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池芸脸色变了变，池蒙马上接口道：“哎那个，我姐平常可温柔，今天是特例，特例哈。”

    小船抿了抿唇，似乎强忍着笑意。

    池芸os：这猪队友不说话会死吗？

    池芸眼珠子四下一转，看到街边一家小饭馆，招牌简洁，门面干净，连忙说：“不如就那家吧，没人有意见吧。”

    小船偏头，无可无不可的，“好啊，我没意见。”

    池芸叫池蒙，“你呢？”

    池蒙心里想的是比萨啊、意式面条，没有这些至少也该是肯德基麦当劳那种吧，看着眼前这小户型门店，说没有落差感那是假的，好在池蒙贵有自知之明，姐姐说好，那就好，腆着脸笑，“当然……好啊……”

    池芸瞥眼池蒙，她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没在说什么，往小饭馆方向去。

    这会儿离饭点尚且早了些，馆子里头没多少人，老板娘热情招呼他们，领人到二楼小包里，点好菜，小船问，“要点饮料吗？”

    池芸和池蒙异口同声。

    一个：“不要。”

    另一个：“啤酒。”

    说完以后池蒙马上捂住嘴巴，果然池芸眼风扫过来，“你在外面是不是老喝酒？”

    池芸说这话语气挺正常，池蒙却像做错事的小孩，低声道：“姐，我就渴嘛。”

    池芸：“渴你不能喝水，偏要喝啤酒？”

    小船叫老板娘：“再来一瓶啤酒。”

    “喂！”池芸不高兴了，撅着嘴看着小船。

    小船伸手摸摸她的头，低笑一声，“没事，今天高兴一下，不多喝。”

    池芸看了眼他，没说话。

    池蒙嘴老甜，改口叫小船“哥哥”。

    菜上桌了，酒也上桌。

    小船拿酒瓶往桌沿上一磕，启开盖子，先往池蒙杯里洒酒，池芸说，“还不谢谢人家。”

    池蒙反应过来，站起来向小船敬酒，“哥，今天多亏你，我敬你一杯。”

    仰头一口干，杯子倒转，一滴不剩。

    小船也把酒干尽了。

    池蒙对小船比了个大拇指，“哥，爽直！”

    池芸白眼他，“你少给我流里流气，喝完这杯酒，下午就给我回学校去。”

    池蒙“啊”了声，万般不情愿。

    “啊什么啊？”

    “你不是说下午跟你们回去吗？”池蒙开始撒娇。

    “我改变主意不行嘛？”

    别看池芸平常和池蒙闹成一片，碰上正经事严厉起来不是盖的，池蒙不听也不行。

    池芸不喝酒，饭菜也吃的不多，小船往她盘子里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池芸“噗嗤”一声笑，“蒙蒙就喜欢瘦点的，是吧，池蒙？”

    池蒙“啊”了一声，心道这两人秀恩爱就秀恩爱，非把话头指抛给他，典型的有了男朋友就没了亲弟弟，好歹他们俩不仅一个娘胎出来，还是双胞胎呢双胞胎，双胞胎什么意思，他妈说过，双胞胎的意思就是比亲生的还亲，吃完这顿饭，池蒙准备认真审视一下人生了。

    池蒙反应极快地收起一脸迷茫嫌弃，赶紧拍马屁道：“管她胖的瘦的，只要是我姐，那都是最美的。”

    池芸撇了撇嘴，“假话。”转头看小船，“你们男人都谎话连篇。”

    池芸虽然笑着，目光游离，半真半假，似有千般情绪隐藏在那双灵动的眼眸深处。

    “芸芸……”小船看着她这幅景样，由不住担忧。

    池芸摇摇头，“我没事……吃菜……”塞一筷菜进嘴里，喉口堵了一颗石头，哽在那里，又酸又胀，她拼命咽，眼泪逼出来。

    “……我去下厕所。”池芸推开椅子站起来。

    手被旁边的人按住，池芸怔愣，与此同时，小船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了。”池芸抽出被他紧抓的手，给予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就走。

