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闩了。”

    明川握住那根横闩用力向一侧滑动，金属摩擦石质的声音沉闷而漫长。

    横闩滑动了大约一尺之后到底了，门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又把手抽出来，回到门前，双手抵住门板缓缓用力。

    这一次门动了，两扇厚重的铁包木门向内退开了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最终敞开了能容一人通过的距离。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前厅。

    地面铺着整齐的方砖，顶很高，光线从门洞照进去照不到深处，只能看到近处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上方的梁架。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料和干透的泥土气味，干燥，微凉，没有发霉的味道。

    明川率先跨过门槛走进前厅。

    赤焰狐跟在他身后，薛源在门口停了一下，把门框侧边那块活动砖重新塞回去，这才跟上。

    阿绯最后进来，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没再往里走，安静地守在入口附近。

    前厅空荡荡的。

    两侧的墙边原本可能有长凳或柜架类的陈设，但都已经被搬空了，只剩墙壁上一些固定的金属挂件的残留痕迹。

    正前方是另一道门，比外门窄一些，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天光，像是来自建筑后侧某种通风结构的漏光。

    明川穿过前厅推开那道半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一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内庭。

    内庭上方是露天的天井，天井的大小几乎覆盖了整座建筑的中部区域，从三层楼顶直通到地面。

    灰白色的天光从天井上方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内庭的地面。

    地面上铺着同样整齐的方砖，但砖面的颜色比前厅深得多，表面有一层暗褐色的旧痕，像是经年累月的踩踏和某些液体渗入后留下的印记。

    内庭的四面环绕着回廊，每一层都有木质的栏杆和走道，通向不同的房间和仓储区。

    而在内庭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直径大约一丈，深度约半尺。

    底部同样铺着方砖，但砖面上刻满了密集的细纹。

    那些细纹和玉脊山柱体底部的符文风格有相似之处，但更简化，排列也更规整，像是某种用于测度或封存的结构。

    明川走到凹槽边缘蹲下，用手掌贴着凹槽底部感受了一下。

    砖面冰凉，没有能量残余，也没有异常的震动。

    但那些细纹的走向和他在皮纸地图背面看到的一段注释描述能够相互印证，注释里说仓储节点的中心位置有测度之基，以审储量之虚实。

    赤焰狐也凑过来蹲在旁边：“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可能是测度阵法的一部分，用来核对库存总量或者检测封存状态的。”明川收回手站起身，“不管它以前用来干什么的，现在没激活，不影响我们查别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回廊上方。

    三层楼的每一层回廊后面都排列着整齐的门洞，门洞间距均匀，像是划分好的独立仓储间。

    整个建筑结构清晰而有序。

    “分头看。一层一层往上查，看有没有没搬空的房间。”

    “东西在仓库里的可能性最大，优先查一楼的储物间。二楼三楼如果有锁死的，先标记位置，等一楼查完再说。”

    赤焰狐应了一声就朝东侧回廊走去，推开第一扇门探头看了看。

    薛源去了西侧，手里端着探测阵盘边走边扫。

    阿绯从门口跟进来站在内庭边缘，没有上回廊，但目光在四面的墙体上游移，像是在捕捉什么气流上的细微变化。

    明川朝北侧回廊走去，推开了第一间储物间的门。

    房间不大，大约一丈见方。

    墙壁上钉着几排已经空了的木架，架面上落满了灰。

    地面干净，没有任何遗落物。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也是如此。架子空的，地面干净，像是被仔细清空过。

    他连续推开了七八扇门，都是空的。

    房间的规格统一，大小一致，架子摆放的位置也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某些房间的墙壁上钉着小小的编号牌，铜质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明川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相同。

    回廊环绕内庭，廊道两侧排列着规格一致的房间。

    明川推开第一扇门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但里面的灰尘厚度比一楼薄了一层。

    空架子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碎屑，木渣、干透的蜡滴、一两截断掉的麻绳头。

    像是有人在这层整理清运过东西。走得匆忙，留下了细碎的痕迹。

    他正蹲在地上看那截麻绳头，赤焰狐的声音从一楼传了上来：“明川，你下来看看这个。”

    明川收起麻绳头下楼。

    赤焰狐站在东侧回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手里举着一颗照明灵珠照着门扇内侧。

    那扇门和其他储物间的门没有区别。

    但门板内侧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

    “最后一批，南角二层。”

    明川站在那行字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了一眼二层的南角方向。

    “上去看看。”

    四人沿着楼梯重新上了二楼。穿过回廊，走向南角。

    南角的格局和其他三面略微不同。

    这里的走道稍微窄一些，两侧的房间门距也更密。

    走到回廊尽头时，有一扇门比其他门窄了一半，像是通往一个小隔间。

    明川推开门。

    门后确实是隔间，很小，只有一丈见方。

    里面没有架子，没有杂物。

    唯一的东西是正中地面上放着的一只木箱。

    木箱尺寸大约二尺见方，材质是厚实的硬木，表面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漆。

    漆面大部分已经开裂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

    箱体四角的铁质包边锈蚀严重，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明川蹲下检查木箱的锁扣。

    锁扣是铁质的，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形制，但搭扣没有扣死。

    他轻轻揭开搭扣，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装着东西。

    上层是一叠泛黄的麻布，叠得整整齐齐，布面上覆着一层薄灰。

    明川把麻布拿开放在旁边，露出下面的内容。

    下面是几卷用皮绳捆扎的纸册。

    纸册的封皮是厚实的硬纸板，颜色已经发褐发脆。

    最上面一卷的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几个字：“东山仓货录·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