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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高悬,苍天如镜。玉皇楼内,灯火通明。
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坠入无边黑暗,沉陷不亮长夜。
元神照见,竞是没有半点光亮。
楼内的灯火,外的月光,烛上的火焰……都还在,都还亮着,可在他们的元神感知中,却是一片漆黑。
那种黑,不是视觉的缺失,而是存在的湮灭。
周围的黑暗如浪潮席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一波,便要将那先天的元神彻底淹没。
「元……元神外景……」
「这……这是……」
「大……大夜不亮……这是大夜不亮#……」
突然,有人惊呼,声音颤颤巍巍,透出无边无际的恐惧。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好似溺水者最後的呼救。
大夜不亮,一旦沉沦其中,元神入迷,识神归位,便再也与长生仙路无缘,甚至於修为退转,记忆沦丧,乃是修行者最惧怕的劫数之一。
当年三丰真人都曾言,一朝识神躁动起,大夜不亮遭天诛。
此劫一起,便是天要诛你,先天本源沦丧,大道根基尽毁。
谁也没有想到……
张凡,这个年轻人竟是如此特别。
他修炼神魔圣胎,走出了一条与【大灵宗王】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果说,染指此法,必要破劫,每渡一劫,修为便强三分,直至最後,万劫不落,圣胎大成。那麽张凡走的便是另一条路………
在他的眼中,在他的面前,那些劫数,并非非要渡过,反而……那些劫数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此身化为长夜劫,天地何放光明!?
「放……放了我……我……我不是北张的……我……我不要入大劫!」
就在此时,终於有人叫嚷起来,声音几乎哭嚎,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一位老者,穿着得体的西装,此刻却瘫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他的元神在大夜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性光如豆,明灭不定。
他後悔了,後悔来参加这场家宴,後悔坐在这张桌子上,後悔与北张扯上关系。
「红尘杀业,谁人可避?」
「杀业一起,大劫必至。惟有如此,才能照出那朗朗干坤,开辟那长生仙路!」
张凡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浩浩荡荡,如神似魔。
天生万物,都有可能成为他人劫数的契机。
他立身於此,便是这些人的劫数,也是这些人的机缘。
这是时机的巧合,也是天地的必然,更是红尘争渡的唯一可能。
嗡……
话音刚落,方才那叫嚷之人的声音彻底熄灭。
他的元神沉沦如黑夜,性光湮灭,仿佛彻底地沉睡,再无醒来的可能。
当他心生恐惧,无数念头纷飞,元神的力量自然衰落。
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他修行不够,注定身犯杀劫。
【封神榜】里,元始天尊座下最强的弟子便是玉虚宫十二金仙……
那般存在,已是金仙果位,依旧身犯杀劫,注定要在人间红尘走一遭,以那无上修为,应那必然的劫数仙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凡人?