    小船半天回不过神来，转头看到池蒙一口酒一口菜，眼皮都没掀一下，“我姐心情不好，由着她去吧，过会儿就好了，我们吃我们的。”

    大概受池芸影响，小船没心情吃，不时回头看门口。

    “小船，”池蒙举了举杯，哥也不叫了，又改口称呼小船，显然刚才的“哥”全叫给池芸听的，“你是真喜欢我姐吧？”

    “如果你真喜欢她就好好对她，我们家芸芸，她这人……别看她平时这样，实际上……今天你也看到了，特别脆弱，特别较真的一个人，还爱装，装自己老坚强，其实她那是没安全感，我知道的……”

    “……别玩弄她的感情，”池蒙的眼神变得凌厉，“否则……”

    “没有否则。”小船淡淡打断，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池蒙手中的杯子，率先喝尽，放下杯子离开席位。

    小饭馆的厕所男女共用一个，洗手池也在厕所里。

    池芸不在里面。

    小船一撇头，看见池芸背对着门站在露天走廊上。

    他走出去，站在她身边。

    池芸侧头看了眼他，又转回去，盯着天上大片流云出神。

    “心情不好？”

    池芸“嗯”道，“你怎么出来了？”

    “不放心你。”

    池芸嗤一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走丢不成？”

    “你才十五岁。”小船冷静道。

    池芸这回没话了，隔了会儿才说，“我恨不得立刻就长大。”

    小船没接话，就这么静默地注视着她。

    池芸吸了吸鼻子，神情恢复转来，“对不起，我不该冲你说这些。”

    “走吧。”池芸抬脚往里走。

    小船担忧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池芸摇摇头。

    那模样是不想说。

    小船叹了口气，不再逼她。

    他明白池芸还在生池蒙的气，虽然表面池芸并没有给池蒙脸色看，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小船了解她的性格，池蒙说的没错，她爱装坚强，凡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揽，她生池蒙的气，实则在变相惩罚自己。

    “芸芸，”小船叫住她。

    池芸立住，“嗯？”

    “你是女孩子，不必学着坚强，不必学着承担，那是男孩子该做的。”

    他说的很真诚也很认真，微微低着头，黑深的眼看着她，仿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抚摸、被慰藉、被温暖。

    池芸撇开头。

    她没有理由不学着坚强。

    “小船，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过来的？其实我和你并没有不同，虽然我不至于家破人亡，但是那造成的伤害是同等的，如果你了解我的境遇，也许你就不会这么安慰我了。”

    少年深黑澄澈的眸光凝着她。

    池芸深吸一口气，仿佛沉重的担子压在身上喘不过气，她一路扛过来，再苦再累也含着眼泪咬着牙沉默前行，直到遇到他，在他面前，她才有了感知，原来她还是一个女孩儿，原来她还有天真的一面，原来她也需要关怀，也会因为扛不住的压力而满身负能量……

    在他面前，所有的微笑背后的泪水，所有的坚强背后的软弱，不需要伪装。

    他一清二楚。

    “蒋可玉说的对，其实我只是在假装做一个好学生罢了。”

    小船点点头，沉吟，“和你接触过后，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哦？”

    “蒋可玉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让我感到很惊讶，你胆子很大，甚至……叛逆……”

    “小船，”池芸眨眨眼，一脸不可思议，“你真的只有小学文化吗？”

    “……这是方警官对你的评价，不是我说的，但你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不用解释，我知道的，如果我和别的女孩一样，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是啊，你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

    “好嘛，那我就当你是变相的承认喜欢我了。”

    小船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伸手摸摸她的头，轻轻说，“早就喜欢了。”

    池芸眼眶一沉，两手抓住他的手，仰起头看着他，“用你的一个喜欢换我的一个故事，等我筹到三个喜欢，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换吗？”

    少年半丝迟疑都不曾有，点头，“换。”