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女孩消失后。

    夏娃缓缓站起身。

    她独自一人，站在这片时间的坟场里。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废墟，终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些人…

    在叶欢亲手创造又毁灭的九十九个世界里，他们都曾经担任过主角。

    有的是叶欢倾尽所有想要保护的人。

    有的，是叶欢寄予厚望，希望能够成长起来，最终杀死他自己的人。

    让他们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同一个世界里相遇。

    本身就是一个耗尽了无数奇迹才得以实现的…偶然。

    夏娃不相信这是巧合。

    她觉得，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或许…还有救。

    可要怎么救？

    夏娃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无论结局如何。

    这漫长的试验，终于要结束了。

    ...

    陈言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

    转的他这个A级怪谈想趴在马桶里呕个昏天黑地。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三秒。

    陈言的脚下便触及了坚实的地面。

    他踉跄一步，站稳。

    四周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烧焦塑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身边，只有白梦一人。

    她的脸色苍白，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陈默、苏明、沈秋乐都不见了。

    “看来，我们被分开了。”

    白梦压低声音，手中的军刺握得更紧。

    陈言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没有那晶蓝色的诡异天幕，也没有血红色的倒计时。

    这里的天空是浑浊的灰色，飘着冰冷的雨丝。

    他们正站在一所废弃学校的操场上。

    塑胶跑道开裂，杂草丛生。

    远处的教学楼墙皮剥落，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划破了死寂。

    白梦脸色一变，瞬间弓起身，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陈言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去。”

    “有幸存者！”

    白梦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

    “这不是现实，”

    陈言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段被扔进垃圾桶的录像带而已。”

    他话音刚落，教学楼里便冲出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身后，几只形态扭曲、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的怪物紧追不舍。

    杀戮，在雨中上演。

    没有反抗，只有单方面的屠戮。

    白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被怪物拖进黑暗，却什么也做不了。

    轰！

    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体育馆顶棚整个塌陷了下去。

    烟尘冲天而起，一个穿着异国作战服、金发碧眼的天选者悬浮在半空。

    他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

    随手一挥，残存的墙体便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齑粉。

    体育馆里，藏着数百名瑟瑟发抖的平民。

    他们，被活埋了。

    雨幕中，一个瘦弱的人影跪在废墟前，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嘶吼。

    他捶打着地面，痛恨自己的弱小，怨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二人看不起那个人影的面容。

    只能从它颤抖的线条里，感受到他极度的苦痛。

    白梦闭上了眼睛。

    “我想不明白。”

    “既然它想拯救世界，为什么要折磨我们？”

    “难道我们的生命只是耗材吗？”

    “我在三院的工作，是修复那些规则紊乱的怪谈。”

    陈言看着那片废墟，答非所问：

    “你知道它们的规则为什么会紊乱吗？”

    “因为它们想变得更强，想更有效率地杀死天选者，想更快地吃掉人类。在它们看来，这是‘更美好的初衷’。”

    “但规则的基石一旦动摇，带来的，往往是失控和自我毁灭。”

    白梦沉默了。

    她盯着陈言，许久，才冷冷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对我来说，这不叫‘最美好的初衷’，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陈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是的。”

    他看向那片正在被雨水冲刷的废墟，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

    就在这时，陈言注意到操场边上，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上，有一道不自然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细微裂缝。

    他走了过去。

    白梦跟在他身后。

    当他将手伸进那道裂缝时，强烈的拉扯感再次传来。

    …

    这一次，他们落在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丧尸如潮水般涌动，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一个典型的丧尸末日世界。

    陈言和白梦出现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上，视野极佳。

    忽然，陈言的动作顿住了。

    他指着下方街道远处，一个被尸潮重重包围的小圈子。

    “白队长，你看那个。”

    白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尸潮的中心，一个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

    正背着一个女人，在尸群中艰难地冲杀。

    那个老人…是陈言。

    这似乎是他们先前看到的丧尸世界的另一次闪回。

    不过陈言对此毫无印象就是了。

    而被他背在身后的女人，穿着一身破烂的作战服。

    她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瞳孔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涎水。

    是已经丧尸化的白梦。

    但诡异的是，她没有攻击背着她的老人。

    反而会下意识地挥舞手臂，将扑上来的丧尸撕碎。

    她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战斗本能。

    最终，力竭的老人被一只丧尸绊倒。

    两人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尸潮彻底吞没。

    天台上，一片寂静。

    良久，陈言摸了摸下巴，打破了沉默。

    “白队长，看来在别的世界线里，咱们的革命友谊还挺深厚。”

    白梦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离开这个世界的“裂缝”。

    “找人要紧，别分神。”

    陈言耸了耸肩，心中腹诽。

    妈的，这老东西还挺会玩浪漫，每个世界都给我安排个CP是吧？

    他们很快在天台的水箱背后找到了新的裂缝。

    二人继续穿越。

    下一个世界，是赛博朋克风格的未来都市。

    他们是反抗财阀的底层义体医生和改造人战士。

    再下一个世界，是仙侠背景的末法时代。

    他们是为了守护人间最后灵脉而战死的师兄妹。

    …

    每一次穿越，每一个世界，他们都会看到属于自己的、截然不同的死亡结局。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总会以某种极其亲密的关系，一同出现在那条时间线里。

    当他们从一道瀑含着星光的裂缝中走出，来到一片宁静的星空下时，陈言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身边始终保持着冷峻表情的白梦，咧嘴一笑。

    “牛逼。”

    “每个世界都能谈上，白队长，我看咱俩是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