皇帝怎麽这麽弱?」赵怀安无语地看着一眼李克用。
怪不得他不当回事,你当小皇帝落马和你落马是一回事啊!
摇了摇头,赵怀安对李克用道:
「算了,总之今天上朝,一切看我做。」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一切都要小心。」
「你里面穿了甲没?」
说着,赵怀安指着李克用的紫袍,如是问道。
李克用这下子终於紧张起来了,他咋舌:
「已经到了这麽危险的程度了?」
赵怀安摇头,晓得李克用肯定是没穿,於是让人从行囊里翻出一领锁子甲,送给了李克用,让他穿在里面。
这些锁子甲全部都是光州军器厂制作的,因为军器厂都实行科学管理方法,分工流水线,所以这种锁子甲都是量产的。
可李克用不晓得啊,对此大为感动,於是一边穿,一边对赵怀安道:
「既然那麽危险,咱们带兵入宫算了!」
「有咱们兵马联手,谁当皇帝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赵怀安犹豫了下,觉得李克用这法子也是办法。
但仔细想了想,赵怀安还是觉得不妥当,对李克用道:
「此非人臣之举!」
「咱们有兵,田、杨也有兵,公卿南衙也有凤翔兵,在场还有诸藩兵!」
「都带兵马入宫,那最後听谁的?」
「搞政治,暴力是最後的手段!」
「以後要都是兵强马壮就为之,那各个有样学样,那最後吃苦果的是咱们!」
「老李啊!到了咱们这个位置,越要将暴力放在身後,将制度放在台前!」
李克用似懂非懂,又说了句:
「那这样危险,要不咱们就别去了吧!」
赵怀安还是摇头:
「其实倒也没那麽危险,事情我都和田令孜、杨复恭聊好了,这一次,我们两个带头拥立新帝,稳定朝政!到时候,你我自然在新朝还会有一份拥立之功!」
「那田令孜只要不是疯子,就不会弄什麽麽蛾子!」
「我现在和你说的,只是让你小心驶得万年船,越是这种非常之时,再怎麽小心也不为过。」「还有,我们不去,到时候田、杨拥立新帝,咱们不在,那什麽都有可能,就算此前许诺咱们的,也可能会许诺给别人。」
「越是这样的重要场合,你在场和不在场,天差地别!」
「记住,你不在宴上坐着,你就要在盘上摆着!」
李克用晓得自己和赵大比起来,在政治上几乎是个娃娃,这一刻也只能点头,表示一切听赵大的。赵怀安看到李克用这会终於紧张起来了,心里终於舒服了。
总不能他一个人紧张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说道:
「田令孜和杨复恭都不是善茬,如今陛下新丧,寿王将立,正是权力交替的关键时刻。」
「我们这样手握重兵的外藩,既是他们需要拉拢的对象,也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必须守望相助!」
李克用忙不叠点头,重复了句:
「是,必须守望相助!」
然後,他就扭头对後面的义子李存孝,说道:
「一会,你和为父一并入宫!」
李存孝抱拳:
「父王放心,存孝死也会死在父王前面!」
赵怀安愣了下,李克用的脸也黑了,但没说什麽,只是和赵怀安并马齐驱,去往丹凤门。
两支队伍合为一处,近五百甲士,沉默而肃杀,一路开道。
沿途可见其他藩镇的节度使,也都带着牙兵,这些人远远见到二藩王後,匆匆行礼,却并没有上前,可见同样是戒备与猜度。
等赵怀安的队伍刚抵达丹凤门,前头已经聚集了不少朝臣。
尤其是最前头一排,紫袍朱衣,在晨曦微光与宫灯照耀下影影绰绰。
而後面一群朝臣皆是面有忧色,三五成群低声议论,却无人敢高声。
此时,宫门紧闭,门前广场上,临时换上南衙十六卫服饰的神策军甲士密密麻麻,刀槊林立,沉默肃李克用正要吆喝这些人闪开,赵怀安却拉住了他,随後带着队伍就列在了广场外围。
而除了最後的朝臣和军将们看到了赵、李二王,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最前方那一小群紫袍公卿。那里,崔安潜、王铎、牛蔚、王徽、裴澈、杜让能这些外朝公卿站在那边,他们这一刻的态度至关重要。
入宫,还是不入宫!
