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场上。

    赵无极正要继续施压。

    可就在下一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骤然升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骨髓深处扫过，冰冷、漠然、不可抗拒。

    那种感觉只有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赵无极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蝼蚁被巨人俯视，连灵魂都在颤抖。

    不止是他。所有紫云峰弟子都在同一时刻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道剑意从剑峰深处升腾而起。

    那道剑意并不磅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仿佛能斩断一切。

    它从山体深处透出，无声无息，却在每一个人的神识中映出一柄剑的虚影。

    赵无极凝聚的威压也在瞬间溃散，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空中。

    “剑……剑峰的神剑？”感应到这一幕，尖脸弟子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惊恐：“那柄剑真的存在？！”

    “不是传说吗……”

    “神剑发威，这可是无主操纵的力量，一个弄不好会死人的。”

    “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无极身后，数名弟子齐刷刷望着前者。

    原地，赵无极眼神里虽然满是不甘，但他也害怕这股力量会误伤自己。

    “先走！”最终，他还是只能在剑意的余韵中选择转身离去。

    ……

    很快，练剑场上便只剩下了云琪和躺在泥里的银宝。

    直到这一刻，苏命才缓缓从槐树后走出来。

    “你们没事吧？”他走到银宝身边，伸手将胖子扶起来。

    “我没事。”银宝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先看向云琪：“师妹，你怎么样？”

    云琪缓缓站起身，膝盖上的衣料已经磨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肤。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束好，然后默默离开。

    “师妹……”

    银宝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命扯了扯袖子。

    见过无数人的苏命自然清楚，如云琪这样要强的女子，今日的事自然会给她莫大的打击。

    如今的她，更需要的是自己一个人静静。

    ……

    安置好银宝之后，苏命一个人悄然走向后山，目光看向剑峰深处。

    方才，他原本只是想用命经之力吓退那几人。

    却不想，自己的这股力量居然唤醒了剑峰深处的某样东西。

    而为了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苏命径直朝着感应的方向缓缓走去。

    越往深处，脚下的泥土便越发松软，两侧的树木也越发茂密，层层叠叠的枝叶将天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明明灭灭。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山壁，壁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和普通的山体没有任何区别。

    但冥冥中的感应告诉他，这里面没这么简单。

    果然，拨开垂落的藤蔓，一处狭窄的石缝便露了出来。

    石缝只有一人宽，堪堪能容他侧身挤进去。

    石缝往里延伸了十几丈，越走越暗。

    好在苏命的感知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但黑暗中辨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脚下的石阶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两壁上每隔几步便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什么人用剑随手划上去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足有数十丈高。

    洞壁上嵌着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月夜一般清冷。

    而山洞的正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剑冢。

    无数柄剑插在地面之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的剑已经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有的剑却依旧锋芒毕露，剑身上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有些剑斜插入石，有些剑直直地竖立着，还有些剑断裂成两截，半截插在石缝里，半截躺在尘土中。

    苏命站在剑冢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剑的墓场。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柄剑都曾有过自己的主人。

    而那些人，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

    但吸引他的不是这些剑。

    而是剑冢最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波动。

    他沿着剑与剑之间的缝隙往里走，越往深处，那股波动便越清晰。

    命经在体内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着什么东西。

    终于，在最深处，他停下了。

    这里插着一柄剑。

    与其他剑不同，这柄剑不是插在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剑尖朝下，一动不动。

    剑身呈淡青色，薄如蝉翼，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早已黯淡的宝石，剑柄上刻着两个古字……

    凝霜。

    那股波动，就是从这柄剑上散发出来的。

    金仙级。

    苏命一眼便看出了这柄剑的品阶。

    这倒是让他微微有些意外。以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和修炼体系来看，能够孕育出一柄金仙级别的剑，确实算得上是不俗了。

    虽然在他全盛时期，这种品阶的剑甚至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但在眼下这个状态，这柄剑倒也算得上一柄神兵。

    不过苏命并没有伸手去碰它。

    他如今实力远未恢复，贸然动一柄金仙级别的剑，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心里有了数，苏命也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刹那，一个声音却是骤然从身后传来。

    “此地有无尽剑气守护，你却能安然走到这里。”

    “看来，你和剑道，有些缘分啊。”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剑冢边缘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干瘦的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两鬓却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上去倒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瞳孔深处隐隐有剑光流转。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尊者境。

    苏命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只是闲逛间无意抵达此处，打扰了前辈清修，还请前辈见谅。”

    那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在苏命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闲逛？”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这剑冢外的剑气禁制，便是金丹境的弟子都扛不住一息工夫。你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却能闲逛到这里，倒是有趣。”

    苏命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不如等对方先开口。

    男人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走到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前，伸手弹了弹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你既然能走到这里，就足以证明你和剑峰有缘。”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苏命，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如此，不妨在这里选一把剑吧。”

    苏命微微一怔：“选剑？”

    男人点了点头。

    “可是我并非剑峰弟子……”苏命下意识地推辞。

    “我让你选便选。”男人摆了摆手，干瘦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划：“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毕竟这么多年了，能走到这里的外人，你还是头一个。”

    苏命顿时有些为难。

    这里的剑，说实话，都配不上他。

    虽然数量众多，但品阶最高的也就是深处那柄金仙级别的青霜剑，其余的连仙级都够不上。以他曾经的眼界，这些剑和烧火棍也没多大区别。

    可这话他不能说。而且眼下这个局面，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可疑。

    他只能硬着头皮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剑身上一一掠过。

    片刻后，他随手指了指角落里一柄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剑：“就那把吧。”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毛微微一挑：“青锋剑？”

    他看向苏命，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倒是有些眼力。不过，这里的剑都是剑峰历代大能所留，每一柄剑内都有剑灵沉睡。你选这把，能不能得到它的认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袍袖一挥。

    角落里那柄剑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苏命飞来，悬停在他面前。

    这是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剑身上流动着水波一样的纹路，剑刃薄如秋霜，剑柄处缠着看不出材质的老旧丝绳。

    虽然品阶远不如深处那柄凝霜剑，但在这一片剑冢之中，也算得上是中上之资了。

    苏命对此，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地伸出手握向剑柄。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刹……

    那柄剑却猛地颤抖了一下。

    剑身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甚至悬停的位置都往后缩了半寸。

    “这……”看到这一幕，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剑灵居然在畏惧？”

    青锋剑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神兵，但在剑峰的收藏中也算排得上号的。

    它的剑灵跟随上上任峰主征战数百年，斩杀过不知多少强敌。

    而现在，它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年轻人面前瑟瑟发抖。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年轻人是某个深藏不露的绝世强者。

    可男人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过苏命的身体时却发现，苏命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的影子都没有。

    他当即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而剩下的那种，便是这个年轻人的天赋极高，高到了让剑灵都感到威胁的地步。

    剑灵通灵，它们比人类更能感知到一个修士未来的上限。

    有些剑，在面对天赋卓绝的修士时，会主动认主。

    而有些剑，面对天赋太过恐怖的修士时，却会本能地退缩。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配不上对方。

    在他看来，青锋剑的反应，明显便是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