这是天地的筛选,踏上了这条路,这便是注定。
「啊啊」
刹那间,一声声惨叫,一声声恐惧,此起彼伏。
许许多多人的元神都坠入无边黑暗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然而……
只要不姓张,张凡看都不看一眼。
可是,北张的弟子就没有那麽幸运了。
当那一道道性光熄灭,恐怖的气象便在那光灭之地升腾,如惊涛骇浪,似天地翻覆,将那条性命收割。转眼之间,血雾爆裂,如莲花盛开。
不是一朵,而是一朵朵,在黑暗中绽放,殷红染血,触目惊心,好似炼狱深处的烟花。
片刻的功夫,十几条北张弟子的性命便被张凡葬送。
那些都是北张的血脉,都是道祖的裔孙,有的还是少年,有的已是中年,有的昨夜还在为今日的家宴兴奋难眠,有的今早还在镜前梳妆打扮。
就如同南张覆灭前的那一晚……
此刻,他们都化作了血雾,化作了张凡手中的亡魂。
「张凡,你怎麽敢?」
「你於此大开杀戒?那便是无为一类!」
张符真愤怒的声音在天地间响彻。
众人擡头望去,便见元神外景之中,还有三道磅礴的身影在黑暗中挣紮。
如果说,这无尽的长夜乃是怒海汪洋,众人便如蝼蚁一般沉沦其中,可那三道元神乃是巨人,他们只有一半身躯坠入其中,未曾真正地沉沦。
这便是境界的高低,修为的深浅。
到了观主境界,很难入劫,可一旦入劫,那般影响和代价也比普通人要大。
「修行之道,本就是在杀机之中盗生机。」
张凡的声音无情地回应。
「你们跟无为门争斗了数千年,不也是在争那一线生机吗?」
「张家的人?何至於如此冠冕堂皇?」
话音落下,张凡的元神便已出现在张符真的头顶。
在这元神外景之中,他便是如神如魔的存在………
身形伟岸,周身黑白二烝流转,双瞳如日月,俯瞰着下方那挣紮的元神。
他的大手探出,遮天蔽日,五指如山,掌纹如壑,罩向了这位北张观主。
「先天真符!」
就在此时,张符真一声惊吼。
他的元神,仿佛与那虚空中的虚影彻底融合,於这人间化为神只。
这一刻,张符真便是天符真君。
天符真君,便是张符真!
轰隆隆……
忽然间,他的元神猛地变化,如同一道符篆,先天妙有,便要化入虚空,无所不能,无所不在。那符篆在虚空中流转,散发着璀璨的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试图照亮这无边的黑暗。
「好,封神立像,果然妙不可言!」
「在这大夜劫中,竟然还有这般能耐。」张凡不由赞许。
以身化为长夜劫,这一招是他最近方才领悟出来的。
凶威之盛,不可想像。
一般的观主,入此劫中,也只能饮恨等死。
可是张家的人,不愧是张家的人。
他们从小,便知道化劫为运的道理,面对大劫,自有气度与手段。
轰隆隆……
先天真符浮空变化,周围的虚空都在震荡。
那符篆每转动一分,便有金光从符中涌出,如同利剑,刺向那无边的黑暗。
黑暗被撕开一道道口子,又有新的黑暗涌来,将那些口子填满。
金光与黑暗在虚空中交锋,如同两头巨兽在搏杀。
「我以众生之念为资粮……你不知道,我修炼的是何法吗?」
张凡的声音再度响起。
黑白二烝沸腾,忽然间,无数的念头从周围汹涌而至,纯粹无比。
此时此刻,这些修行者,这些张家人,俱都坠入劫中,识神躁动,念头最为浓烈。
恐惧的念头,绝望的念头,求生的念头,不甘的念头……
这些念头全都成为了张凡的资粮,成为了张凡的武器。
「神魔圣胎!」张符真一声狂吼。
忽然间,那无数的念头,化入无尽长夜之中。
大夜更加浓烈,天光不亮,就连那道先天真符都要沦丧其中。
轰隆隆……
张凡的大手破空而至,五指如钩,猛地一抓,将那道先天真符生生撕裂。
金石破碎之声,在黑暗中回荡。
那道至高无上的神只……天符真君猛地破碎,化为无数的细小符篆,在黑暗中洒落,在虚空中奔散,如同漫天碎金,好似飘零落叶。
「留下吧!」
刹那间,张凡的大手恍若一道樊笼,便要将这些符篆统统拘禁,化入己身。
「上阳仙鼎!」
忽然间,一声惊吼响彻。
黑暗中,又一道庞然大物挣紮而起。
「张鼎阳!」
他身後的虚影渐渐浮现,竟是一口仙鼎,三足两耳,通体青铜,鼎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沧桑的气息
那仙鼎方一出现,便泛起璀璨光华,如大日临空,竟是照破了这无尽黑暗,便要湮灭这大夜劫数。张鼎阳出手了!