等从宫里传来的钟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
此刻,崔安潜面沉如水,望着紧闭的宫门和森严的持槊武士,忽然冷哼一声,将手中象牙朝笏高高举起,朗声道:
「元旦大朝,百官觐见天子,贺岁祈福,乃国之常典!紧闭宫门,甲士环列,是何道理?莫非宫中又有不忍言之事乎?」
其人本就高大有威仪,此刻穿着紫袍朝服,更是气度不凡,他高声在喊,在广场上掷地有声!身後,王铎等人面色凛然,齐齐举笏。
而这个时候,宫门内似乎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後,沉重的宫门在铰链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御道笔直,通往含元殿的龙尾道在晨曦中宛如天梯,两侧甲士盔明甲亮,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大殿。崔安潜不再多言,将衣袍一振,手举笏板,率先踏过宫门槛。
王铎、牛蔚、王徽、裴澈、杜让能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後。
他们这一动,仿佛打破了某种僵持,聚在宫门外的朝臣们彼此望望,终於也鼓起勇气,鱼贯而入。赵怀安与李克用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随行甲士们留在宫门外指定区域等候,然後整理衣冠,随着人流步入宫门。
杨延庆、王彦章作为贴身扈从,按例可随行至殿外阶下。
东方天际,那一丝鱼肚白渐渐扩大,染上淡淡的金红。
广明二年,大朝开始。
含元殿前广场,百官按品级序列。
赵怀安、李克用等藩镇节度使位置靠前,仅次於宰相重臣。
殿前丹陛上下,侍卫林立,气氛比宫门外更加肃杀。
赵怀安注意到,今日殿前侍卫的面孔大多陌生,且眼神锐利,绝非以往所见的亲贵子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终於,殿内钟鼓齐鸣,宣召百官入殿。
百官依序脱靴,步入宏伟却透着陈腐气息的含元殿。
等轮到赵怀安的时候,殿外的金吾卫中郎将忽然高喝一声:
「淮西郡王到……」
百官朝拜,需报出官职与姓名,以示君臣之别。
而赵怀安,天子特许朝拜时不直呼其名,只称官职,是为荣宠。
走在赵怀安旁边的李克用愣了下,望向金吾卫中郎将,意思是,等着他也唱自己的王爵。
可半天,金吾卫中郎将都没吱声。
然後他就看见,赵怀安身披紫貂大氅,腰间悬长剑,足蹬皂靴,踏在金砖上稳而沉,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全然没有刚刚那几个宰相趣步走的急促。
李克用忍不住赞叹了句:
「好威仪!」
於是,便也要学着赵怀安的样子穿靴子上殿。
但这个时候,旁边的金吾卫中郎将苦笑道:
「陇西郡王,这是淮西郡王的殊荣,郡王还是得解剑脱靴。」
这个时候,赵怀安回头看了一眼李克用,笑道:
「如何?」
这下子李克用哪里还不明白之前册封时,那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意思?
只能感叹,自己再努力,赵大依旧是赵大!
於是,李克用赌气地将靴子甩飞,然後将佩刀塞给了金吾卫,之後就气冲冲地进了殿,但一点没有趋步的意思。
他才不要低头走路,向人表示恭敬。
对此,一众朝臣看到了,除了暗骂了句「跋扈」,就没人再出来说什麽。
那边,赵怀安一路走到殿中,扫视了一圈人,对相熟的崔安潜、王铎点了点头,便站到了武人之首的位置。
很快,那边,李克用也穿着白袜子跑了过来,不说话。
此时,殿外的朝臣陆续进来,其实真正能进来的并不多,因为四品以上的,只要不是跑得快的,基本都被黄巢杀乾净了。
和赵怀安第一次参加大朝的时候相比,那时站得满满当当,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毕竟人没了,再提拔好了!
只要你名头好!再孬种也能得个好位置!
