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坐在火堆旁，手里正翻着一块他从主楼门框上拓下来的符文残片拓样：

    “那十六道刻纹的排列方式和我在玉脊山见过的那批引流符文确实有相近的逻辑，但封印功能偏重。如果要拆解，得先确定每道纹路的落点位置，不能贸然硬破。”

    阿绯坐在门洞靠里的位置，裹着外袍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明川手边的储物袋上，又移开，像是在感知那个方向是否有异常的气息波动。

    明川把铁木匣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膝头。

    匣体在火光中泛着暗褐色的光，十六道刻纹沿着匣盖的经纬方向均匀分布。

    他伸出手指悬停在其中一道纹路的上方，没有触碰，只隔着一线距离感受那道刻痕的深浅和细微的走势变化。

    “今晚先歇。明天天亮之后，薛源，你把这道纹路的结构先拆一遍看看。”

    “拆不明白就回宗再说，不赶这一夜。”明川吩咐道。

    薛源点了点头，把那块拓好的符文残片又拿出来翻看了一遍。

    赤焰狐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枝，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将门洞内的阴影推远了一些。

    东山驿的夜风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间穿过，发出极细的呜咽声。

    明川靠着墙闭上眼。

    铁木匣被他裹在厚布里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安静地躺在身侧的石地上。

    火堆的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映在铁木匣斑驳的表面纹路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雾气比前一天早晨又薄了一些。

    明川睁开眼，看到门洞外的洼地轮廓比昨日更清晰。对面坡地上的草丛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的颜色层次来。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走到门洞口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雾气确实在退。

    肉眼能看到的范围比昨天至少远了半里。

    “雾气在变薄。”明川回头说了一句。

    赤焰狐蹲在火堆边拨弄余烬，听到这句话也站起来走到门洞口望了望：“还真是。昨天这个时辰对面那坡看都看不清，今天连草都看得见了。”

    薛源已经醒了，正坐在屋角的工具箱旁边。

    面前铺着几页纸，上面是他昨晚画好的刻纹结构分解图。

    他把那张图举起来对着门洞外的光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翻过一页补充了几笔。

    明川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怎么样？”

    薛源把分解图转过来给他看：“十六道纹路，我按位置和走向分了三组。外层四道是边界约束线，起的是划定范围的作用。中间八道是交替拧压纹，像编绳的绞拧结构那样互相咬合。最里层四道是锚点，落在匣盖和匣身的接缝处，相当于扣锁的插销。”

    “所以要打开盒子，先要处理最里层的那四道？”

    “对。”薛源说，“但问题是这四道锚点纹和中间那八道绞拧纹是联动的。如果强行单独拆解任何一个锚点，会触发绞拧结构收缩，反而把盖子锁得更紧。需要同时松动四道锚点，让绞拧结构失去咬合基础，然后才能安全解开外层边界线。”

    他顿了顿：“同步松动的误差不能超过一根针的直径宽度。”

    赤焰狐在旁边听完，啧了一声：“那这活儿精细得很。”

    “我东西带得齐。”薛源说，“但需要一个人帮我同时稳住匣体的四个角，防止在我操作的过程中匣体位移导致纹路错位。”

    明川看了赤焰狐一眼。

    赤焰狐点了点头：“我来稳。”

    明川把铁木匣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在靠墙的一块平整石面上放好。

    赤焰狐盘腿坐在匣子旁边，双手分别按住铁木匣的两个对角，灵力通过掌心均匀地压住匣体表面。

    薛源从工具箱里取出四根极细的金属探针，每根探针的尖端都打磨得比绣花针还要精细。

    他将四根探针分别对准匣盖四角对应的锚点纹位置，屏住呼吸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很慢。第一根探针沿着纹路的凹槽缓缓插入，针尖触到底部的时候停住了。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开始第二根。

    四根探针全部到位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赤焰狐：“按住别动。”

    赤焰狐没有出声，但双手更加稳了。

    薛源的右手悬在四根探针上方，指尖依次轻轻拨动针尾，调整每根探针在纹路中的嵌入深度。

    他每调整一根都要停顿几息时间，确认针尖的触感反馈正常之后才去动下一根。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明川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薛源的手指。

    阿绯站在门洞口，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留意外面的动静，但她偶尔会偏头往屋内看一眼，确认一切顺利。

    最终薛源把四根探针的深度全部调到了同一刻度线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时将四根探针向外推了不到一毫的距离。

    匣盖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个锁扣结构松脱了。

    赤焰狐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但手上的力没有松。

    薛源把四根探针依次撤出，放下工具，双手握住匣盖的两侧边缘。他试了试力道，然后缓缓向上提。

    匣盖被提起来了一线缝隙。没有阻力。

    他继续往上提，匣盖完全脱离了匣身。

    明川凑近看匣内的东西。

    铁木匣内部衬着一层厚实的旧绒布，绒布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但质地依然完整。绒布上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不是金属质地，表面呈深灰色，触感像某种密度极高的石材或烧结陶。

    通体光滑，没有任何刻纹或标记，在火光中泛着极暗的亚光。

    明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球体表面，触感冰凉，但指尖接触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脉动，沉而缓，像极远处地底传来的一记回响。

    “这东西有能量。”明川收回手。

    薛源把铁木匣倾斜了一下，让光更好地照进球体表面：“表面没有接口没有纹路，能量应该是内部自带的。而且……”

    他伸出手指在球体上方悬停了一会儿，“球体周围的空气温度比周边低了一点点，它在持续吸收极微量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