北张高手,封神立像。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在他们各自的故事之中,可称主角。
那尊仙鼎的光,足以带着众人脱离大夜苦海,重见天日。
「来得好。」
张凡一声低语。
「成为我的资粮吧!」
玉皇楼中,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
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如锋芒,似刀刃,破灭了虚空永恒,横穿了幽幽长夜。
那是黑刃,融合了第三枚碎片的黑刃,比之从前更加恐怖、更加凶戾。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黑暗,朝着张鼎阳的元神直直刺去。
轰隆隆……
那黑刃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那黑刃太利了,利得连虚空都被撕裂!
它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张鼎阳的元神,将那刚刚复苏的神祗虚影【上阳仙鼎】撕裂开来。
嗡……
那仙鼎的虚影在虚空中摇晃、颤抖、碎裂,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在黑暗中飘散。轰隆隆……
恐怖的力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吞没着周围的一切。
张鼎阳的元神在崩溃,在凋零,在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走上了终结与毁灭。
「小鬼,你……你这是那大逆之……」
张鼎阳残余的元神在嘶吼,声音里满是惊骇与不甘。
身为张家的人,对於这样的力量,对於这样的锋芒……他们太熟悉了。
黑刃的力量恐怖绝伦,对於元神,甚至对於封神立像而言,似乎有着一种不可逆转的毁灭影响。「废话真多!」
就在此时,张凡的大手猛地探落,遮天蔽日,便将那道元神采补。
黑白二烝如同磨盘一般,将其化尽,滚滚精气如江河奔流,化入张凡的元神之中。
嗡……
这一刻,张凡的元神疯狂暴涨。
那元婴法相,好似采补了天地大药,逆夺了造化玄机。
周身黑白二燕沸腾,双目如藏日月,身躯在天地之间生长。
三丈二!
三丈三!
三丈五!
张凡元婴的气息越发恐怖,越发玄妙。
「你……」
远处,张鼎天的元神挣脱出来,看着蜕变的张凡,看着无敌的凡王,瞳孔深处,终於映射出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这个年轻人,比起当年的张灵宗,更加的疯狂,更加的恐怖。
张灵宗天赋如妖,嫉恶如仇,可是他能隐忍,能蛰伏。
然而,这个年轻人,他似乎没有任何分寸,任何底线,更是半点的隐忍都没有。
堂堂正正来到了这玉皇楼,便大开杀戒,百无禁忌。
这样的疯子,这样的怪物,竟是南张最後的火光。
当力量失去了掣肘,那便是真正的劫数。
「哢嚓……哢嚓……
张凡贪婪地咀嚼着观主的元神,开始蜕变。
他的气息在攀升,他的元神在生长,他的力量在暴涨。
这一刻,他隐隐感觉到,张家的血脉,张家的元神,似乎对於他有着妙不可言的影响和助力。夜色更浓了。
玉皇楼外,月光如霜,铺满了整个庭院。
楼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侥幸未死的修行者,瘫坐在地,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元神外景之中,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黑白二烝翻滚如龙,吞纳着张鼎阳毕生的修为,收割北张弟子的性命,如同在收割庄稼。血雾一朵朵绽放,如莲花,如彼岸花,在黑暗中盛开,又在黑暗中凋零。
「张凡风……」
张鼎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知道,今日若不拚死一搏,北张三大观主,便要尽数折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北张的血脉,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也要永远地留在这里。
身为长辈,身为北张的三代弟子,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轻人被肆意的屠戮收割。「不错的眼神……视死如归,护佑根苗……想来,当年你们应该也从南张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张凡的声音幽幽响起,无情且冰冷。
「如今易地而处,感受如何?」
话音落下,黑暗中,张凡的目光,却是直勾勾地落在了张鼎天的身上。
「刚刚那是你的弟弟!?滋味不错,想来你的元神……更加美味。」
轰隆隆……
话音落下,那遮天蔽日的大手,再度探出。
月光下,玉皇楼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有那黑白二燕,依旧在无声地翻滚。
如同这漫漫长夜,吞没了一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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