那些人也算是给年轻後辈们提前挪位置了。
此时,殿内灯火通明,薰香浓郁。
陛台上面,设了一席珠帘,能隐约看见後面的御座空空如也。
赵怀安打量着这里,三个多月前,自己收复这里,还和兄弟们在这里撒了泡尿。
现在,薰香是点上了,陈设是布置了,可自己却总能闻到一股尿骚味。
等百官陆续站定後,时间大概到了未时三刻,外面开始敲第一通鼓,此时殿外的侍中版奏:「请中严!」
随後,金吾卫列仗,神策武士开始戒严,宫外的嘈杂和喧譁陆续停止。
此时,侍中再大喊:
「外办!」
於是,殿内太乐令撞黄钟,协律郎举麾奏乐。
没一会,从台子旁边的夹道里,走出一支仪仗,黄麾仗、级戟卫。
先是一群人站在了珠帘後,然後一个人就这样坐在了榻上,因为又加了一层帘子,明显看不清人。然後就是田令孜带着一群手持金瓜、班剑仪仗的御前武士,走到了帘幕前,眼神阴鸷地扫视下面的诸朝卿。
当田令孜看到赵怀安的时候,他还笑了下,赵怀安也回应地笑了下,而这些都被崔安潜、王铎、牛蔚等人看在眼里。
他们相互看了眼,心中越发感觉不妙。
而此时,赵怀安的心里也是一阵阴霾,因为他竞然没看到杨复恭!
以杨复恭的政治老练,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在场。
这是怎麽回事………
随着金吾卫在那边开始甩鞭三声,「陛下」坐堂,赞者开始高喊「肃静」,渐渐地,百官站定,殿内鸦雀无声。
田令孜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诸位臣工!今日元旦大朝,本应陛下亲临,与万民同贺。然,天不假年,先帝已於昨日龙驭上宾!」这一句话直接惊呆了在场所有人朝臣。
他们只知道陛下落马受伤,却没想到第一日落马,第二天就死了?然後第三天,上朝告诉大夥这个消息?
於是,殿内一片譁然。
这种情况如何不召南衙的朝臣入宫?这种情况下,隔绝中外,人心如何能服?於是,声音越来越大。此时,陛台上,田令孜擡手虚按,继续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幸赖先帝英明,留有遗诏,传位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百官,尤其在赵怀安、李克用等藩帅脸上停留一瞬,接着道:
「传位於睦王殿下!殿下仁孝聪慧,必能克承大统,光大帝业!今,请新君升座,受百官朝贺!」珠帘後传来慈窣声响,几个宦官搀扶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坐上了御座。
那身影看起来极为年幼,似乎还在扭动挣紮,隐隐传来小孩子压抑的抽噎声。
睦王?
赵怀安脑中「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不是寿王?
一瞬间,赵怀安死死盯着田令孜,脑子飞快转动。
田令孜这阉狗,竟敢如此!他这是直接出尔反尔!
电光石火间,赵怀安全明白了。
田令孜根本从未真心想立寿王!
寿王已经十三,没几年就成年了,且对田令孜心怀旧怨,一旦登基,必不甘为傀儡,田令孜权势难保。而年幼无依的睦王,才是他理想的傀儡!
所谓与自己谈判,许以吴王、东南大权,根本就是缓兵之计,是为了确保今日大朝能顺利举行,让他田令孜完成废立之举!
而老宋作为知情人、中间人,恐怕这会已被灭口,不然他今早就会给自己通风报信!
一瞬间,巨大的哀痛充斥赵怀安的心中。
老宋,就这麽没了吗?
可他顾不得伤痛了,现在田令孜出尔反尔,擅行废立,那杨复恭现在人都不在,想必也遭毒手。就在赵怀安心念急转,怒火中烧,而大部分朝臣尚在震惊茫然之际,田令孜已厉声喝道:
「新君已立,百官跪拜!」
部分朝臣下意识地就要屈膝。
赵怀安身边的李克用也在发懵,赵大不是说,田令孜和他要立的是寿王吗?
怎麽就成了睦王?
此刻,他脑子就算再缺弦,也知道事情出了大问题!
他下意识要往腰间摸去,却发现刀已在殿外就交了。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大殿。
「且慢!」
赵怀安猛地踏前一步,排众而出,紫袍鼓荡,声震含元殿。
他怒指田令孜,大骂:
「田令孜!你矫诏废立,欺君罔上,欲行王莽、梁冀之事乎?」
「先帝遗诏何在?满朝文武,谁曾见闻?」
「寿王殿下乃先帝嫡亲幼弟,名分最正,朝野属意!」
「尔等阉宦,安敢擅行废立,置宗庙社稷於何地!」
他一边怒斥,一边看似激愤地向御座方向逼近了几步,实则眼角余光飞速扫视殿内布局和甲士位置。田令孜没料到赵怀安反应如此激烈迅速。
他觉得赵怀安这会应该得害怕!
看着赵怀安当众直斥自己,田令孜脸色瞬间铁青,尖声叫道:
「赵怀安!你竟敢咆哮朝堂,诽谤大臣,对新君不敬!」
「来人,将此狂徒拿下!」
殿角、柱後,瞬间涌出数十名顶盔贯甲的神策军武士,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向赵怀安围拢过来。殿外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此时,李克用举着手里的笏板,虎吼咆哮:
「谁敢!」
而如诸葛爽、朱玫、李昌言、王重荣、王处存等藩帅全部懵了。
要不要一上来就这样?这话都没说两句呢?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也只能或避或跑,不敢为赵怀安说话。
此时,殿内诸人手无寸铁,局势一触即发。
赵怀安知道,此刻硬拚,殿内他们人少,绝无胜算。
他想冲上去拿下田令孜,可他下面围了一圈武士。
必须冲出去!
只要冲出大殿,与宫门外等候的背嵬汇合,就有生机!
於是,赵怀安大吼一声:
「田令孜逆贼!尔之阴谋,天下共知!」
「想拿咱赵大,死来!」
说着,赵怀安猛地将手中象牙笏板砸向御座前一个甲士,同时就要直扑上头的田令孜!
田令孜见赵怀安这样的虎将要跟自己拚命,也吓了一跳,直接就往後面跑,边还喊着:
「护驾!护驾!」
可喊着「护驾」,那八岁的皇帝却被他抛在身後呢!
但下一刻,却见作势向前扑的赵怀安,直接抽出长剑,然後猛地转身,拔腿就往殿外跑。
这反而把一众神策武士们给弄懵了。
他们左右望了望,最後守在了御台下,留下护驾!
听话,至少不会错!
而赵怀安一边跑,一边对李克用大吼:
「三郎,跟咱跑!」
然後他对犹疑的诸藩帅大吼:
「诸公,田令孜欲尽诛外镇忠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用美式撞击,直接撞飞了两名试图拦路的甲士,向着殿门方向猛冲。
在外面,杨延庆和王彦章一直警惕地守在殿门附近,在听到里面大王的呼喊,立刻暴起发难。杨延庆一拳将一名挡路的殿门金吾打得倒飞出去,顺手夺过其手中长戟,横扫一片,清开道路。然後,王彦章则抢过刀,拿了一杆长金瓜,冲上来接应赵怀安,并在後面殿後。
那边,李存孝、李嗣源两个人也披甲站在廊下,看到这一幕,也同样愣住了。
他们不晓得里面义父是什麽情况,但这危急下,还是先下手为强,各自打翻数人,夺过兵刃,就要冲入殿内。
但他们还没进去,李克用就已经冲了出来。
这李克用也是个狠人,因为脚上没穿靴子,也来不及穿了,就这样脱了袜子,光脚在地上跑。他连翻撞飞数人,跑出来後,见李存孝、李嗣源执刀兵跑了过来,明显舒了一口气,大骂:「快跑!」
「田令孜这狗贼,办事不讲究,出尔反尔,後面非扒了他的皮!」
「杀出去!」
说完,李克用赤着脚,从李嗣源那边拿过一杆长戈,就开始去追赵怀安。
这赵大个狗东西,喊咱跑,一点不带等人的!
李克用发疯狂奔,李嗣源开路,李存孝殿後。
李存孝殿後时,还看到了李克用的靴子,将长槊一摆,惊退一众人时,还有空将靴子塞进了怀里。然後他怒瞪着这些人,缓缓後退,随後头也不回,发足狂奔!
而那边,直接躲在殿後的田令孜一听赵怀安和李克用竞然跑了,直接气出变声,大吼:
「去追!格杀勿论!」
可下一瞬,他又改口:
「活捉他们!活捉!」
人不能死了,死了可就拿捏不了外面的藩军了。
等田令孜再次回到大殿时,反应慢的一些藩帅都目瞪口呆看着田令孜。
田令孜挥手让人将他们给绑了,看了一圈後,发现诸葛爽不在,暗骂了句:
「就这人最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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